《一山烂漫》一茶顷

23、第二十三章

　　他说：“可是你不知道，你的不在乎有多残酷。”

　　☆-☆-☆

　　一路无言。
　　席维蹙眉纠结着自己的心事。
　　司徒锦时不时偷瞄一眼我，眼神怪渗人的。
　　而我，捏着自己的手，考虑着这俩人的住宿安排。

　　在火车站的广场花坛旁，没等多少时间，就看见杜宇风风火火的赶了来，身后，还跟了个一脸不情愿的男生和一个和杜宇十分相似的女孩子。
　　免不了的，杜宇扑到席维怀里琼式痛哭，完全不顾忌公共场合，也自动屏蔽有多少异样目光的扫射。惹得席维无措却宠溺地只得一下一下顺着杜小猫的毛，用我们一身的鸡皮疙瘩哄骗着杜小猫。
　　直到杜小猫哭完，一边舔着小爪子，一边打嗝时，才想起旁边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小时的另外四个人。
　　杜小猫这才一脸羞赫，把我们介绍出来。
　　男生是杜宇的青梅竹马兼席维的臆想情敌，也是上次带头收拾席维的小混混头领——胡亚忻。胡亚忻看见席维时，一脸阶级斗争，看见我时，一脸狗腿帮凶。不过，在旁边那位被杜宇称为姐姐的杜甜甜生物诡异扫射下，胡亚忻才耷拉着脑袋，乖巧地“恩恩”点头，还不忘带上声“你们好”。若是我没猜错，估计他在心里还加了些别的句子，比如“你们好……不要脸，居然还有胆子来”之类的。
　　杜甜甜围着席维转了一圈，哼了一声：“你敢欺负我家小宇，仔细你的皮。”
　　哼完，就把脚步转到司徒锦跟前，目光扫描了司徒锦一圈，嘴里还不忘发出“啧啧”之声。
　　司徒锦吓得退到我身边，抓紧了我的手，后退一步半。
　　于是，战火，完美地被引到了我身上。
　　杜甜甜一步上前，手一伸，司徒锦就被轻飘飘地掀翻一旁，一把勾起我的下巴……说：“啊，杜宇啊，你咋就没看上这个呢？”

　　席维被杜宇领回了家，杜姐姐手一挥，小忻子就跑去路边招呼出租车，四个人一阵风的消失在火车站广场。
　　风里，留下有爱人没义气的席维的声音：“安徐啊，小锦就归你收养啦。”
　　司徒锦望着我，笑得有点欠扁：“徐徐~我……没地方去啦！”
　　很想转身就走，可是看见那个在风中哆嗦得毫无平日形象可言的司徒大少，我还是忍下了一脸不耐烦，把这不属于我的“失物”领回了家。
　　时至今日，我就好奇，当初怎么没把他送酒店去呢？
　　在路上，我反复叮嘱这只“流浪犬”：要住我家可以，但是你别说你从小和我认识的话。
　　流浪犬问为什么，我说：“要是不想睡大街被冻死，你最好就听我的。”
　　当然，我不能把你大舅公就是我外公姘夫的事实说出来，毕竟，我真没那个勇气说。我也不敢想象徐美仪知道后，将会有什么样的怒火。

　　司徒锦的乖巧，使他一进我家，就受到安若依上下打量后，一个口水含量不小的亲吻。然后，司徒锦自来熟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连徐美仪也对他露了三分笑。
　　安成把我拉到一旁，问：“事情……说清楚了？”又看看司徒锦，一脸迷惑。
　　我摇摇头：“他们是我在小区门口遇见的。他是席维的表弟。”
　　安成才没再问什么。

　　晚饭是徐美仪亲手做的，很丰盛。
　　自来熟的司徒锦遇上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患有间歇性人来疯的安若依……这晚，安若依吃得小肚子溜园，导致窝在我怀里，要我给她揉小猪肚子，小脚还有一下没一下的伸进司徒锦的怀里取暖。
　　司徒锦趁安成出门上夜班，徐美仪进厨房洗碗时，悄悄跟我说：“徐徐，你家真温暖。”
　　我不解，却在司徒锦脸上看到了落寞。不过，只是一瞬，因为下一刻，司徒锦就和安若依疯玩起来。
　　两个……折腾死了！

　　睡觉时，徐美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安若依抱进了自己房间，让我去睡安若依的小房间，而我的小房间——留给了司徒锦。
　　司徒锦冲完凉出来，得知徐美仪的安排时，也只是稍微顿了下，没一会就眉开眼笑的继续和安若依打闹起来。
　　我看见徐美仪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在安成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时，我们已经起来了。
　　早餐是徐美仪早早起来，从街上买回来的几屉上海灌汤小笼包，还有三个茶叶蛋。
　　没吃过茶叶蛋的司徒锦一口气把本该属于我的茶叶蛋吃了个精光，还一脸没满足的舔着嘴唇，冲徐美仪谄笑：“阿姨，这个鸡蛋真好吃。”
　　徐美仪笑了，安成也笑了，我的脸却黑了，只得端起徐美仪熬的黑米稀饭，抓着小笼包，唏里呼噜猛吸猛嚼着，泄愤。

　　早餐吃完，徐美仪刚收拾好家务没多久，杜宇带着席维和另外两条尾巴，也来了我家。
　　安成自是认识席维的，徐美仪听说席维是席子修的儿子时，也是一愣，很快就带上一脸淡淡却温和的笑，把几人迎进了家。
　　杜甜甜一进门，难得的矜持着，却扭着衣角偷瞄安成和徐美仪。
　　想是徐美仪发现这个意外出现的女孩，心里也是欢喜，便温和地问杜甜甜怎么了？
　　杜甜甜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安成和徐美仪都愣住了。
　　她说：“果然遗传基因很重要。”
　　她说：“阿姨，叔叔，看见你们，我就明白为什么小安徐生得这么好看了。”
　　她说：“叔叔，阿姨，你们要是我爸妈，徐徐要是我弟弟该多好啊！”
　　主卧房的门嘭地打开了，安若依扑到我怀里，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戒备的盯着杜甜甜：“妖怪，休要打我哥哥主意！”
　　随即哄堂大笑。
　　于是，我被救出水火话题，杜姐姐的注意力完全被安若依吸引。以至后来一段日子里，安若依更加明目张胆的驾御这个女王级的姐姐。

　　善于察言观色的席维看出安成的疲惫，一问才知晓安成加夜班才回来时，便提出要带着安若依一起出玩。
　　徐美仪想是很喜欢席维这个懂事的孩子，笑着送我们出门。
　　出门时，徐美仪还悄悄在我口袋里塞了四张老人头。
　　我轻轻推回，说：“爸昨天给我的还没花完呢。”
　　徐美仪一顿，眼底渲染上一抹湿润，估计是那声“爸”带来的效果。容不得我多说，徐美仪把钱往我口袋一塞，转过了头。
　　我猜，她是不是在感动，或者，什么。

　　说是我带他们玩，不如说是胡亚忻做了导游，带着我们走街窜巷，到处溜达乱逛，象群无头苍蝇。
　　安若依还小，身体也弱，走不了多长的路，因此她在我们手臂之间辗转。当然……是在司徒锦和杜甜甜的手臂之间辗转——安若依喜欢司徒锦。除了我之外，司徒锦是她第一个亲近的陌生人。而司徒锦也完全不要形象的陪着安若依玩。杜甜甜纯粹是被安若依那张可爱的小脸吸引，明明没什么力气抱安若依太久，她也不愿意放手。
　　我落得轻松，跟在后面，听胡亚忻有一搭没一搭的介绍，看着前面席维和杜宇搂作一团的背影。
　　突然，我觉得这样的幸福，真的很让我羡慕。

　　游玩嘛，当然少不了游L市最高的笔架山。
　　他们准备爬上笔架山山顶的观景亭，说是要什么一览众山小。
　　我没去，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因为，我曾经爬过，那里有些不太好的记忆。
　　他们倒没怎么怀疑，司徒锦抱着一手拿棉花糖，另一手抱炒栗子纸袋的安若依，轻松的跑到了前面。叽里哇啦的杜甜甜大喊“混蛋，放下我的宝贝儿”追了上去。席维被杜宇拉着手，身边的空气幸福得冒着粉泡泡跟在后面。最后是胡亚忻一脸“我不是空气”的跟着断后。
　　看着那群嬉笑的人渐行渐远，在盘山小径上，欢笑声不断时，我觉得我是额外的，有些消沉。

　　“你怎么没一起去？”
　　即便是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依然使人吓了一大跳，更甚者，能吓破胆儿。
　　回头。
　　我看见的是沈俊双手插在裤袋里，盯着那一群嬉笑上山的人，站在我身后。
　　“你怎么来了？”我淡淡地问。
　　“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司徒锦？”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出自己的问题。
　　一怔，我明白是昨天司徒锦的言谈落下的后遗症，可我依旧装傻：“恩？”
　　“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你并不爱我。你心里一直有人，就象第一次……”说着，沈俊几欲泫然，幽怨且不甘的望着我。
　　看到我淡淡的表情时，沈俊笑了，笑得让我觉得里面全是泪水一般：“呵呵，一直都是我在说喜欢你，爱你，我倒是忘记了，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沈俊，金少……呃，金熙民待你很好。”我说。
　　他说：“你知道我的心，不是吗？”
　　我摇摇头：“我说过了，我们之间，早结束了。”
　　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让我觉得无由愤怒。当初是你选择了别人，是你选择背弃我的，你受伤个什么劲儿啊？
　　他说：“安徐，你好象什么都不在乎。”
　　他说：“可是你不知道，你的不在乎有多残酷。”
　　好文艺！
　　我拧了眉，没接话茬，只是看着他。
　　对上我的目光，沈俊笑了，眼角也湿润了：“真的，安徐，我觉得你这人……没心。”
　　我默认。
　　“不是我故意破坏你跟司徒锦，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没几个长情的。”他说。
　　那你呢？
　　“我和金熙民之间，也纯粹的是彼此利用而已。”他自嘲。
　　沈俊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一阵震耳欲聋的车鸣声打断，他脸色一滞，有些苍白。
　　我知道，是金熙民。
　　他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保重！”
　　沈俊转身的脚步一顿，续又急促仓惶的走向门口。

　　在沈俊转身走向门口时，我已经率先回头，看见司徒锦正快步的跑下了笔架山，脚步仓促而慌乱。
　　你忙什么啊？小心摔不死你！
　　眼眶热得难耐，司徒锦也变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