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客卿》黎轲

53、与子成说

　　顾决要和陆岂知成亲的消息一时间在瑞县传播开来，尤其在听闻了顾决在雪山里舍身救人的事迹之后，十里八乡的姑娘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小小的县城里，婚事操办得还挺热闹。尤其请当地的算命先生敲定了赶在大年初一这个黄历吉日，沾着节日的喜气，婚事办的热热闹闹的。
　　这一天，顾府门外一整条街都十分热闹，拿着请柬的人纷纷来送礼。
　　顾决穿着新郎官的大红圆领通袖袍，头戴乌纱帽，剑眉星目，高大英俊，淡然沉稳，让街头围观的姑娘们心脏加速。
　　街道的人群里，一个身着藏蓝色长袍，肩披华贵的黑金大氅的男人，面容憔悴，失魂落魄的遥望着骑在马背上一身大红婚服的男人。
　　“顾弟……”罗空双目失神的凝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越走越远的男人，嘴里轻声的低喃牵痛了他的心脏。
　　罗空得知顾决要成婚的消息时，人还在京城，他立刻就放下了手中所有紧要的事，匆匆赶来。
　　“为什么………”不甘和嫉妒一股脑的绞在心里，火辣辣的疼。
　　大堂里热闹的紧，此时新人已经准备拜堂。另一位新人也一身红袍，身材挺拔修长，让众人好奇不已的容颜隐在大红盖头下，显得非常神秘。
　　罗空混在大堂的人群中，默默的看着。当顾决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拉起了那人的手时，罗空的脑袋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情绪如同翻涌的浪潮，将他仅存的理智冲垮了。
　　众人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度雍容华贵的男人忽然从人群上方腾跃而起，脚步轻稳地落在两个新人面前。男人俊美的面容很是有些憔悴，那双深邃的凤眸中的复杂情绪如同深色的漩涡。
　　“子虚？”顾决眸中掠过惊讶的神色。
　　周围的空气静得可怕。
　　眼前二人身上大红的颜色刺痛了罗空的眼睛，他强忍下心中泛滥的情绪，牵强的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凝视着顾决道：“顾弟，你的新婚………何以…我都没有收到请柬呢？”强装平静的语气仍然掩不住酸涩。
　　心疼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顾弟，何以你连机会都不给我？罗空直视着顾决的眼睛，质问都在憔悴而痛苦的神色中。
　　罗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顾决旁边的那人一眼。他温柔的笑着：“顾弟，你若是提前告诉我，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得准备好贺礼啊。”
　　一旁的陆岂知此时已经明白了状况，原本就觉得来者不是善茬，现在被打断了他跟顾决的成婚，心里很不爽。当下将碍事的大红盖头掀开，露出一张面若冠玉的俊脸。
　　陆岂知冷冷道：“这位公子，今日是我与阿决的喜事。你若是阿决的朋友，便请在席中坐下吧，请不要打扰我们成婚。”
　　罗空这才闻言转过头看了陆岂知一眼，深邃的凤眸浮上冷厉的杀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电光火石间，逼迫人的杀意在二人之间涌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对方。
　　顾决可不知道这两人暗地里已经展开了第一回交锋。他现在在意的是需要完成任务，所以绝对不能让罗空搅了场子。
　　“子虚，”顾决出声唤道，将二人的目光又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后神色歉疚的道：“之所以没有送子虚兄请柬，是考虑到这段时日你在皇城诸事繁多……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罗空听到他的道歉，心里狠狠一揪，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牵强的笑着，眸光泛着苦涩，神色落寞的后退了一步，“打断了你的婚礼是我不对。你……们……继续吧。”
　　罗空失魂落魄的找了个座位坐下。这个插曲都被当成了一场闹剧，二位新人的成婚仪式很快又继续了。
　　因为二人都没有高堂可拜，便跪拜了天地，二人对拜之后，陆岂知因不喜热闹，便先行回了婚房，顾决则留下与宾客喝酒。
　　柳云裳在帮忙招待宾客，方应鱼和曲水坐在一桌，恰好罗空坐在了他们旁边。
　　曲水仍旧一身艳丽的红衣，在这个结婚的地方看起来很是惹眼。她看着罗空好奇问：“喂，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罗空此时心情很糟，心上人跟别人结婚，他甚至连请柬都没有。此时曲水搭讪，他冷着脸没有搭理。
　　曲水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脾气这么臭，方才跟顾郎说话的时候还不是跟个那什么怨夫似的。”看着罗空落寞的神色，又忍不住问：“你跟顾郎是什么关系？怎么他连请柬都没给你？”
　　罗空俊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再不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见罗空不说话，曲水眸光微转，玩味的笑：“莫不是被顾郎抛弃的旧情儿？”
　　罗空猛的转望向她，深邃冷厉的丹凤眼里酝酿着冰冷的杀意。
　　曲水小脸一白，这才发觉被这个男人可怕的威压吓了一身涔涔冷汗。她讪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嘛。”曲水心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了为好。
　　罗空冷哼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
　　曲水：“其实，我也不想顾郎跟那个姓陆的成婚。”
　　罗空稍缓了神色，淡声道：“方才如果不是顾弟的警告，我就杀了他。”
　　他的神色狠厉，显然没有在开玩笑，看得曲水额头的冷汗又冒出来了。再看坐在二人身旁的方应鱼，则安静的吃着饭，不为所动。
　　*
　　顾决回到他和陆岂知的新房时，夜色已深。
　　推开门，顾决望向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温声道：“陆兄，让你久等了。”
　　陆岂知和顾决一样的圆领通袖红袍，首服绣着白鹤。烛火映照中，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更加夺目，那人一头乌黑如缎的青丝脑后梳着一股辫，被一根金簪束在头顶。
　　叩门声起，一位老妇人满脸笑容的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二位老爷，该喝交杯酒了。”
　　顾决双手将两个白瓷杯拿起，看着杯里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晃荡，他心里突然有些感慨：虽然是为了完成任务，但今后他在这个世界也有家了。
　　“顾决，你怎么了？”见顾决兀自看着酒杯出神，陆岂知温声问道。
　　顾决回过神，将另一个酒杯递给他，凝视着他的双眸，温声道：“岂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从此我们就是亲人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蛊惑着他的耳膜，话中的承诺让陆岂知眸光闪烁，有些晃神。
　　顾决已经绕过陆岂知的手臂，将对方手里的酒喝进了嘴里，见陆岂知怔怔的望着他，不禁失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岂知摇摇头，将顾决手中的酒一口喝下，辛辣的液体带起体内阵阵的温暖。搁下二人的酒盅，陆岂知拉起顾决的手，双眸深处是不顾一切的坚定，他望着顾决认真道：“执彼之手，愿度白头。”
　　二人相视良久，陆岂知在顾决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心跳加速，清咳了两声移开了视线，他将酒盅放回托盘，对老妇吩咐：“好了，你退下吧。”
　　老妇望了望这两位人中龙凤的男人，意识到他们将要做什么，顿时老脸一红，掩门退出了房去。
　　婚房各处都是惹眼的红色，显得格外喜庆，两位身穿喜袍的男人，橘红色的烛火摇晃，在此刻显得无比暧昧。
　　顾决笑了笑，望着陆岂知，嗓音低沉磁性：“岂知，良辰佳日，春宵苦短……”
　　陆岂知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耳根发烫，紧张的别开眼去。
　　完了。他想，他堂堂一代神医就这么栽在顾决的手上了。
　　屋内春宵帐暖，红烛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