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初冬暮雪

51、五十一 再见我的少年

　　“这几本书，现在已经绝版了。“顾昔年从书架上抽出了两本，”感觉什么也没有变啊。”
　　空气里浮现着淡淡的清新的味道，卷着浓重的书墨气息，宁愿踮着脚透过书架，她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穿越时空的背影。
　　也许，这些就真的过去了，宁愿的手是冰凉的，她触摸到了每一本带着灰尘的书，封面上都有不浅的痕迹，卷着页角。图书馆一如既往地安静，她每走一步都好像用处了毕生的力气。光滑的地板上映出了人的身影，瘦弱的，穿着风衣的，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成了一道道难忘的风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同样二十四岁的他，眼睛里流淌出了冬日里的暖意。好像时光在倒流，风景在倒退。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原来所有的注视，都带着你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宁愿，宁愿，你想说吗。
　　宁愿在心里一直犹豫，她知道顾昔年马上就会离开了，他的行程安排的很满，而且他已经在努力拖延时间了。也许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但是你却已经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梦，我无时无刻没有在想着你，或许你不知道，我每一次看到你我都会紧张，都会不安，害怕自己一下子又失去了你。
　　“顾昔年，我……”她开口的一刹那，声音真的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听到，但是她的双手慢慢松弛下去，其实八年的时光里，如果宁愿清楚，也许顾昔年真的只是和她关系好一点，她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就好像现在，明明距离那么近，但是宁愿却好像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坦然，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留恋。
　　他看着她，好像在等待她说出来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已经知道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话到嘴边最终却变了方向。宁愿将视线转移开，觉得自己在一个难以置信的悬崖边徘徊而最后选择了离开。
　　顾昔年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太多的情绪，复杂的让她怀疑，他缓缓地转过身，将几本书放回书架：“也没有什么，我想去北京，工作，以后的发展不知道也会不会在那里。”

　　宁愿走过去把窗户轻轻推开，让冷风吹了进来，她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几个学生走过，低头，行色匆匆。她回到桌子前，摊开的书上落下一片湿润的叶子，她捡起，居然是绿色的。
　　她趴在桌子上，翻了几页书后睡着了。梦境是漫长的，这个空间里她好像遇到了很多人，再也不会回来的，很久不见的，他们对她说，你好，然后都匆匆消失在人海中。
　　冷寂袭来，也许是风，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她觉得温暖，好像雨停了阳光出来了一样。
　　她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转头看到阅览室里安静的如同昨天，肩上顾昔年的风衣轻轻退了下来，带着他的气息。
　　宁愿走出图书馆，在门口，看到了他，他仰着脸，凝视着天空，干净的天空，和昔日少年的笑容一样，不带着多少波澜。
　　在看不见的灯光里，这是一个人独自欣赏了很多年的风景。
　　“雨快停了。”

　　宁愿抬起头，微微地笑了笑。
　　她最终还是在火车站送别了他，她看着他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了过去，她希望那条路他可以走的慢一点，希望火车可以晚一点开，这样她可以记住他的背影，将它深深地刻在她青春的回忆里。她的手腕上戴着那一串他唯一留给她的念想，两三年过去了。宁愿的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星星，有一种酸涩，一种释然，一种难以掩饰的想哭。
　　火车门开了，他随着人群逐渐往前移动，进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理智的，在他走进去的一瞬间，人潮拥挤，她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顾昔年，我喜欢你！”
　　风轻轻吹过，少年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火车门缓缓关上，人们也许不会知道，刚刚在那么一刻喧闹的时候，有人在暗自挣扎之中喊出了藏了八年的话，可惜，风吹散了她的声音，她始终不知道，这一句八年沉淀的话语，有没有到达他的耳中。
　　他在窗边坐下，对着很远很远的几乎看不清的她挥了挥手。
　　她泪流满面。
　　只可惜顾昔年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好像花了八年的时间，学会了和他告别。至少我站在站台边，看着他留给我最后的笑容，心中的悲壮感，漫过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