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愁若浓云

6、第 6 章

　　那封信就正正地放在两人桌子中央，信封上面一片空白，连落款都没有。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送信，郁英觉得有点惊奇，却也觉得好奇，这封信到底是给他的还是给秋宁的，他拿不准，也不太好拿起来看，如果是给秋宁的，他反而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没管，任由信封安静地躺在中央。

　　秋宁风尘仆仆地从播音室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封信，她难得地愣了一下，坐下后指着信封问：“这是什么东西？”

　　郁英面无表情地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打开看一眼？”

　　秋宁还真的打开了，信封的另一面上画着几片小小的花瓣，旁边还有几个清秀的小楷：“致郁英。”

　　这不是她的啊，秋宁抿抿唇，笑着把信封给递了过去：“是给你的。”

　　郁英眼里有了一丝波澜，他迟疑地伸手接了过去，却一直没打开信封，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纠结地翻了翻。

　　秋宁装模作样地打开课本，余光却一直在看着郁英的动作。她和班上其他人一样，对这封信充满好奇。

　　作为青春期花季少年少女的他们怎么会不明白，这当然是封情书，还是经过郑重写下的情书。

　　也许是考虑到这一点，郁英一直微微蹙着眉，这个信封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麻烦，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也不敢轻易对待一个姑娘的心意。

　　想了想，郁英提笔在信封背面写了几个字。

　　秋宁听着他写字时候的沙沙声，心里的好奇都快冲破胸膛了，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偷瞄，她只能硬生生地将好奇忍了下来。

　　郁英一次都没提起这件事情，即使班上有和他关系不错的男同学过来调侃，他也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晚上放学的时候，秋宁才又见到那封信，郁英把它重新放在桌上，位置也很醒目，仿佛就等着别人来看一样。

　　临走前秋宁看了一眼，致郁英的旁边多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知为何，看到这几个字的秋宁心里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郁英。一脸平静的郁英反而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秋宁笑着摇摇头，快速移开了目光。

　　回家的路上，坐在梁琦后座的秋宁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梁琦一直在叭叭叭地讲着笑话，但他最后还是败兴地闭上嘴。

　　因为根本没人听啊，他这个妹妹低着头，一脸烦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梁琦笑着问出声。

　　秋宁轻叹口气，还是把自己的烦恼问了出来：“哥，你有没有收到过情书，今天我们班一个男生就收到了情书……”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一张小电动慢慢地驶了过去，秋宁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在了原地。

　　梁琦的目光也被那小电动给吸引过去了，他瞅了两眼，惊讶道：“这不郁英吗？那天和你一起跳华尔兹的那个！”

　　秋宁气得拍了他一巴掌，什么华尔兹，而且她哥干嘛把话说得那么大声，吃太多了吗？

　　更让秋宁担心的是，她刚刚那话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郁英耳朵里，要是没有还好，如果被郁英听到了，她这个星期都别想好好抬头看郁英。

　　虽然他们都骑着车，但万一这晚风太胡闹，正好把那句话吹进郁英耳朵的话，秋宁就直接可以打个洞钻进去了。

　　梁琦还在嘟囔着：“这小子怎么会在这？他家也不是这个方向啊……对了，刚才你说谁收到情书了？”

　　秋宁这时候无比后悔，她就不应该开启这个话题，梁琦问起的时候，她连想回答的欲望都没了，只是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句没什么。

　　梁琦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只会关心妹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根本不懂秋宁像东南西北风一样复杂的心情。

　　秋宁一脸沮丧，她现在别无想法，只想让时光倒流。

　　但时光并没有原路返回，它反而在青春的道路上越跑越远，秋宁就感觉自己才睡下去没多久，就被拼命的闹钟给喊醒了。

　　随着意识的清醒，昨天的窘迫又朝秋宁涌来，她只能祈求郁英没听见。

　　等到她精神萎靡地到教室的时候，郁英桌上的那封信已经没了，郁英来的时候，看到空空如也的桌面也没有任何的意外，他只是一脸平静地摊开书坐了下来。

　　那些不知名的少女心事就这么被厚重的书本掩埋，仿佛花瓣从未出现过，他们的心思也没有泛起过波澜。

　　但这一封信好像还只是一个开端，虽然郁英什么的没做，但他开始受欢迎起来。

　　秋宁依旧会在桌上看到信封，后来的几次她不会再惊讶，而是直接面无表情地给郁英递过去：“你的东西。”

　　郁英也沉声静气地接过，一如既往地在上面写上对不起。

　　而那些浪漫的少女情怀不止出现在书桌上，有时候郁英走路的时候会遇到，会有人出来拦住他的路，然后用各不相同的话语来表示对他的欣赏。

　　郁英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坚决，他莞尔笑笑，先说谢谢，再说对不起。

　　后来那些浪漫甚至飞到广播室，秋宁接到各式各样的稿子，其中一些文采斐然，连林明灿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另外一些情真意切，简简单单的话语就说明了一切。

　　给郁英点歌的人也多了起来，秋宁每天都要念一遍那句话：“这首歌送给郁英同学……”

　　她不知道郁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听那些歌的，她也见过郁英听那些歌时候的样子。从她播音室的窗子看出去，正好能看见一块篮球场。

　　有时候郁英就在上面打球，放歌的时候，郁英的眼神也牢牢地黏在篮球上，仿佛他这辈子只是为球而生。

　　这么长时间以来，就没有人走到郁英心里过，虽然他也会和秋宁，或者和其他同学一起嬉笑怒骂，的在有些方面，他态度坚决得像一堵墙。

　　有一次秋宁也听到郁英主动提起这件事，那是在秋宁像个机器人一样抑扬顿挫地念完对郁英的赞扬稿件后。

　　她回到教室没多久，郁英就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秋宁当时真的蒙了，她转了转脑筋才明白郁英说的是什么，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抬头对郁英笑：“没什么，还挺有意思的。”

　　……才怪。

　　郁英探寻地看了她一会，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秋宁暗暗松了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都要考试了，你还要去训练吗？”

　　他们的期中考就要来了，而且还是和合作学校一起联考，合作学校升学率比他们学校高很多，试卷当然也考虑了他们的难度，但对于秋宁他们学校来说就偏难了。

　　郁英听完也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没办法，还是要继续训练，除了英语，其他我都不太担心。”

　　郁英最近学得很卖力，完全是铆足了劲在学习，秋宁当然也不敢闲着，有时间就坐在座位上刷题。

　　秋宁也算有把握，她点头说了句还好，就懒懒地趴在了桌子上：“要是考完试能轻松一阵子就好了，我爸妈说了带我去玩，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竞赛，根本不敢闲下来。”

　　郁英也没能安慰她，他想了想自己那些日复一日的训练，他也没什么休息时间可言。

　　两人心有所感地相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出来。

　　复习的日子很枯燥，却又过得飞快，等到秋宁的心开始七上八下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考场里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敢胡思乱想，埋头就开始做试卷。

　　那些曾经看过的知识一点点出现在脑海里，秋宁专心致志地回想着知识点的时候，炸雷般的声音忽然在教室里响起。

　　秋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到了监考老师的身影，而郁英的位置正好在那附近，他也正好抬起头来，朝秋宁看了过来。

　　见老师说的不是他，秋宁松了口气，继续低下头做试卷。

　　考完一门后，同学们都在教室里集中，班上一群爱对答案的同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秋宁不喜欢对答案，她看向旁边的郁英，好奇地问出声：“哎，考试的时候怎么了？”

　　郁英回想了一下，出声说：“好像是我后面那人夹带小抄吧，不是我们班的我也不太熟。”

　　秋宁也猜是那样的事情，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不过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危险作弊，这根本划不着。”

　　郁英也表示不理解，作弊的人的心思，他们怎么知道呢？

　　他们又继续参加了后面几场的考试，郁英后面的男生老实了，也安静地考完了后续的考试。

　　考完最后一门出教室的时候，秋宁才看清那个男生长什么样，普普通通的一张脸，走路的时候时常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来，秋宁觉得她见过一面也不会记住这人。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秋宁牢牢记住了这个普通的男生。

　　老师在门口叫郁英的时候，两人正在玩闹，秋宁胡萝卜样的笔被郁英握在手里，秋宁正作势要抢。

　　老师就在门口喊：“郁英，出来！”

　　秋宁看过去，他们老师的身后还跟着教导主任，这让班上的同学都同时没了声音，秋宁也不安地看向郁英。

　　郁英显然也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是把秋宁的胡萝卜笔放在桌上，朝她轻声说了句没事。

　　胡萝卜笔还在桌上摇晃的时候，郁英却被两个老师带着走远了，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了更大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