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愁若浓云

53、第 53 章

　　秋宁愣了一下，灿然地笑着转头，身后的人正是郁英，他眸光微闪，柔和地注视着她。

　　秋宁咬着唇想了想，比划着回答了郁英的问题：“二年三班就在三楼，你的位置是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你还有个可爱的女孩当同桌，如果她和你告白的话，请立马告诉她：你也喜欢她！”

　　虽然她一本正经，但她确实是在胡说八道，等到话音落地，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秋宁才把手背到身后，满怀期冀地问：“你怎么来了？”

　　郁英望了天边的烟花一眼，又把目光投向秋宁：“听说这边很美，我过来看看。”

　　“可是你不是有比赛吗？”

　　郁英散漫地耸耸肩：“比赛提前结束了，我就立马赶过来了，竟然在这里遇到你，好巧。”

　　秋宁也点头笑：“是啊，好巧，你好厉害！”

　　郁英抿起唇，低头浅浅笑了，他听过无数的夸赞，但也只有秋宁赞许能让他感受到最初的欣喜。

　　仔细想想，在郁英坚持打球最艰难的那几天，他身边一直有秋宁的存在，秋宁无形中发挥了多少作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没了秋宁，他可能就不会快乐。

　　秋宁和室友们挥挥手说了再见，和郁英一起来到了一个小山丘，两人闲适地坐了许久。

　　无数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五光十色炫目非常。

　　差不多人潮开始退散的时候，秋宁才说：“我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郁英一脸怔然地回头，秋宁却先笑开：“我不是说你变心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也在追梦的旅程上渐行渐远。我不能再看着你了。”

　　郁英微不可查地点头，攥着手问：“那你想去哪？”

　　秋宁愣愣地笑开：“我还没想好，不过我们应该还会遇见，即使你可能听不到我的消息，但我依旧在期待着和你见面。”

　　郁英沉闷地呼出一口气，朝秋宁说：“再见的时候，你如何，我也会如何。”

　　“那……那我们就各自期待着吧。”秋宁露出最真心实意的笑，怀着眷恋和郁英做了告别。

　　在大人眼里，他们依旧是稚气未脱的小孩，这样的他们即使牵着手到父母面前说再多山盟海誓也没用，还不如变成更好的大人，再以最初的心情出现在父母面前，到时候应该会好很多。

　　郁英也明白秋宁的心思，他没再说什么珍重的话，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秋宁低下头，抠了抠自己的衣服扣子，才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来。

　　她已经不会再哭得撕心裂肺了，那除了让两人更加伤心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烟花落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秋宁皱着鼻头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和郁英不同的方向。

　　她依旧在看郁英的比赛，也在努力准备着出国留学的事情，她几乎又过上了高三生的日子。

　　郁英也逐渐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大放光彩，而秋宁却没怎么打球了，新的学弟学妹们组成了新校队，她的八号球衣也被她脱下来妥帖地放进柜子最深处。

　　爸妈也支持着她的决定，自从秋宁说过这事后，他们反倒更加高兴起来，仿佛秋宁真的放下往事，有了新的生气。

　　李丹雨倒是觉得挺意外的，她在电话里听完秋宁的想法后，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来。

　　秋宁正想问问怎么回事，李丹雨就先开口说：“要不我来找你吧，有点事情想说。”

　　秋宁的欣喜大于诧异，为了迎接李丹雨的到来，她还做了好几天的攻略，哪家店最好吃，哪个地方拍照最好看，她都一一记在本子上。

　　可李丹雨来的时候，也没立马就说她还没说明白的话，两人痛痛快快地在城里玩了两天，她才有了点想说话的苗头。

　　两人看着天色渐暗，便找了家火锅店边吃边说。

　　李丹雨这次利索地说了出来，但语气间还是有深深的落寞：“其实我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继续读书还是找工作？我感觉对我来说都好难啊。”

　　秋宁有过迷茫的岁月，但在以后该往哪走这事上她没有迷茫过。

　　她想了想，认真朝李丹雨说：“当然要做那件更喜欢、以后想起来也不会后悔的事咯。”

　　“可我都没经历过，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嘛。”

　　秋宁往她碗里加了一个丸子，说：“那你就选你自己最喜欢的啊，即使你以后可能会后悔，但你一想到你之前曾经好好喜欢过，也朝它努力过，可以让你没那么遗憾。”

　　李丹雨杵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等我再回去好好想想，这次我也想见见你，我怕以后都见不到几次。”

　　“那有什么的，等到有空闲我们就见面，即使见不到也有通讯工具嘛。”

　　李丹雨点着头承认：“你说得也对，行了，快吃吧。”

　　秋宁忧心地放下筷子，看向窗外：“我怎么感觉要下雨了，我好像没带伞，等我先去个洗手间，出来看情况就走吧。”

　　李丹雨点头目送着她离开，手也不闲地捞完最后的豆腐皮。

　　秋宁还在洗手间的时候，就感觉外面下雨了，而且雨势还不小，这下两人真要在殿里耽误一会了。

　　她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擦着手走出来。

　　她坐到位置上后，开口问李丹雨：“还要不要吃点什么？要不我们再点点。”

　　“那要不我们再加点菜？不然现在也回不去。”

　　秋宁点头说好，拿起菜单问李丹雨：“你这次想吃什么？”

　　李丹雨还没说话，她身后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土豆片，白菜，蘑菇，就先吃这些吧。”

　　两人的话神奇地对上了，秋宁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真是郁英，她本该说句好久不见，但这时候她没能说出什么来，只好僵硬地转头勾了几个词。

　　她当然不觉得郁英的话是对她说的，郁英大概是过来避雨的，他们面前的桌上还空空如也，郁英刚才说的菜，应该是自己桌点的。

　　秋宁她们桌上的菜重新端上来后，李丹雨和秋宁也没傻愣愣地闲着，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那你以后想去哪个国家？”李丹雨先问出声。

　　秋宁懒懒地端着脑袋，斟酌着说：“应该还是朝名校努力吧，至于哪一所，还在考虑。”

　　郁英这时候也在回答别人的问题：“我挺喜欢这群队友的，当然如果能够获得更好的发展也好。”

　　从这两句话后，两人的对话神奇地有了有了相似点。秋宁说自己的职业规划，郁英说着自己的职业前景。

　　两人背对背坐着，想传达的意思却差不多，他们所做的，所朝向的，就和曾经说过的一样。

　　秋宁暗自庆幸，李丹雨却吃完最后一根菠菜，出声打断了秋宁的遐想：“雨小了，要不我们先走吧，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太好。”

　　秋宁看了一眼天色，点头提着包站了起来。

　　旁边伸出的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郁英带着暖意的目光朝她看来，他轻声问：“你没带伞吗？我的给你。”

　　说完他递了把黄色的伞过来，李丹雨早就看到郁英的存在了，但她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这时候也娴熟地把伞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便笑：“郁英真有你的，怎么会带着黄色的伞，像个小姑娘。”

　　郁英微微笑笑没说话，坐在他对面的朋友却抢着说：“郁英就这样，用的伞都是花花绿绿的，我们都说他用小姑娘伞。”

　　郁英笑着瞥了他一眼：“行了，吃你的肉吧。”

　　他说完又看向秋宁，轻声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秋宁心里一暖，也体面地笑着对他说了再见。

　　身边的朋友还在对着郁英的耳朵喋喋不休，但郁英却不是很想听了，他偏头看向窗外，目光一直追随着小黄伞下的姑娘。

　　细雨朦胧，秋宁走在雨幕下身影也朦胧，郁英却像雨水追着伞，不舍地追着她看，仿佛一个眼神就能地久天长。

　　等到秋宁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的转角，郁英才淡漠地收回目光。

　　坐在他身边的朋友终于发觉了他的异样，忙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郁英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下手腕，徐徐说道：“没什么，只是想打球了。”

　　两人都慢慢成熟了，却还是没能在一起，反而可能很快就会天各一方。

　　没陪在各自身边的日子里，时光都流逝得飞快。

　　他们走进大学校门仿佛还在昨天，可几句欢声笑语后，毕业就已近在眼前。

　　毕业也是热热闹闹的，秋宁和室友们也想拍出点好看的毕业照，除了学士服和班服，她们还定制了两套各有特色的裙子。

　　那天张飞白还给她们宿舍的四个姑娘们订了四捧花，当然余湘的是最大最艳丽的。

　　秋宁的捧花没多大，却也是小巧可爱，花朵还正好是她喜欢的小雏菊，尤其是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的字遒劲有力：毕业快乐。

　　秋宁拿着那张卡片，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张飞白看着四个姑娘，朝她们挥挥手：“来吧，我帮你们拍照。”

　　四个女生当然乐意，每张照片都重复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张飞白都不乐意了，一撒手说：“不行，我没耐心了，让个脾气好的给你们拍。”

　　说完他就开始打电话，不多会郁英的身影出现在了足球场上，他笑着接过张飞白手里的相机，问：“怎么拍照都要让我过来。”

　　张飞白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他这是成人之美，郁英倒是还挺会装模作样。

　　郁英拍得很认真，和张飞白相比起来也是非常有耐心，姑娘们姿势都摆出花样来了，也没听到他抱怨一声。

　　等到四个姑娘跑到郁英旁边一看，她们还是被郁英的拍照技术给震惊了，余湘当时就看着郁英夸赞：“这么会拍，王家卫？”

　　郁英笑笑没说话，旁边是张飞白却上前来勾住余湘的肩：“走啦，我们去吃东西。”

　　余湘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去，打打闹闹地和张飞白一起离开了。

　　其他两个室友们也见状借口离开，只留秋宁和郁英两人待在原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低头笑了。

　　郁英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秋宁怀里的花，他低声说了一句：“毕业快乐。”

　　秋宁轻轻点头，目光也放到了怀里的花身上：“这是你送我的吗？很漂亮，谢谢你。”

　　郁英停住脚步，开口说话时神情逐渐黯淡：“这此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虽然也无法出现在你身边，但如果你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秋宁郑重地点头，抱着花笑开：“还是那句话，希望你的未来花团锦簇，别轻言放弃，做最帅气的郁英。”

　　郁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漾出笑意：“我能摸摸你的脑袋吗？”

　　秋宁仰头看着他，挂着笑点头，郁英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摸秋宁脑袋的时候，另一只手也伸手一揽，轻轻地把秋宁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秋宁听到郁英低沉的声音响起：“再见，宁宁。”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秋宁鼻子一酸，四年多了，她都没再从郁英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再次听到的时候，所有的伤怀都涌了上来。

　　秋宁有些固执地揪了揪郁英的衣角，其实他不该叫这个名字的，这只会让她更难过。

　　她有些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便扑向郁英，拿着花环住了郁英的肩。

　　两人的离别因此而变得壮烈起来，郁英扣着她的脑袋，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我们还能偶遇三次，那么我们就去试试好不好？”

　　秋宁捂着眼，拭去眼泪后，才微微喘着气说好。

　　时间和良心并不对等，可让他们承受长辈的错误，也不是那么合理，该做的他们已经做了，两颗心却还在靠近，谁也无法阻止日月可鉴的漫漫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