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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轻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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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嘈杂。
锦珏的衣摆沾上了阿齐和老皇帝的血液。
锦珏敏感的五感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把视线从躺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的两个人身上挪开,感觉到了愈加浓郁的腥气。
锦珏抬起头,他的身边早已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厮杀的人。
似乎是阿齐和老皇帝一齐倒下引起了许些人的误会。老皇帝的暗卫中有人喊了一声是六皇子的人害了老皇帝之后,两边的人就打了起来。或许有人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了齐子庸射过来的箭矢,可在斗争开始之后,这些人试图阻止的行为如同螳臂挡车,显得太过渺小而毫无作用。
锦珏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被淹没在了人们的阴影中,他失神地低下了头,脑袋里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或许是周围的气味太过难闻,他突然有些想吐。
锦珏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身边的血腥味被另外一股气味取代。
是很熟悉的味道,虽然因为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算不上好闻,但是是令人安心的气味。
锦珏抬起头,只能看见齐子庸线条好看的下颚线。他正被齐子庸抱在怀里,和他紧紧贴着,灼热的气息透过宽大的手掌传达到他身上。
好暖和……
锦珏微微发抖的身体似乎因这样的温度而被安抚了,他忍不住把脸贴到齐子庸胸口,不去看周围的场景。
齐子庸一只手抱紧锦珏纤细柔韧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缰绳,令所驭之马如指臂使。他感觉到锦珏似乎因方才淹没在两方厮杀,断肢残臂之中而受到了惊吓,忍不住抱得更紧些。
齐子庸带的人一个个都是真正从战场中杀出来的,六皇子的人多都是些身强体壮却没什么经验的,而老皇帝的人虽一个个厉害非常,但群龙无首。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子庸带着骑着马的人手冲进战场中完全是单方面屠杀,摧枯拉朽。
跟在后首的谋士忍不住多看了团在齐子庸怀里的锦珏。实在不是他多想,自从锦珏嫁到王府,静王的大业就开始顺利的不可思议,如有天助。但不是他诋毁,他是知道自家主子真算不得运气好,他更觉得这一切都是静王妃带来的。
静王妃莫不是什么锦鲤成精?谋士忍不住想,若说真是妖精那倒也不奇怪。这样的样貌,恐怕也只有妖精能有了。
齐子庸不知道他向来不怎么着调的谋士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看大势已定,就冲身边的谋士交代了两句,急急忙忙地驾马跑进了一处寝宫。
“你……”
“你……”
齐子庸身子一旋,轻松地将锦珏抱下了马,他眉头微拧,正准备说些什么,锦珏却同他一齐开了口。
齐子庸闭了口,听锦珏道:“你回来啦。”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欣喜,又像是被安抚了似的带了点叹慰。
齐子庸心头一软,感觉自己像又有了个家,有了份牵挂。这念头有些陌生,又难以抗拒。
他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一定得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份关怀才好,半天才道:“你……饿了么?”
等从殿中找了些吃食喂给锦珏之后,齐子庸盯了半天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锦珏,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本来想说些什么。他抓过锦珏的手,对上锦珏询问的眼神,解释道:“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他本来是想直接问锦珏的,可看他吃得开心,又觉得去问他也不像是能得到正确答案的样子,只能不放心的自己来看。
锦珏身上确实带着些血迹。齐子庸把这些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都是些其他人溅到他身上的,并不是因锦珏受伤而染上的。齐子庸确定锦珏确实没有受伤后,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一股疲惫感上涌。
他这些日子经了好几遭截杀,从那些人反常的态度中发现了端倪。无论是人手的安排,还是他们并不坚决的态度,都让齐子庸觉得他们另有安排。
这安排不是在江南,就是在皇城。当脑中出现他们的目的在皇城的时候,齐子庸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几乎不能想象如果他们真的要在皇城下手,会对锦珏做些什么。相比那样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结果,江南的事情便是再重要也显得不重要了。
齐子庸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马就掉头要返回皇城。谋士严肃地拦他:“您要相信王妃!如若是您多想,江南的事情又恶化,大业就彻底没有了。”
齐子庸面上冷静反驳:“如果他们真的旨在皇城,怕是片刻翻天覆地。”
谋士仍道:“那样我们在江南也可以重新谋事。”
齐子庸不理他:“那又谈何容易。”
谋士不放弃,试图劝道:“当今圣上还有后手,不会发生改天换日的情况,您又何必如此。”
齐子庸黑得令人心头发颤的眼睛望着谋士,没有说话。
谋士定定看了他片刻,终究是放下了拦住他的手,冷静道:“我去联系武安侯。”
齐子庸迅速道:“可。”说完就立刻扬起缰绳,往远处行去。
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疾驰之下,齐子庸的两腿上都是斑斑血迹,马也换了两匹。
所幸,他赶上了。
只是,有些累。齐子庸用力闭了闭眼,从半蹲着查看锦珏腿上血迹的姿势变成了站起来立在一边。
锦珏吃东西的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他嗅了嗅,似乎有些迷惑于自己发现的东西。锦珏拧了眉头,放下手上的东西,又认真地嗅了嗅。
齐子庸强睁着眼望向他,脸上满满的倦意难以掩饰:“怎么了?”
锦珏没理他,直接扑到齐子庸,压在他身上闻。
齐子庸被这突然拱到怀里的毛茸茸小脑袋给吓精神了,他稳稳接住锦珏,任由他同只奶呼呼的幼犬似的闭着眼左闻右闻。
齐子庸被这热乎乎的小家伙在怀里拱来拱去的动作弄得喉咙有些干,想要去拿一边的茶水,却听到锦珏格外严肃的声音:“你受伤了。”
锦珏闻到了血的味道。刚开始他以为是方才染上的,可他已经吃了一会儿了,那种淡淡的血腥味仍旧在笔尖萦绕。
那就只能是齐子庸身上的了,果然被他在齐子庸身上找到了伤口。
锦珏完全没有男男有别的意识,想要直接把那块血色蔓延的衣领给齐子庸拉下来,却又因穿在最外面的甲胄而半天都难有进展。
齐子庸看锦珏连牙都想用上的样子,只好无奈地自己解开甲胄的系带,将缠上绷带的伤口露了出来。
本来被好好绑住的伤口因为反复的剧烈动作,已经又撕裂了开来,渗开了血色。可是齐子庸仍是面上淡淡,脸上只有疲倦,却看不出痛苦之色。要不是伤口就在眼前,任谁也难知道他身上有这样一道不可忽视的伤口。
这伤口是齐子庸赶回来的时候受的。他那时心急如焚,赶在最前面,和同行的人手并不完全在一处。因着这,被六皇子以防万一留下的人发现之后,就只能一人应敌。
虽说他借着地势便利,一个人反杀了对方五人,但也在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直到现在也没能好。
锦珏小心地把上面的绑带揭开,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换药了,伤口和布面长在了一处,便是锦珏很是小心,绑带取下的时候也带下了些许皮肉,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齐子庸还没什么表情,锦珏就嘶嘶倒吸冷气,眼眶一下就红了,好像这伤口是长他自己身上的似的。
齐子庸有些好笑,问:“疼吗?”
锦珏惨兮兮地:“疼。”
回答完了,锦珏才想起来这伤口是长对面人身上的,不是自己身上的,吸了吸鼻子,认真道:“我去找人给你取药煮。”
齐子庸想到外面的环境,正是到处找漏网之鱼的混乱局面,不放心锦珏自己出去。虽然他安排的暗卫一直都跟着锦珏,但现在这情况,他还是很难安心。
“外面不安全,过会儿再去。”齐子庸拒绝了锦珏的提议。
但锦珏仍旧一直盯着他的伤口,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看得齐子庸很没办法。他当然不是不疼的,只是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锦珏总是这副样子,齐子庸有些好笑,又觉得胸口热乎乎。他把左臂伸向锦珏道:“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不痛。”
锦珏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什么办法?”
齐子庸笑着道:“我抱一抱你就不痛了。”
锦珏看了自己一圈,忍不住道:“我可不是药草成精啊。”
齐子庸忍俊不禁,道:“你可见过跌跤的孩子。”
锦珏点了点头。
“他们是不是抱到他人给的礼物就不哭了?”齐子庸一本正经道,“这就是了,抱着……”他剩下那句喜欢的人或物还没有说出口就听锦珏兴致冲冲地接道——
“有礼物就不痛了?”
“那这个送给你!”他小心地避开齐子庸受伤的手臂,扎扎实实地抱住了齐子庸,额头抵住齐子庸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还痛吗?”
齐子庸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一点了。”
锦珏保持着抱住他的动作安静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呢?”
齐子庸用左臂回抱住他:“还是有点痛。”
锦珏从他怀里抬起头发乱糟糟的脑袋,表情有些困惑,喃喃道:“是抱抱不够吗?”
齐子庸含笑看着他自己在那里琢磨,突然觉得下巴一凉,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落下又溜走。他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对上了锦珏的目光。
小笨蛋毫无自觉,仍然在确认:“这样呢?还疼吗?”
齐子庸喉头动了动,声音微哑:“好多了。如果再来……”
锦珏立马欢呼:“真的有用!”然后又重复了刚才的动作,而这一次,齐子庸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温柔的轻吻。
带着微微的凉意,像片精致美丽,又瞬间融化的雪花。
难以珍藏,又令人想要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