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看看我》大南南

4、第 4 章 苏

　　苏合满是欢喜的从仓库里出来，看到沈明窈，先关心：“姑娘这几日过的如何？”

　　苏合今年二十七岁，是祖母陪嫁丫鬟的孙女，为人很是爽利能干，也是沈明窈小时候的大丫鬟，二十岁时放了身契，和店里雇的管事左富明成亲。

　　祖母去世前，把家里的人员该散的都散了，只留了念夏和她哥哥念东两个没家的，他们俩也是父亲去世的那场动乱中没了父母，念东偷听到叔伯要把他们兄妹给卖了，自己带着妹妹，求了祖母买下他们。

　　祖母之所以一个强仆也没留，原因是他们跟的时间长了，就算瞒的再好，他们多少也知道祖母该是给自己留了不少银子，仆强主弱，人性经不得考验。

　　另外一个原因，是为了自己来京城后考虑的，自己一个孤女，身边只有两个还没成年的，处处透着可怜样，任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个家底丰厚的。

　　因为有交给族里打理的产业，每年有足够自己在京城生活、打理关系的盈利，银钱上不求人，表姨婆得了祖母的三成家业，自己认她做干祖母，就属于可怜却不可欺。

　　身边没有强仆，自己没什么可倚仗的，她只会想着护上自己几年，全了和祖母的交易和情分，其余的也就不会多想了。

　　祖母给自己计划的是只带着念夏兄妹，但是苏合说什么也不放心，表姨婆派人去接自己，她带着男人和孩子也跟着一起来了。

　　沈明窈和苏合挨着坐下，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苏合听完惊喜道：“姑娘现在算是和三姑娘交好了！”

　　沈明窈轻笑道：“交好算不上，勉强算是能说的上话。”

　　她的笑容虽轻，却冲淡了身上的冷淡，眼中闪着欢快的光，像个小女孩一样。

　　苏合想到这里，突然心里一酸。
　　我的姑娘，她本来就是个小女孩啊！

　　担心沈明窈看出自己心里难受，苏合赶紧调整心态，说起了别的。

　　“城内的仓库还没谈下来，我按着咱们提前商量的，先在城外租了个院子，姑娘今日若无事，咱们去看看院子，全当出城散心了。”

　　铺子刚开的时候，只是从商行里进货销售，去年过了祖母的孝期，沈明窈和侯府有了关系，就让苏合丈夫左富明组了个商队，贩运北地特产。

　　北地本就是老家，左富明又是从小在外头做事后来还能做到管事的人，回老家进货自然不是问题。

　　京城的店铺也经营了一年，不管是批发还是零售的渠道他也早已摸清，沈明窈打通了侯府的关系，有了庇护，组了商队上路也就不怕了。

　　去年组了两次商队，今年刚过完年就开队了，回来后明显的货走的比去年快了，这次走的时候就多招了人，准备增加货运。

　　之前货少，在城里租了小仓库，增加货运，仓库自然也要换大的。

　　合适的大仓库一时间也不好找，在左富明去之前，大家就商量着这次先在城外租个院子做中转。

　　沈明窈听她说租好了地方，一下来了兴致：“好啊。”

　　苏合就嘱咐了伙计一番，去街上叫了经常给店里送货的骡车。

　　念夏趁着这点时间，置办了不少吃用的，提着和沈明窈一起上了骡车。

　　苏合看着念夏置办的东西，夸奖道：“念夏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心细了。”

　　念夏笑说：“我没有姐姐有能力，再照顾不好姑娘，真就是一点用处也没了。”

　　苏合：“虽是长进了，但是姑娘身边就你自己，很多事也该学着操心了。”

　　念夏应了声：“是”

　　沈明窈却对苏合说：“我身边也没多少操心的事，更何况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是现在还不知道操心自己的事，以后念东该成家的时候，他们兄妹也能自己过日子了，我到时候连日子都过不明白，不成傻子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觉得可笑的很，在那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沈明窈觉得好笑，苏合念夏却不觉得可笑，别说可笑了，惊吓还差不多。

　　苏合：“姑娘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念东成亲，不耽搁念夏还跟在你身边啊！”

　　念夏也着急的附和：“是啊！我哥成亲，关我什么事啊！”

　　沈明窈奇怪的看着她们：“你们忘了，当初祖母可是许诺过的，在家里这几年只是权宜之计，等念东到了成亲的年龄，也算成丁了，就轮不到家里的叔伯掌控他们了，到时候就给放了身契。”

　　向来温驯的念夏，第一次坚定的开口反对自家姑娘：“我不走，我一辈子跟着姑娘，哪里也不去！”

　　说完这些她眼泪就下来了：“老太太救了我们兄妹，现在老太太、太太都不在了，只姑娘自己一个人了，我要走，就是良心被狗给吃了！
　　我不走，我哥就算成亲了，也继续给姑娘做事，我们不走！”

　　沈明窈好笑的拿帕子给她擦泪：“我也没说不让你们继续给我做事啊，苏合姐姐早就放了身契，现在不也跟着我做事么。”

　　念夏还是摇头：“我不要放契，我要做姑娘一辈子的丫鬟。”

　　如此赤城，哪怕是沈明窈经历过再多喜悦悲苦，也忍不住心里感动。

　　拉住念夏和苏合的手，然后三人的手叠在一起：“在我心里，你们是家人，是姐妹，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一张身契能比的。
　　家人和姐妹，是不拘于那张身契的。”

　　念夏眼泪流的止不住，苏合也红了眼眶。

　　对于沈明窈的话，苏合是最有感触的，她比沈明窈大了十三岁，从沈明窈落地就在身边照顾着了。

　　乡下成亲早的，十三岁当娘的也不是没有。

　　苏合虽然放了身契成亲了，沈明窈父母去世后，她还是常去家里，后来祖母病重，她又重新回来帮着沈明窈打理家事。

　　在苏合自己有儿女之前，沈明窈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来哪怕成亲有了儿女，沈明窈在她心里重要程度，也没有低于儿女。

　　苏合红着眼眶，笑着说念夏：“老太太对身边的人自来宽和，只要有能力家里儿女能撑起来家的，儿女们到了成家的年龄，老太太都会放他们一家子的身契。
　　你哥哥不是个窝囊的，跟你姐夫走商也锻炼的差不多了，这次他们回来，就主要负责京城了里的销售了。
　　不说老太太早就说过的话，只他自己的能耐，早晚也是能放契的。
　　又不是放了契就不给姑娘做事了，更何况，姑娘现在的情况，你们是自由身，对姑娘其实更有利。”

　　是自由身，沈明窈万一出了什么事，因着曾经的主仆关系，他们可以为沈明窈奔走，若还是奴仆，沈明窈出事了，他们自身都得不了自由，更不用说为她奔走了。

　　念夏听她说完这些，才算止了眼泪，擦干眼泪：“苏合姐姐，我知道了！”

　　说完，又道：“但是我还是不会离开姑娘的。”

　　沈明窈笑她：“没让你离开。”

　　念夏这会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转移话题。

　　租的院子在出城二十里的一个村子里，一路是官道，几人说这话，感觉没一会就到了。

　　从骡车上下来，沈明窈觉得在城外呼吸都是畅快的。

　　念夏从车上下来后，也一直念叨着：“在城里的时候还不显，出了城才觉得喘气舒服了。”

　　说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道：“好想念平州啊！”

　　沈明窈也深呼一口气，跟着道：“我也好想平州啊！”

　　苏合拿钥匙打开院子的门，回头笑着说她们：“小姑娘们要懂得珍惜当下，平州有平州的好，京城也有京城的好，我们既然身在京城，就要想着京城的好。”

　　沈明窈和念夏都看向她，然后同声笑道：“知道了，苏合姐姐。”

　　两个女孩的声音落下，对面院子的门从里面打开。

　　几人本能的看过去，先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管事打开门，请身后的人先从出来，却是一个没想到的，住在同个胡同的卫储。

　　卫储也向这边看过来。

　　既是熟人，在外面相遇就没有装作不认识的道理，沈明窈重新端起得体的仪态。

　　卫储也已从门内出来，两人进前，行了同辈礼。

　　卫储先开口：“沈姑娘来这里，是？”

　　沈明窈：“经营了个北地特产商铺，城内大一些的仓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先租了这里的院子过度几个月。”

　　沈明窈是带着产业来投奔李老太太的亲戚，住在那一快的人家大多都知道，卫储自然也听说过。

　　听沈明窈说了来这里的原因，他也不瞒着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在下和沈姑娘一样，也是租了这里的院子存货。”

　　说到这里，卫储就笑：“沈姑娘做的是北地的货，在下做的是南方货。”

　　沈明窈第一反应是：“等我这边的掌柜的回来了，介绍相熟的商行和买家给卫公子。”

　　卫储接道：“我认识和相熟的买家，也介绍给贵掌柜。”

　　两人说完，顿觉眼前的人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竟是如此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