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清途R

6、第六章 骑士病

　　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雨过后，结了霜。
　　青菜变得更甜了。

　　沈宓早起给女儿房间开好空调，她轻轻关上门，下楼给儿子女儿开始准备早餐。

　　牛奶热好、鸡蛋南瓜玉米上蒸架，温泱爱吃虾肉三明治、温焕喜欢吃鸡排三明治，三明治里夹上西红柿和生菜。
　　中途还要去房间叫醒温泱。

　　温焕已经起来了，温泱还蜷缩在被窝里，沈宓连拖带拽地把温泱从被窝里拽起来，比一个人准备早餐还累人。

　　跳跳挤进卧室，它和沈宓多年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一个拽孩子一个扯被子。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爱赖床。

　　白昼悄然变短，每次出门外面的天色好像都比前一天更暗。
　　温泱坐在车上临时抱佛脚看着书，温焕一个高三生比她放松多了，路上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还能偷玩一会儿手机。

　　学校要穿校服，这天冷得要穿羽绒服，学校还不准他们把羽绒服穿在外面，冬衣在里面，外面再套校服，样子滑稽极了。

　　唯一能安慰温泱的只剩下马上到来的元旦。
　　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她的补课倒是有一些效果，温泱每次月考的排名都有十几名的进步。

　　高三的紧张似乎没有对温焕造成任何攻击，周末温泱补课，他时常用接送妹妹当借口跑出去和陶予薇约会。

　　温泱很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陶予薇总会给温泱带小蛋糕，而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不喜欢温焕和傅望玩在一起。所以难免好奇陶予薇为什么会和自己哥哥在一起。

　　“是他威胁你的吗？”就像是他和傅望一起欺负路轸那样，威胁恐吓了陶予薇。

　　陶予薇说那是一种吸引力。
　　温泱不明白。

　　今年终究是没有下雪，圣诞节前下了几天雨夹雪。
　　温泱每天上学坐在教室都觉得手脚冰凉，冬天的世界就比夏天更安静，而几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的死却将她生活的安静撕个粉碎。

　　消息是从温焕那里传来的。

　　傅望的表姐从美国放圣诞节回来，因为路轸的出现，家里气氛一直都不太好，既然母亲选择不离婚，日子还要过下去。
　　为了促进修补感情，一家三口去旅游，在高速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夫妻当场死亡，他表姐在重症监护命悬一线。

　　温泱被这样的悲剧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温焕可不是来和她八卦的。
　　“你去和……路轸说一声，让他之后几天不要在傅望跟前晃，触霉头，小心傅望参加完葬礼回来找他麻烦。”

　　听见自己哥哥的提醒，温泱这才想到这层可能性。
　　这确实是傅望会做出来的事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来温泱想着他回去参加葬礼自己有的是时间通知路轸，结果放学打扫卫生，隔着老远，温泱不经意一瞥就看见傅望正走进校门。

　　她赶紧放下扫帚去找路轸。
　　找路轸并不难，但也不容易，他放学没事就会很早就离校。
　　因为家里还有卧床的妈妈要照顾。

　　他的座位靠近门口，书包在座位上，看起来还没走。温泱趁没人注意，伸手将他的书包拿走，又怕是傅望已经动手，急急忙忙跑下楼。

　　一层层找过去，好在他只是去交材料了。

　　十二月要交高考加分材料的，路轸是班长，他收全了资料后要送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看过之后让他送去了教导处。

　　温泱在行政楼一楼找到了路轸，她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路轸见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书包跑过来，不由地在原地停住了脚步。目光注视着她，直到她快到自己面前了，路轸又立刻垂下眼眸，不敢和她对视。

　　“我和你说。”温泱一开口感觉自己喉咙里都是血腥味，身体里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次她一定不在体育课上扯谎说自己生理期了。

　　路轸等着她的下文。
　　可还没等温泱喘上气和他解释清楚，他就看见了从别人口中得知路轸来送材料的傅望。
　　温泱顾不得其他了，拉着路轸钻进旁边闲置的办公室。

　　温泱速度很快，但还是不忘在关门的时候轻手轻脚一些，好在整栋楼时不时就有关门声，这一动静并不突兀。

　　闲置的办公室里满是灰尘，窗帘拉着，冬天早就天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温泱都有些看不清他了。

　　温泱后怕地将后背抵着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
　　傅望被她拉着胳膊，后背靠着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她很紧张，他也跟着保持沉默。

　　过了很久，路轸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了，才问：“怎么了？”

　　温泱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一些，开口却因为办公室里全是灰尘鼻尖一痒，低头打了个喷嚏。

　　路轸也意识到了，正要开门让她出去，温泱按住了门：“等会儿。我哥说傅望的表姐家好像出事了，你千万别被傅望记恨上。”

　　四周漆黑，他们都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脸。
　　路轸庆幸四下是一片黑暗，这样温泱就不会注意到自己窘迫的表情。

　　她会这么说，她肯定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自卑就像是附骨之疽，爬满了路轸的全身。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回答温泱，自卑堵塞了他所有发音的器官。

　　温泱喘着气，迟迟没听见他开口，她有点着急，往旁边的黑暗中伸手一握，握住了一双微凉的手。
　　她晃了晃，语气急切：“你听见了吗？”

　　“嗯。”
　　很短的一个字。

　　虽然外面没有了脚步声，但温泱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准备先出去帮路轸探了路，她出门前这才想到要把书包还给路轸。

　　路轸接过书包，怀里的书包有些旧了，还是房东儿子高三时候用的书包，后来送给了路轸。
　　刚到手的时候书包只有一些笔墨晕染的痕迹，后来被傅望丢了几次又踩又砸后破了好几处地方。

　　巨大的自卑卷土重来。

　　走廊上没有人，温泱鬼鬼祟祟地出去，路轸看着她的背影自卑带来的酸水倒灌，漫入口鼻，像是要让他窒息了。

　　一路上都没有人，温泱刚放松警惕就正巧在楼门口撞上胳膊上别着黑布的傅望。

　　温焕站在他旁边，看见从楼里出来的温泱微微蹙眉。

　　温泱看清两人转身要走已经来不及了。
　　傅望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满是怒意的眼眸在看清温泱后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温焕先发制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温泱平时做题脑子反应不快，但这会儿各种借口充斥了整个脑子：“我还想问你跑这里来干嘛，我没事来这栋楼干嘛，当然是找你。我被老师留课堂了，有道题订正不出来。”

　　“笨死你算了。”温焕佯装不耐烦，扭头表情有些无奈，“你也别生气，他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伤心生气对身体都不好，你不晚上还要去医院吗？别在这里因为那种人浪费时间了。”

　　温泱小跑到他旁边跟了上去，用余光偷瞄着傅望。
　　她不常和傅望说话，但想到路轸现在还躲在办公室里，她不愿但开口还是真情实感地安抚了傅望一句：“节哀。”

　　傅望听见她的话，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似乎也不打算在学校继续浪费时间找路轸了。

　　做戏做全套，兄妹两个真在教室做了道题。看着傅望离开学校，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收拾书包的时候，路轸才从行政楼出来。

　　隔得远远的，温泱背上书包，朝着他的方向扯出一个微笑，随后又觉得有些傻气，他不管看没看见这个笑容自己应该都挺傻里傻气的。
　　想到这里，温泱又低下头，变回了那个在外人面前有些内向的小孩。

　　温焕顺着温泱的目光看见了路轸，也能猜到温泱去行政楼八成就是去找路轸的。
　　“真没想到你俩倒是能成朋友。”温焕知道温泱这个人慢热，讨厌新环境，不喜欢交新朋友。

　　朋友吗？

　　温泱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真的在路轸身上生出莫大的勇气，可能是因为保护欲带来的勇气。

　　那是她少女时代的骑士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