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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订正考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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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温焕来的时候,巷子口的小卖部就只剩下温泱一个人了,她望着马路对面的方向有些出神了。
“看什么呢?”
温焕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温泱吓了一跳,捂着胸这才有些不舍地将注意力从马路对面移了回来。
那个方向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温泱还是有些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哥,他是谁啊?”
“谁是谁?”温焕被她没头没尾地一句话弄迷糊了,伸手将温泱后背上的书包拿走,温焕差点一个踉跄,“你书包里装了个西瓜吗?这么重。”
“就补课的东西。”温泱笑他,笑完又小心翼翼起来,“就拳馆门口那个男生。”
这个暑假结束,温泱就要升入高一了。
中考的时候温泱属于超常发挥,考进了三中的重点班,虽然是重点班里的吊车尾但也足够爸妈和她开心好久。
她数学一直都是薄弱科目,这个暑假连同物理和化学一起补课。
这片街区吃的店不少,温焕记得附近有一家连锁的餐厅,领着温泱朝目的地走去。
温泱见他不回答,追问:“谁啊?”
温焕不太愿意提起路轸,仿佛从他嘴巴里说出这个人都会弄脏舌头一样。
但架不住温泱问了一路,温焕带着她走进了餐厅,坐到靠窗的桌边后不耐烦地给她解释:“他叫路轸。他妈爬上了傅望姨夫的床,傅望小时候妈妈就去世了,他小姨对他最好,你说自己最亲近的人碰上这种事情了你不生气吗?而且原本傅望也没有打算针对路轸,是路轸和他妈特别不要脸,去给路轸改了姓。”
温焕给温泱的解释已经尽可能地用好听的字眼了,他们私下里形容路轸说得更难听。
“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温泱还是不能赞同他们方才在拳馆门口的举动。
“这种事换我们自己身上,你能接受老爸小三的孩子吗?”温焕反问。
温泱一愣,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她确实没有办法接受。
可,这件事没发生在她身上,她又为什么不去接受呢。
温焕见她不语,以为是说服她了。拿起菜单准备点菜,但卸下温泱的书包后左肩的酸楚还没减弱,他抬手揉了揉肩膀,有些不信邪地拉开她书包拉链,“你不就补三科吗?有这么多东西吗?”
结果里面还真就些课本和笔记本。
“你在你们补习班当小组长收作业啊?这么多本子。”温焕随手抽了两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本子出来。
“全是我自己的。”温泱上手阻止温焕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各科的草稿本、错题本、记笔记的、还有汇总真题的……”
温焕点头:“懂了,就跟我们拳馆里那些装备齐全的一样,你们这种不是高手就是菜鸟。”
温泱当然知道自己在温焕口中肯定是后者,虽然两个人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温焕在学习上确实比温泱好出不少。
温焕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餐厅上菜倒是快,温焕没再说路轸也没再数落温泱,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你少管这些事。马上就要开学了,老爸说问了校长,你是在重点班里。开学之后长点心,小心跟不上班级同学的脚步。”
温泱一口咬在鸡腿上:“我没你想象中那么笨。”
“是是是,你是超乎了我想象。”温焕配合地改口,和自己妹妹争一时长短也没意思。
乍听没感觉,但再回味一遍,似乎都不像好话。
在辅导班的补习课一直持续到开学的前一天,没给她再去拳馆的机会,最后这几天温焕天天去辅导班门口接她。
她头一会儿埋怨他太准时。
高一开学那天,温父没空,由家里的司机送沈宓和温泱去报道。
温焕高三了,和温泱在一个学校。
高一还由家长送来的学生并不多,温泱跟在妈妈身后总觉得自己有些鹤立鸡群。
班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那时候温泱还小,并不能理解“开后门”和“关系户”的威力。只觉得班主任是一个说话温柔又客气的阿姨。
高一节奏很快,温泱班上都是从各个初中考进来的最顶尖的学生,接受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四周坐的都是各科的课代表,班主任让他们帮助温泱,但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多问两遍对方就不耐烦了,谁都没有义务必须辅导温泱。
一来二去,温泱也不问了。
一个月过去她没有交个一个朋友,觉得高中生活度日如年。
第一次月考,她不出意外,考砸了。
各个年级的排名都贴了出来,更有甚者怀疑她和温焕是不是兄妹两个。
温泱看着自己的成绩,和中考比起来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走到一旁,看看高三的。
温焕的名字在第一张纸上,全年级前三十。而那张纸上的第一是路轸,甩开第二名一大截的第一。
在感慨他成绩这么好之余,温泱想哭。
数学老师霸占了周五大礼拜前的最后一节课,让所有人订正完数学考卷再回家。
四周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到最后班级里就剩下倒数那几个了,温泱死磕着题目,再抬头连和自己一样是倒数的那几个都不见了身影。
她又着急又没有别的办法,那一刻对题目的手足无措和留课堂的羞耻感将她淹没,她立刻就开始哭。
那时候她只是个学生,还很小,觉得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
拿着考卷跑去了三楼,就连高三都放学了,整栋楼那一刻仿佛就剩下她、她手里的数学考卷和在办公室等着她订正考卷的数学老师。
她哥也不在教室里,眼泪在那一刹那决堤了。
她恨自己不聪明,也恨自己哥哥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在,还懊恼自己怎么没厚着脸皮借同学的考卷看一下怎么订正。
拿着数学卷子,狼狈地蹲在她哥教室门口开始崩溃大哭。
她泪眼婆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投在自己脚边的影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仰起头,那人逆着光。
温泱那一刻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蹦出了一个词“神兵天降”,昏黄的余晖被他的身影劈开,霞光凿出云朵的面容。
“神兵”站在她十几步外,可能是下凡的时候落地技术不好,手上有伤口,嘴角也有伤。他手里拿着书包,书包在滴水。
明明他也很狼狈,站在那里看着痛哭的温泱,第一反应却还是询问她怎么了。
她拿出被自己捏皱的数学考卷:“我想来找我哥,我题目做不出来,老师留我课堂了……”
一边哭一边打嗝,她也不知道路轸有没有听清楚。
他打开教室后门:“我帮你看看?”
温泱擦干了眼泪,走进了明明差不多大但是很陌生的教室。路轸坐在教室最后面靠窗的位置,每个人都有同桌,但是他和他同桌课桌之间的缝隙比任何两个桌子之间的距离都大。
他将滴水的书包放在地上,拿过温泱的考卷看了起来。
一整张考卷他解决得很快,温泱拿着自己的笔坐在他前桌的位置上。看着面前这个人,低着头,眼睛隐隐能从额前的碎发里看见。全是淤青破口的手比冬天长冻疮的手看上去伤得还重。
那时候网上还不流行什么战损美感,黄昏的橙光照进教室的玻璃,光晕在玻璃的折射中炸开,世界所有的事物的影子都被拉得细细长长。
他看上去很落魄,但是又很耀眼。
大约是时间不够了,他没有给温泱细说讲题,而是把所有的题目都订正好了之后才把试卷还给她。
悬在自己头顶的剑终于落下的感觉,温泱看着可以交差的数学考卷松了一口气,她这才后知后觉,外面天都黑了,太阳最终还是没有在地平线上挂住。
温泱慌忙地拿过考卷,小跑着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和他挥了挥手:“谢谢。”
路轸看着她甩着马尾跑开了,初秋的风从未关的窗户吹了进来,黑板粉笔槽里没有清理干净的粉笔灰扬起在天边最后一缕阳光中变成细小的钻石灰尘。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外,连带着那八分钟前的最后一缕阳光也一起消失了。
身上的疼痛感重新占据感官,她一走,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四周的一切渐渐褪去颜色的亮度。拿起还湿着的书包下楼,刚走到二楼转角的平台就能听见一楼的传来的讲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