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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未必有多真 ...

  •   73

      回京的路上车驾摇摇晃晃,明明车驾还算得上宽敞,你却同他肩并肩坐着,共用一张案几,他批公文,你读书,时而碰着他的指尖儿,时而碰着他的手肘,碰坏了他的一手好字。

      你原本是生着闷气的。
      可他太会讨好你。

      你批奏折,他勾勾你的指尖儿,你一扭头,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便忍不住吻他。
      你发觉唇舌纠缠时的感觉竟出乎意料的舒畅,吻过了嘴唇,又去吻他的眸子、耳垂、喉结和锁骨。

      他亲热时撑不住多久便要求饶,这种嬉闹却可以有一阵、没一阵陪你缠磨好久,甚至会回吻你的鬓角。弄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不成样子,他的手指便探进你的口中,用指腹蹭你的虎牙,甚至轻轻拨弄你的舌。

      他喜欢你这儿。

      你不喜欢这种戏弄似的举动,便威胁似的咬他的手指。
      他的声音滚烫低哑,带着柔软的笑意:“怎么?饿了?”

      他的热意便顺着话语滚烫到你的眼底,你试图分清他究竟是讨好的假意还是真情,可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或许他连自己也分得不那么清楚。

      只有这近乎实质化的、粘稠甘美的沼泽,是真实将你们淹没了的。

      你只埋首在他颈窝轻哼:“嗯。”
      他往往会看一眼堆积如山的公文,权衡一下你的时间,然后不再撩拨你,由你抱着,自己沉下心来批阅公文。

      “待夜里吧。”他笑着哄你。

      你答应过他要改,便只能搂着他,等着这股灼热一点点褪去,又忍不住继续同他继续蜻蜓点水的亲昵。

      你怀疑这是他报复你的新法子。
      你这样想着,可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恨得牙根痒痒。

      74

      你有时会在车里给他画花钿,没人瞧见,他就随你画。
      他用女子的朱色,显得艳丽过甚,反而就是漆黑的墨,细细描摹出精致的图案,衬着那双广漠无垠的眸子,仿佛误落山林的神君,只一眼瞧过来,便叫人神魂颠倒。

      你不承认自己让他迷了心魂,画完了,又只斜眼去瞧,仿佛只是拿他取乐。
      他有时却记不得自己被画了花钿,肆无忌惮引诱你,你便要格外注意不能露出自己的癖好来,却总觉得自己在亵玩一位清贵幽雅的精怪神灵。

      可你的自制力并不如想象中强大,没过一会儿,你便忍不住按住他的手腕,肆意亲吻磨蹭。
      不知是你忍得久了,还是他任你鱼肉的模样太过诱人,你缠磨着、不自觉头皮一麻,片刻间竟失了魂。

      便听见他一声闷笑。
      再隔了一会儿,你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
      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引诱你的面孔微微抽动了几分,发出了一声闷笑。

      你头一次涨红了脸:“我——”
      紧接着,他便毫无形象可言,伏案大笑了起来。

      你恼羞成怒,气得将他按在榻上,却对上他咧开的嘴角,和幸灾乐祸的笑意。
      全然看不出是那个而立之年的丞相来。

      他眼底几乎笑出了泪花,胸腔睫毛都跟着颤:“萧元骐,你怕不是色中恶犬?怎么蹭一蹭都能……”

      你嫌丢脸,怕人听见,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他眼睛两弯月牙儿似的地瞧着你。

      你张了张嘴。
      终于凶神恶煞地威胁他。

      “……不许说出去。”

      “臣遵命。”
      你捂着的嘴唇蹭着你的掌心儿,含含糊糊地发出这三个带着笑意的音节。

      嘴唇真软。
      你果真是没救了。

      75.

      回京的路不短,你却盼着这路更漫长。
      这是一种隐晦难言的念头。

      他读公文到眼睛酸痛,便有时间来陪你,他有许多可教你的,譬如宫中的礼仪、各地的风土人情,指尖儿蘸一蘸着茶水便能画出一幅地图来,连矫情不堪的诗词在他口中也能解读出别样的风致。
      连你感兴趣的那些民间艳曲小调春宫图,他也能信手拈来,再庸俗粗鄙的东西,转到他口中笔下,就是别样的风致。

      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丞相,是你知识渊博的老师,是一位优雅而孜孜不倦的学者。
      在四下无人时,他又是只属于你的情人。

      路过铭关时,他主动同你亲热。
      初秋的天气微凉,你像是又回到了俘获他的那个夜晚。

      你拎着酒去寻他,他没有趁着雪夜离开,而是请你进账来。

      你便借着酒意吻了他。
      他有些惊讶,却没有拒绝你,他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的算计,也许他正盘算着应该如何从你手下脱身、或是借由这亲昵来获取什么。

      可更多的,是醉酒似的醺醺然,明明你们谁也没有喝酒,可却就这样陷入了情迷意乱。
      他身上的书卷香无孔不入,你用尖锐的犬齿磨蹭着他的颈侧,却怎么也没有咬下,仿佛被一个危险又缠绵的梦境包裹,就这样坠入深渊。

      你小声喊他:“阿凝。”
      他情动时,斜睨你的眼神都带几分艳色,只轻声道:“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也喊这个?”

      你黑了脸,恼怒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怎么,我喊不得?”
      他被你逗笑了,忽得搂住你的脖颈,轻声笑道:“你什么都喊得。”

      你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纵容的神态,心怦怦乱跳,脸也跟着热,依稀明白了顾瑢怎么会由着他养成了一个废物。
      于是,交缠时偷偷攥住了他的手,学着那些腻人春宫的样子跟他十指相扣。

      76.

      通过铭关的第二天,你依稀明白他的温柔是因为什么了。

      你留守京师两位近臣来迎你,顺便带了了奏请你选秀的奏疏,以及各家闺秀的画册。
      而他在那一瞬间,便收敛了所有放肆,变回了谦谦君子似的丞相。

      你同他对视一眼。
      你们都知道个中缘由,你同江疑之间的艳情,哪怕远在茂地,朝中众臣也都心中有数,新朝一派不愿江疑专权,自然要加大筹码来转圜你的心意。

      筹码。
      自然就是你手中画册里的肥环燕瘦,各色风姿。

      江疑就坦然坐在你的对面,收敛了眉目里的放肆,温润如玉含笑瞧你。甚至在提到选秀时,轻描淡写的为你作注。
      当着你两位近臣的面儿,他讲选秀的礼仪、迎进宫前后的筹备、甚至会提到各家女儿在京中的传闻,这个是诗赋双绝的才女,那个是名动京师的姿容,你翻到一个家世平平的女子,他竟闷声笑了一声。
      你越发不快:“丞相笑什么?”
      他便抖开折扇,只剩下一双笑眼,凑到你耳畔:“这位姑娘极为特别。”

      “哪里特别?”
      “她孪生弟弟秀美绝伦,极好男色,尤其倾慕于伟岸男子。”他眼底带了几分笑,“尤其……风流浪荡。”
      他显然是想起那个你喜欢男子风骚耐肏的传闻了。

      “难为他们想出这个法子了。”他懒懒地低语,“不亏是你的近臣,倒懂你的口味。”

      当真是不在意你选秀这回事儿。

      你便瞧他:“你早知道了是么?”
      他终于淡淡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该谢丞相没帮朕把人挑好吗?”你冷笑。
      “若圣上需要,臣愿效犬马之力。”他泰然自若。

      “怎么?顾瑢那位夫人也是你挑的么?”你口不择言,神色却越发冷笑起来,“丞相当时也这么殷勤,全不在乎么?”

      近臣显然已经被你们口中的话吓了一跳,呐呐不敢言。
      江疑终于微叹了一声,沉声道:“都出去。”

      只剩下了他和你。
      他终于静静瞧着你,说:“是。”

      “我不在乎。”

      77.

      你看着他的眼睛。
      像是被激怒了的凶兽。

      而他的神色却越发温和冷静,试图向你阐明利弊。

      譬如你同样需要一个子嗣,继承人对于皇帝的意义并不是一个儿子那样简单,而是当一个皇帝没有继承人,臣子就会担忧自己在皇帝死后的境遇,转而钻营权势、寻觅党羽、甚至投向藩王。
      譬如更多时候,后宫同前朝是相连的,当你有了一位皇后,你便有了外戚——是你最亲近、最好用的利益共同体,这将是你削藩和平衡朝堂的一大助力。
      再譬如,同你原本不亲近的旧朝群臣,只要有轻微的不稳固,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背叛你而投向他人,但一旦他们同你有了姻亲关系,你们就多了一分相互信任。

      他说的每一句都在理。
      他见你面色难堪,终于放缓了神色,在你面前蹲下身:“萧元骐,我既应了你,便侍奉你如旧君无二,我仍有心愿未尽,便仍是你的丞相。”

      “你倒是会哄人,”你终于明白了,便越发恼怒“不过是打算跟我两清。”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玩笑似的道:“圣上,江疑不与人/妻偷情——人夫亦然。”

      所以,在你答应广纳后宫的那一刻。
      他就会彻底成为你的贤相。

      就像顾瑢娶妻之前,他能温柔地喊着“卿卿”,而在娶妻之后,他只会静静道一声“主君万福”。

      而你,在落进后宫姻亲这个关系网的一瞬间,就注定要用另一种手段去平衡朝堂,在各个宫殿之间辗转。时至今日,你也不可能再用什么过激的手段去折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你泾渭分明。
      他无需再受内心的折磨,不必受责备于旧日的恩仇和当下沉沦的自己。而你,本就该享有一个帝王应有的齐人之福,如今又收伏了作为臣子的他。既解放了他,又解放了你。

      皆大欢喜。
      他甚至不是在哄骗做出你这个决定,只是静静地向你陈述利弊。

      可你却忽得抓住他的衣袖,凝神质问:“既如此,丞相何必勾引我?”
      他神色只错愕了一刹,却还是被你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你便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你的面前来。

      “我在问你话,”你越发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什么来,暧昧地与他耳鬓厮磨,“江疑,你急着与我划清界限,又何必引诱我。”
      “怎么?又是图什么好处?还是想要什么?”

      江疑的错愕只有一瞬,反在你的耳侧低笑:“是图圣上伺候的臣舒服,想趁这些日子多享受几次。”

      你便冷了脸孔。
      他又抖开那扇子,轻声道:“人之大欲,圣上不必介怀。”

      你恼恨他这样轻巧的闪避。
      或者说,你已经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对他的含混格外恼恨。

      “若我不娶妻、不要后宫呢?”你脱口而出“你也这般回答我吗?”
      他这次真的怔住了,你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无措和仓惶,还有眼尾微不可查的,一丝绯红。
       你本该说什么,这一刻却不敢看他的眼神,却死死捉着他的手,撇过头去,终于低语:“我早说过,顾瑢那个废物待你……未必有多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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