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荣耀》Lich

9、9.谒见女王陛下（全）

　　曼德凯恩直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龙血描绘的法阵。

　　法阵占据了整个召唤室一层。只有中心是空白的。暗红的纹路看似张牙舞爪的爬在地面上，每一笔却都刻在了既定的位置，勾勒出一圈粗细一致的咒文。咒文交缠在一起，聚合成六个小圆。小圆之间延展的秘银咒文线正好将其连成一个六芒星。每个小圆中都置放着一个银盘，盘上盛着不明出处的祭品，有还在蠕动的脏器，有奇形怪状的骨骼，还有一些看似胚胎的肉瘤……最后，咒文扭曲着将六个祭品连成一个大圆。暗红的线条被墙上火把的昏暗光线照射成死寂的金黑色。召唤室中除了祭品蠕动的声，连火把应有的噼啪声都不闻。

　　曼德凯恩满意的点点头，依次在祭品上插入尖利的黑曜石。后者立刻发出尖利的哭号，剧烈的颤动起来。血水从黑曜石底部涌出将其包裹住，没有一滴落在银盘上。六颗黑曜石逐次发出暗红的光芒。曼德凯恩挥挥手，将依然沉睡不醒的伊特里移入空置的法阵中心。

　　他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向内伸出的石台，扶手点燃石台两侧的骨座蜡烛。他两手前伸，手心向上翻出，双目紧闭，身上爆发出一阵银色的光。银光逐渐收敛，汇聚到胸口。光芒越来越盛，火炬的影子被它逼回针般大小，艳绿色的烛光越燃越盛……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从他的胸口钻出，落入上翻的手中。银色光芒皱缩成一个光球射入水晶球中。霎时间，蜡烛光芒大盛。三条银绿色光束将水晶球和烛光连在一起，一个锥型光柱瞬间成型，投射到台下六芒星中的正三角上。

　　【寒夜降临，
　　万物在命运的利刀下颤抖。
　　我执着而行，
　　只为遗失的荣耀。

　　我不停滞，
　　不低首。
　　我抛却王座，
　　抛却荣宠。

　　我孤身孑然，
　　我唤醒记忆，
　　我荣耀先民。

　　黑暗的圣母，
　　命运的引导者，
　　请敞开您的大门，
　　请赐予我窥见真实的契机。

　　我是您意志的延伸，
　　荣耀的权杖，
　　人间的使徒。】

　　随着曼德凯恩沉缓的吟唱，六芒星中的倒三角也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扭曲的空洞散射着紫黑的星光展开在召唤间的上空。四周墙壁上的火炬剧烈的明灭着，最终无风自灭。黑色的蜡烛瞬间熄灭。紫黑的星光点点散落下来，被吸入两人的体内。法阵与水晶球最终黯淡下来。当所有的光线消失殆尽，召唤间陷入死寂一般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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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特里在疼痛中清醒过来。他张开眼看着上空紫黑色的星光。星星的颜色是不正常的，也没有一个星座是自己认识的。

　　“好嘛……我又穿越了……他眉眼抽搐，目露凶光，“杀千刀的布朗森！老子还没有学会一星半点的魔法，就被你害的穿越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那么机会让我学习魔法。我的巫妖之路……我的骷髅军团……我的法师封神……”

　　“如果你已经清醒了，就立刻起来。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仪式要举行。你不会想要错过它吧？鉴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切实际的脑残幻想。”一个青筋暴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噢，我一定是幻听了！怎么可能听到曼尼爸爸的声音。他不会跟着我一起穿越了吧？”伊特里继续自言自语。

　　下一刻，他就被扯着领子拎起来，对上术士喷火的双眼。

　　“我是不是可以设想你脑子里那本来就只有鹿茸草绒毛一般大小的智商已经被聚水阵的魔力给冲走了？”伊特里打了个寒战，缩起来挂在术士手臂上，涨红着脸继续被对方恶言恶语的抽打，“管好你豁风的嘴巴。如果你不想永远留在这里的话。”曼德凯恩将她丢下，恶狠狠地提醒他。他真不该担心这小子。那么粗的神经怎么可能因惧怕魔力反噬带来的疼痛而对学习魔法产生心理障碍？他转过身向远处悬浮在空间中的黑色圆形巨门飘去。

　　伊特里被骂的回过神来。他惊讶的发现自己飘浮在一片星空中。紫黑的星辰散落期间，一眼望不到边，只有一扇圆形的巨大黑色大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浮在远处，看不出门上雕饰。伊特里直觉这星空可能还就是没有边际。他看向渐渐飘远的曼德凯恩，孤独和恐惧如电鞭打过脊背。他挥动着断腿向术士跑去。

　　“曼尼爸爸，我们要到哪里去呀？”伊特里瞄着曼德凯恩的脸，见他神色稍舒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转轮之间，一个可以唤醒你血脉之力的地方。”

　　伊特里顿时心花怒放。

　　来到托雷亚姆四年，他知道这世界上的奥术师分为法师和术士两类。法师，谁都可以当，只要你有足够的智慧去学习那些晦涩的咒文和佶屈聱牙的法术书，然后又足够的金钱去准备那些琐碎并且随着法术等级的提升越来越稀有的施法材料。术士则不同。术士的力量来自于上古种族的血统——“魔血”。托雷亚姆最初只有四个智慧种族——尸行者、龙族、曼夫莱和陶玛里。其中前三族拥有魔力，他们的血统被称为“魔血”。术士通过探寻并操纵自身魔血来创造、控制、施行法术。越纯的血，越高超的想象力，越坚定的意志力，造就越高深的术法。而在引导者的指引下，唤醒沉睡的“魔血”，是所有术士走上奥术修行的第一步。此后，他们才能够学习法师的法术。

　　现在，他就要踏上奥术修行的门槛。以前的种种幻想在他眼前一次闪过，激得伊特里心潮荡漾，两眼红心，脸颊不由得泛起粉红的光泽。神游天外的结果就是他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曼德凯恩。

　　曼德凯恩双手握住伊特里的肩膀，将他推离自己。他俯下身平时伊特里的双眼，一脸严肃：

　　“记住，伊特里•德雷克斯勒•依鲁特，所有的‘魔血’在开启时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龙族的是荣耀，曼夫莱的是身体，而我们尸行者一族付出的是我们的灵魂。我们将灵魂献给冥神的法则，换取盟友和力量；我们用灵魂唤醒亡者，追寻彼此逝去的荣耀；我们用灵魂守卫托雷亚姆最后的净土，因为，万物在世间沉浮，死后由我们给予平静。那些紫黑色的星光，就是依然在生前的记忆和悔恨中挣扎的亡灵。它们不能进入冥界的转轮之间，只能在沉睡中不断做着愧悔痛苦的梦。唤醒它们，聆听它们，得到它们的承认，给它们行走世间的躯体，你就能获得它们的力量和帮助，还有永恒的生命。”

　　他深深的看进伊特里眼中，改用依鲁特语道：【誓言交换帮助。法则约束力量。灵魂换取荣耀。】

　　伊特里显然被曼德凯恩的肃穆给吓住了。他愣愣的望着术士的眼睛，希望下一刻对方就朝自己咧嘴一笑，告诉自己刚才只是报复先前脑抽的恶作剧。可是他看到的只有术士眼中沉定坚毅的火光。他笑不出来了。他从来觉得学习术法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自己纯正的血统，根本就可以信手拈来，随意召唤亡灵。伊特里从没想过亡灵术法会让人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祭品，为的就是让哀号饥渴的亡灵撕扯分食，直到灵魂也飞灰湮灭。他想起了地下城里的那群术士，他们获得强大的力量却被束缚在幽暗的地底；世间的人无不艳羡他们的永生，却曾想他们是以永生为代价成为了亡灵的奴仆！这其中还包括了他别扭的曼尼爸爸？！

　　他惊讶的张大嘴，看向眼前的人，不合时宜的划过曼德凯恩和纳克索斯谁上谁下的脑抽问题。他顿时一激灵，恨恨的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伊特里！你清醒点！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都火烧眉毛了！”

　　他颤抖着，想告诉曼德凯恩放弃成为尸行者术士的打算。却在看见术士眼中隐藏的心疼时，把话咽了下去。

　　就曼德凯恩对自己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那些毫无营养价值的现在看来还威胁自己生存的宅幻想。但是他知道曼德凯恩更清楚，自己这样一个纯血统的依鲁特如果不能够成为第一名合格的尸行者，将不会再有踏上地表的一天。地表上的人类、妖精们有多仇视尸行者，从以前背诵的《混乱与崩坏纪》中《尸行者帝国的覆亡》一章便可窥得一斑。自己这个银发紫眸的无能者一上去还不被架火刑柱上烤了？只怕还有光明神殿的主教给来上个魂飞魄散的“超度”！宅是很好。可好容易来到个奇幻世界，他还想四处走走看看书中描写的瑰丽风情。他不要在地底下带一辈子！

　　稍事冷静后，他快速的回顾曼德凯恩的话。那个法则更像是一种游戏规则，而灵魂的交换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抵押品。或许术士们就是用自己的灵魂做抵押，来换取亡灵的信任。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不违反契约，不违背法则，就可以在誓言的范围内享受异界旅行的快乐了？要是最后真的受不了这些束缚，大不了，周游世界后再会米达拉宅好了！

　　伊特里定定神，他需要确定刚才自己关于灵魂和法则的假设；“曼尼爸爸，是不是只要违背法则，达成亡灵们的遗愿，我的灵魂就不会被伤害？”

　　听到这话，曼德凯恩眼中终于浮现出欣慰的神色。很多术士都因为追求超绝的想象力而忽略了理性的思考，从而导致了自己的灭亡。伊特里显然不在此例。这孩子在惊吓中能迅速的找到“代价”中的漏洞，足以证明当初测试中那道象征着绝对理智的蓝光并没有自其灵魂中消散。他是不是可以期待这个孩子会成长为超于自己的伟大存在？曼德凯恩微笑着点头，放下了紧箍着伊特里肩膀的手。

　　【哈哈哈！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有趣的小鬼了！神子大人。】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空间。星辰明灭。伊特里觉得那些亡灵似乎在发抖。他躲到曼德凯恩背后，小心的伸出头来打量四周。

　　面前的那扇圆形大门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利爪，大门像一面镜子般被它抓在掌心。四周的星光暗点下来，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身影。

　　“乘着黑翼的死神。”伊特里想起了平原人的评语。

　　那是一只黑色的巨龙。

　　它像是由空间中最深沉的黑暗凝聚而成。闪耀的翅膀靠在身边。鳞甲坚硬而细密，平滑得像一枚枚打磨上好的黑钻，反射出明明灭灭的星光。黑曜石一般的锋利前爪正紧紧抓住那扇圆形的大门。它的眼睛是熔岩一般的黑红色，没有瞳孔的眼就像是要吸走与之对视的生物的灵魂……

　　伊特里浑身颤抖，冷汗沿着额角无声淌下。他看着巨龙的眼睛，仿佛自己已坠入无底深渊。他感觉猎猎狂风从身边刮过，带走残余的温度，似乎下一刻就会撕裂他的骨肉。下落的失重感让他无所适从，慌乱无助。恐惧沿着脊背向上颤栗蔓延，最后侵袭进意识深处。他惊觉一只冰冷的手攒紧了心脏。心脏狂乱的挣扎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只能颤抖着的看着眼前这个生物散发出致命的美丽……

　　【日安，墨法大人。】

　　一只手扶上他的背。暖流顺着手掌流入心脏。伊特里觉得眼前炸裂开一道白光。他眨眨眼，发现自己仍然浮在曼德凯恩的身后。术士的手正放在他身后。他低下头，再不敢看巨龙的双眼。他知道自己刚才被龙威所震慑，陷入了幻觉。如果曼德凯恩没有唤醒自己，他的心肌将因为过于剧烈的跳动而撕裂。

　　【伊斯卡尔•曼德凯恩请求冥神的恩赐。迷途的羔羊寻求命运的指引。】曼德凯恩收回手，不卑不亢的对巨龙躬身说道。

　　【让我看看，】巨龙伸过头，坏心的呲出尖牙，另一只爪子在身前轻轻敲打，【啊……一个依鲁特族纯血……】它朝伊特里咧开嘴，仿佛刚刚看到他，【是的，是的，冥界的大门永远对尸行者敞开。但是，年轻的依鲁特，告诉我，什么是荣耀？我将为你开启转轮之间的大门。】

　　伊特里抬起头傻愣愣的看着巨龙发呆。

　　什么是荣耀？他怎么知道！

　　“祖国就是我们的荣耀！”这种前世主题班会上喊出的口号，显然不会是巨龙想要的答案。他纠结的开始在袖子里扭起手指。然后，他悲剧的发现自己所有的思维回路都贡献给了严谨的生化知识还有天马行空的奇幻小说。小宅男在心里暗自垂泪，早知道他就多看几眼初中政治书，要不，多帮同学写写党员学习心得也好啊……他这个政治思想落后的家伙在前世可是一篇入党申请书都没有写过啊！

　　他心虚的瞟了眼站已经退到他身旁的曼德凯恩，对上术士空洞的眼睛。“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那双眼睛只传递出这样一个信息。

　　好吧，答案就隐藏在您刚才告诫中。伊特里摸摸下巴。“誓言交换帮助。法则约束力量。灵魂换取荣耀。”——是的，灵魂换取荣耀。他若有所悟，轻轻喉咙，对上黑龙的鼻子：

　　【荣耀是灵魂的力量，是付出与奉献，是毅力与坚持，是信任与情谊。它是脆弱，它依托生者，它转瞬即逝。人们往往宁愿照顾活人的肚子，也不愿以石碑的形式来照顾死者的荣耀。】

　　【有意思的答案……希望你能继续取悦我的女主人……】黑龙满含笑意的哼哼出声，右爪轻轻叩击大门，一阵幽光荡过门面，如同吹皱一池春水。圆形大门渐渐泛出暗紫色的光芒。

　　【去吧，年轻的依鲁特，去选择你的命运……】

　　伊特里侧头看看曼德凯恩，希望术士能够与他同行。未知的空间，强大的神灵，哪一个都不是他这个废柴有胆量独自面对的。有一个神子保驾护航，多少可以让他不那么忐忑不安。而且，他还想在这头大蜥蜴爪子伸不到的地方问问曼德凯恩更多的关于唤醒血脉的问题。

　　“你得自己进去。”术士漠然的回应他。他看出伊特里眼中的惶恐，却无意伸出援手。因为，寒夜降临，作为亡灵最后的光明，依鲁特只能孤然前行，“相信你的血统，信任你的智慧。”这样，你才能抛却烦扰，唤醒荣耀，引导亡者回归平静。

　　他伸出手，将伊特里轻轻的推进了大门。

　　就像被分解了溶进冰水里，冷凝成微小的离子，然后又被捞出重新组装成型，伊特里只觉得全身说不出的寒冷和古怪。他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转头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宽广但极其简陋的大厅。朴素的石柱撑起尖顶，目之所及没有丝毫的雕饰。高耸的穹顶晕染出柔和的黄光，明亮却不刺眼。越过大厅，尽头的台阶上放着一把紫水晶雕成高背椅。没有雕饰，但已是大厅中最为奢侈的东西了。地板上镶嵌着三个黄铜制的巨大圆盘。最大的那个占据了剩下的四分之三。两个等大的略小，内切在大圆盘里。三个圆盘不断的转动着，发出金属摩擦的唦唦声。伊特里惊讶的发现中间那两个小圆盘互相交错，在转动的过程中融合到一起，又轨迹分明的逐渐分开。到底是什么金属，特性如此古怪？水银？不，不，水银无法固化成这么坚硬的金属……他好奇的走进，想要撬下一些碎屑带回去研究看看。

　　【看来，你对命运转轮很感兴趣。就像之前来过转轮之间的尸行者一样。】

　　一个暗哑的女声在空荡荡的大厅突然响起，吓得伊特里惊跳起来。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坐上了那张紫水晶高背椅。

　　她有着小麦色的肌肤，身材丰满，肌肉紧致，暗色的低胸晚礼服贴在她身上犹如第二层皮肤。裙裾轻摇，在温暖的光线下泛出点点紫色。她右手撑着下颚，左腿搭着右腿，斜靠在高背椅的扶手上。黝黑浓密的长发被她盘在脑后，打着大大的波浪从左肩泻下，脸上似嘲非嘲的轻笑着，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伊特里，尖锐如一把钢刀划破□□直刺灵魂。

　　冥神赫莱！

　　伊特里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蜡盘上的青蛙。他惊恐的收回审视的目光，一时间冷汗涔涔。他不禁低下了头，想要缩到一个灰暗的角落里去。只可惜，穹顶发出的光将大厅照的纤毫毕现。他沮丧的把手塞进宽长的袖子里，狠狠玩起了手指。

　　冥神似乎对伊特里表现出的惧怕乖巧十分满意。她坐直身体，将眼中的的威压收回，温柔的注视着门口的男孩，问道：【我已经知到了你对荣耀的理解。那么，年轻的依鲁特，我的孩子，你准备好聆听先民呼唤，准备好献祭出你的灵魂了吗？】

　　【我愿意聆听亡者的呼唤，达成它们的遗愿，用信任唤醒荣耀。】伊特里小心翼翼的回答，尽量不提及自己的灵魂。将那个作为抵押品，放在他人手里，人生就太沉重了。

　　【我听到了什么？】冥神嗤笑出声，【一个敷衍？还是，一次亵渎？】这小家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他认为自己是什么？一个会被类似于法师的文字游戏所欺骗的纯妇？还是说，他想要抛弃自己的族人，被封印“魔血”，从此做一个不被魔网庇佑只能依靠四肢体能的普通人？不，不，不，这么优秀的血统，还带着自己的刻印，怎么可以脱离自己的掌控，走上一条没有前途的路？

　　赫莱敛去笑容，肃声追问：【选择吧，伊特里•德雷克斯勒•依鲁特，成为指挥亡灵的权杖，还是，成为失去“魔血”的人类？】啊，让我们来看看吧，伊特里•德雷克斯勒•依鲁特，灵魂对你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你愿意为它放弃力量，背离生死的法则，并且失去智慧神-苏斯特的庇佑吗？

　　伊特里如遭雷击。他刚刚怎么就没有想到？

　　“誓言交换帮助。法则约束力量。灵魂换取荣耀。”就是生者与死者之间的基本契约，就是制约生者为祸世间、死者屠戮横行的法则。背弃了这一条，就失去了被冥神唤醒“魔血”的资格。而魔网的建立者，法师的庇护者——智慧神-苏斯特的法则之一就是忠诚。背弃种族，违背法则的自己自然也就失去了他的庇护，将不再有操控法术的资格。他僵直了身体，庆幸和惧怕在内心不停交缠，一股血气冲上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对自己的恼怒和对未来命运的绝望。伊特里觉得脚下的地板在颤动……

　　赫莱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孩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明白生物对于灵魂的眷恋。越是坚强的灵魂，越是理智的生灵，越是有野心的存在，就越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然后去进一步掌控世间万物的命运。就像混乱与崩坏纪中飞扬肆意却最终悲剧收场的四大上古种族，就像当初自大狂妄却狼狈落幕的众神……他们，也是我们，不明白法则的尊严，不明白力量的代价，不明白平衡的可贵，失去了生命，失去了荣耀，最终……丢掉了自己高贵的灵魂……这个孩子，就像当初的他们，也像当初的我们……

　　【力量需要制约！托雷亚姆所有的存在——无论种族——都必须遵循法则！任何时候，都没有绝对的自由！】赫莱沉重的声音如耳语般再次响起，转轮之间的光线也随之暗淡，【勇敢些！坚强些！说出你的选择！伊特里•德雷克斯勒•依鲁特！】

　　【……我……奉献我的灵魂……只求唤醒沉睡的荣耀……】

　　伊特里干巴巴的说完，就看见一片黑雾袭来，耳畔响起若有若无的呼唤吟唱。一股力量化为绳索将他的思绪牵引，他感到有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在呼唤自己，而这些吟唱就是寻找的线索，他渴望听得更清楚。

　　一张张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他看见一个星球自混沌中诞生；一双双深邃的眼睛在迷雾中张开；一具具身形各异的类人生物从古怪的肉茧里脱落……大地裂开，熔岩喷出，森林田野化为焦土，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哀号；巨龙坠落大海，失去法力的法师被疯狂的人们撕扯成碎片；海啸遮天蔽日，雪灾不断，孩童和老人的尸体被丢弃在荒野里任人煮食……一个白发紫眸的老术士站在倾颓的城墙上，凄厉的吟唱，应和声四起。吟唱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终，成为这一幕幕疯狂画面中唯一的救赎。

　　【寒夜降临，
　　万物在命运的利刀下颤抖。
　　我们执着而行，
　　只为遗失的荣耀。

　　我们将不停滞，
　　不低首。
　　我们抛却王座，
　　抛却荣宠。

　　我们将孤身孑然，
　　我们定唤醒记忆，
　　我们必荣耀先民。

　　黑暗的圣母，
　　命运的引导者，
　　请敞开您的大门，
　　请给予我们沉睡的利剑。

　　我们将是您意志的延伸，
　　唤醒逝者的号角，
　　追寻荣耀的星火，
　　执掌亡者的权柄。

　　我们自愿奉献灵魂，
　　遵循法则，
　　守护命运，
　　唤醒荣耀。

　　我们将灵魂奉献给您
　　只为换回遗失的荣耀！】

　　伊特里两眼直愣愣的看向前方，跟着老术士吟唱出声。一颗透明的水晶球从他身体里浮出。黑色的浓雾渐渐聚合成一只咬着玫瑰的蛇，钻进水晶球中，将它染成灰色。

　　眼前的画面最终变换成一双黑暗中的冷厉绿眸。犹如春日里透叶而过的绿色泛出森冷的杀意。狂暴、恶毒和憎恨从绿眸中喷薄而出，汇聚成一股令人颤栗的洪流向他冲击过来。

　　伊特里猛然惊醒。只见冥神抬手一挥，一颗灰色的水晶球狠狠撞进他的体内。大厅突然间模糊扭曲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向乔治.R.R.马丁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