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
裴凇之说这话时语言并无奇怪之处，但裴鹤仪在面纱下的唇还是不自觉紧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哥哥的琴弹得十分好，因为她的琴是哥哥从小亲手教的。那时哥哥也不大，琴艺便已十分精湛，更别说如今了。况且，她以前从未听过哥哥夸过任何一个女子，而且是哥哥十分擅长的琴艺。台上的罗雁，是第一个。能得到哥哥的夸赞，罗雁所弹的琴，必定不是那种普通的大家闺秀所弹的琴了。
她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哥哥。同时，她心里想的还有，哥哥是否心悦于这个女子？一想到这里，裴鹤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呼吸都紧张了几分。她看向台上。台上正在焚香净手以准备弹琴的罗雁，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饶是裴鹤仪自己的样貌摆在那里，她也不得不说，罗雁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而且与自己的沉默不同，罗雁眼波流动，眉目带笑，一看就是明媚张扬的性子。哥哥是喜欢这种性格的姑娘吗？
想到这儿，裴鹤仪也不知道为何，从心底涌出些怒气，还有止不住的酸涩。她偏过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声音里微微带了些怒气：“再好听，能有我弹得好听吗？”但因为她声音偏清甜，所以听起来倒像是小女孩撒娇一般。
裴凇之听了妹妹这语气后不免失笑，用手很轻地敲了敲她的头：“好好听着。”
裴凇之也看着台上的罗雁，不过却想到了小仪。裴凇之的琴艺和棋艺都是一绝，于是他从小仪很小的时候便亲自教她弹琴和下棋，不知道什么原因，妹妹对这两样偏偏一窍不通。小仪抚琴的时候，虽然手指技法娴熟，但却总是没有融入进去自己一丝一毫的感情，换句话来说，小仪没有领会到琴的意境。而她与自己下棋的时候，看起来绞尽脑汁思考，可又是会露出许多破绽。
小仪的书画是专门请了师傅来教，据小仪的书画师傅来说，小仪的书画倒是学得不错。至于是何种程度的不错，小仪却是一直不想向他展示自己的书画到底怎样，连平常写字都是故意躲着自己。
裴凇之猜想自己妹妹可能是觉得学得不好，女孩子的面皮薄，也许小仪也不是研究琴棋书画的性子，久而久之，裴凇之自己便刻意不怎么过问了。
眼下小仪刚刚这话，倒是过于自诩了。又或许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个多月，她的琴技精进了许多？裴凇之只当是自家妹妹的玩笑话罢了。
台上琴声缓缓响起。果真如裴鹤仪猜想的那般，台上的罗雁弹琴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她的琴声，从第一个音开始，就带了很深的萧瑟之感，裴鹤仪听着听着就不自觉陷进去了。罗雁，在她的明媚的性格之下，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按理来说，太子太傅的女儿，理应是被娇宠着长大才对。又怎会又如此萧瑟的琴音？
琴声流泻而出，真是应了那句诗”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那般的萧瑟之感，也映出了弹琴之人内心的几分写照。裴鹤仪想，不知道罗雁的命运又是如何？
也真是巧，罗雁弹的这首曲子，裴鹤仪恰巧知道。这首曲子名字叫做《惜情》，曲子的背后也有一段真实的故事，讲的是前朝有一名官家小姐，与一位穷苦书生彼此相爱，但是这位小姐的父母却因为对方的家世而极力阻拦这场婚事，最终逼得那位书生自尽。正是前朝留下的哀叹一对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的曲子，罗雁在这种场合之下弹这首曲子，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不过这首曲子并不出名，在座知道的应该是少之又少了，裴鹤仪是乱翻了家中无数本琴书后才发现的这首曲子，倒是不清楚罗雁是从哪里看到的了。
从琴声中，她隐隐约约感觉罗雁的性子，不应该是她在弹琴前表现的明媚张扬，她或许不至于像自己这样的心事重重又朝思夕计，但好歹应该是安静的性格的。
她还在想着，琴声就缓缓结束了，在一片掌声中，裴鹤仪终于回过神来。她承认道：“哥哥，你说的没错。罗雁的琴弹得确实蛮好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没有我好。虽然，我们两个的琴声根本不是一个类型，但我也确实觉得自己更胜一筹。也许是自己的胜负欲作祟吧，就是不想让自己输给她，想让自己成为哥哥心里的独一无二。即使，裴鹤仪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凇之不是自己真正的哥哥。
后面这一大串话她当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略微自嘲地笑了笑。
反而裴凇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道：“无妨，小仪弹得也蛮好。”
原本低着头的裴鹤仪惊诧地看了看他。
哥哥，你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吗？裴鹤仪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哥哥面前好好的弹过一次琴，她确实是想给自己留一些后路。她正常水平弹琴的时候，都是挑着父亲和哥哥不在的时候，否则以习武之人的耳力，尽管隔得远，也不可能听不到的。除了自己身边的四人听过自己弹琴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听过了，所以哥哥这声夸赞她受不起啊。
她瞪了瞪裴凇之，表面上是生气，实际上是心虚的表现。然后裴鹤仪迅速转过头去，听着接下来的琴声，她不知不觉地想，不知道此生是否有机会，能在哥哥面前好好地弹一次琴，弹哥哥以前教过她的那几首曲子，让他知道，自己弹琴其实真的很好很好。
站在他们身后的清竹看到裴鹤仪瞪裴凇之的娇纵的模样，默默地笑了笑，她家小姐只有在少爷面前才像一个真正的十三岁的小姑娘一样，这样才可爱啊。
说快并不快，但说慢也不慢，琴艺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没有任何意外的，夺得魁首的是罗雁。不过裴鹤仪看了看，台上的罗雁在听到结果的表情压根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并不想成为太子妃的人选一样。
如果这样的话，裴鹤仪倒是觉得罗雁这人值得结识。不过，前提是，哥哥不喜欢她。
对棋艺和书法的比试是同时进行的，所以结束地很快，也都各自选出了魁首。
接下来就是绘画的比试了。
裴鹤仪往台上扫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还真有个认识的人，坐在台子中央作画的那人不是别的人，正是刚才在她刚进门时故意找茬的女子。说实话，裴鹤仪真的不把这些千金小姐的勾心斗角放在眼里，她压根就不应该参与这些的，她从小面临的环境和压力，也应该是世间少有了。不过徐子萱确实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别的不说，就是这种当众并且当面诽谤别人的手段就足以看出这人的品性。这就是裴鹤仪在心里对徐子萱的评价。
台上正在作画，但台下不乏小声交谈的对象。裴鹤仪也用气音悄悄问哥哥：“哥哥，你觉得徐子萱会赢吗？”
裴凇之用手挡住，到裴鹤仪耳边说道：“我不清楚台上其他人的水平，但是我知道徐子萱最擅长的应当是棋。
棋?看来人不可貌相。
这次绘画的比试的题目是作一副与柳相关的画。因为是由邀请来的画家评定，所以画作照例没有公开。出乎她的意料，绘画的比试的第一名竟然是徐子萱。裴鹤仪是惊讶，但也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谁夺得魁首，的确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比试结束后，嘉庆帝开始赏赐了，郑皇后也在暗自地打量着四位女子。就是不知道她会选择谁作
为太子妃了。
赏赐结束，琴艺第一名的罗雁得的是银玉珊瑚珠，棋艺第一名黄岳凌得的是一副玉棋，书法第一名的吴潇潇得的是一副翡翠耳环，绘画第一名徐子萱得的是冰雪水晶玻璃球。
到底太子妃的位置花落谁家？裴鹤仪也不想关心这些东西。裴鹤仪是万万没想到，徐子萱在这种情况下，还想拉她下水看她出丑。
徐子萱得到赏赐后，并没有下台，反而在台上行礼说道：“皇后娘娘，臣女听闻将军府的千金才艺十分了得，不知可否让她与臣女在此比试一下，臣女想和裴千金切磋一下棋艺。”
郑皇后眼神有些不满，因为这场比试对于她而言没有丝毫用处，裴鹤仪没有及笄她是知道的。但在众人面前，她不好直言反对，只好微笑着回答说好。
还能这么玩儿的吗？
裴鹤仪本来一直在庆幸自己不用上台，这下，可真是悖了自己的心意了。因此，她看向台上徐子萱的眼神变得冰凉。
徐子萱迟钝到没有察觉，她看裴鹤仪一直未曾说过话，便有些嘲讽地说道：“裴千金因为染了风寒戴上面纱就算了，但为何不上台与我切磋一下棋艺呢？莫非是不敢？还是对棋一窍不通呢？”
徐子萱这话，是把局面定死了。无论怎样，她都必须上台了，否则将军府就会被众人耻笑。裴大将军想要替裴鹤仪拒绝，裴凇之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是遵循她意见的意思。
裴鹤仪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明明只有十三岁，却无端有种胜过所有人的气场。她就那么简单的站在那里，面纱下的薄唇轻启：“为何不敢？我同意与徐小姐切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