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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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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了雨。
雨算不上太大,但也绝不能说小。
滴滴雨水在屋檐连成线,终是成了一道雨帘。雨声淅淅沥沥,天空灰暗而阴沉。
裴鹤仪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屋内昏暗一片。
她听着屋外的声音,清竹与淡梅正在收晾在外面的衣服。
淡梅一边收一边生闷气:“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来的真不是时候,小姐这身衣裳好不容易洗了,现在又淋湿了。”
然后是清竹略带安慰的声音传来。
最后两个人的声音都被雨声遮盖了起来。
裴鹤仪从榻上坐起来,身上略微酸痛。她动了动胳膊,只觉身上黏腻一片,十分不舒服,自己这竟是出了一身汗。
她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然后终于听到了开门而又关门的声音。
她这才出声叫道:“清竹,淡梅,帮我打水,我要沐浴。”
清竹和淡梅连忙进了卧房:“小姐,你醒了?”
裴鹤仪点头。
接着淡梅问她:“小姐,你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裴鹤仪笑着说:“没有,只是身上黏腻得很,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清竹与淡梅立刻去准备热水,是该让小姐沐浴一下,以此来缓解一下身上的疲惫。
不一会儿,清竹与淡梅就抬来了一个浴桶,然后不断往里一次又一次地加热水,直到热水看上去足以漫过裴鹤仪的身子。
然后两人才作罢,最后又往里面撒了一些玫瑰花瓣。
裴鹤仪脱掉自己的衣裳,慢慢进了浴桶。
清竹与淡梅伺候小姐这么多年沐浴,每一次沐浴还是会震惊到不行。
裴鹤仪整个人浸在水里,只有雪白的肩头露在水面之外。
女子一头黑发散开,铺在水面,已被水面打湿,裴鹤仪合着眼,神态恬静。
一身肤色胜雪。
可真是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竹先回过神来,用手拍了拍淡梅的肩膀:“行了,不用盯着了,让小姐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淡梅也回神,看着眼前撒了一些玫瑰花瓣的浴桶,她总感觉仿佛缺了点什么:“我们再去给小姐摘些新鲜的栀子花瓣来吧,小姐最喜欢栀子花了。”
清竹觉得淡梅说的有道理,于是跟着她一起离开。
她们走的着急,都没记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裴鹤仪闭着双眼,听着她们二人的声音都渐渐远去了,沐浴实在令自己极为舒服,在一片水雾蒸腾中,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困顿起来,思绪逐渐变的模糊起来。
此时淡梅与清竹两人去了裴鹤仪的院子之外,傍晚雨后,栀子花瓣被雨吹落,显得零落不堪。
淡梅失望极了:“这些花瓣都被雨淋过了,怕是不能再用了。”
清竹想了想:“我记得花园里还有几棵栀子花树,而且还有其他树遮着,应该被雨淋得不是太过厉害。”
淡梅听完笑了:“那可真好,亏的你记得如此清楚,那现在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吧。”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进了花园。
……
裴凇之的院子里。
半个时辰以前,雨渐渐停了。
裴凇之看着窗外的景色,已是傍晚了。
他转过头来,对夏琦说道:“我自己出去走走,看看小仪怎么样了,现在她应该醒了。”
夏琦立刻跟上:“我跟您一起去吧。”
裴凇之拒绝了:“无事,我自己去吧。你也不用在这守着了,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夏琦连夜从竹关村里赶到京城,然后又在自己屋里守了一天,也疲惫至极了。
夏琦回答说好。
裴凇之也抬步出门,正值傍晚,天边一抹斜阳,染得四周云彩都成了粉紫色。
夕阳也温柔。
裴凇之静静地看了一瞬,然后进了鹤仪的院子里。
院子里寂静,林暮和林晨都不在。裴凇之也没有听到淡梅与清竹的声音。
他感到有些奇怪,这个点了,小仪应该醒了,怎会如此寂静呢?
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种可能,他立马加快了动作。他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动作并不慢。
裴凇之立刻走上台阶,找到小仪的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都未来得及敲门。
然后他被眼前扑面而来的水雾晃了一瞬。
适应过来屋里的环境之后,他去看屋里的情况。屋子里虽然并不亮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灰暗,但这并不妨碍裴凇之看清眼前的一切。
入眼的是一个巨大的浴桶,里面撒了些玫瑰花瓣,但水应该还是热的,还在不断往上冒着水雾。
坐在那浴桶中央的,是小仪。
小仪闭着眼睛,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都没有听到自己进门的声音,女孩是十分恬静而乖巧的样子。
浴桶前没有放任何屏风。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早已开始变化,已经初有了女人的轮廓。
裴凇之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少女雪白的肩头,以及水下少女模糊的身影,玫瑰花瓣也无法遮掩住。最明显的,是少女藏在水下的那对柔软。
反应过来以后,裴凇之有些狼狈地闭眼。
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
他紧紧攥了攥自己的手,感觉到肩头传来的疼痛,他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然后他睁眼,不敢再看那处,转身离开。
关门的声音变得小的多,似是可有可无。
裴凇之无奈笑,自己十六年以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失态过。
可眼下,只怕被人察觉自己来过这里。
怕被旁人发觉自己的失态与异常,更怕自己会有损小仪的清白。
他几乎是逃回自己屋里,脚步都显出几分从来没有过的狼狈。
到了自己屋里,裴凇之闭上门来,然后倚在了门上,少年身形颀长,只是头微微低着,显得有些痛苦。
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连同鹤仪紧闭的唇角。
裴凇之紧紧闭眼,须臾后,他才睁开眼,但眼底仍是一片浓黑的墨色,是被藏起来的极深的欲念……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同于常人,连褚寒舟都有自己喜欢的女子,但自己却从来不关心这些男女之事。
可他自己也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欲念,自己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种欲念。
……
花园里。
此时已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清竹与淡梅摘了许多栀子花瓣,两人用衣裳兜着。
两人都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这些花瓣带着极为浓郁的香气,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她们赶快回到院子里面。
房门依然紧闭,与她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同。
清竹推开门进去,两人立刻到了裴鹤仪的房间里。清竹与淡梅都没有注意到地上还微微泛湿的脚印。
两人看到在浴桶中睡着的裴鹤仪。
清竹走上前,把裴鹤仪叫醒:“小姐醒醒,在这睡会着凉的,我们待会去榻上休息。”
淡梅则把洗好的栀子花瓣撒到了浴桶里面。
裴鹤仪听到清竹的声音后才清醒过来,自己这是睡着了?
然后她看到浴桶里的栀子花瓣笑了笑:“你们真是有心了。”
淡梅也十分高兴,得到小姐的一句夸赞对她来说,真是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小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没有注意到站在裴鹤仪一旁的清竹忽然变得僵硬的神色。清竹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与淡梅只是出去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人过来的。
两人知道裴鹤仪不喜欢别人侍候她穿衣,于是都很自觉地离开了。
等裴鹤仪换好衣服后,清竹与淡梅才走了进去。
裴鹤仪问道:“哥哥醒了吗?”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又害怕又期待地等待着答案。
清竹与淡梅相视一眼,然后淡梅回答道:“我们并不清楚,没有听少爷那边传来消息,小姐明日再去看少爷吧,或许明天少爷就能醒过来了。”
裴鹤仪说好,但眼里盛满了失望。
还没有醒吗?为何会昏迷这么久?
清竹与淡梅开始收拾屋子。
收拾完浴桶和衣服以后,两人看着裴鹤仪在榻上躺下才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房间里,这么多年她们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
片刻,清竹对淡梅说道:“淡梅,我们今日忘了一件事,我们忘了在浴桶前放上屏风。我也是我们摘完栀子花瓣回去以后以后才想起来的。”
淡梅不淡定了:“不会有人在我们回去之前进过小姐的屋子里吧?!!那可怎么办?”
清竹摇摇头:“我不确定,但我们就离开了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没有人会进去的。何况就算少爷进去也会先敲门的,小姐睡的不算太熟,她没有醒过来,就说明没有人进去过。”
淡梅称是。
不过确实是她们这次忘记了,下次可不能这么马马虎虎的了。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她们可是一辈子都对不起小姐。
……
到了半夜,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本来雨声是有助于睡眠的,但将军府里,有两个人此刻却睡得极不安稳。
一个是裴鹤仪,她本身已经睡了好长时间,自己没有太多睡意,而且一直在不停担心裴凇之。
另一个是裴凇之,他睡不着,是因为裴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