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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三月末。

      屋子里开了窗户。

      因着院子里的花种了许多,所以从窗子就能闻到外面的浅浅的花香。在混合的花香之中,栀子花的香味格外明显,浅浅淡淡,花香在空气中无声地萦绕着。

      裴鹤仪虽是看着窗外,但实际上眼睛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裴鹤仪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散花百褶裙,裙身依旧简单只在裙角藏着简单的刺绣花纹,少女以左手托腮,宽大的天青色衣袖下垂,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腕。正所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虽然这里并不是在江南,少女也并不是酒家中卖酒的女子,但想来眼前的这般景象,总归是大致相同的。

      须臾,裴鹤仪以右手食指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这么多时日过去了,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她还是感觉非常不自在。哪哪都不自在。

      明明以前的时候,她与哥哥也不乏一些亲密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次偏偏尴尬到如此地步。或许是因为哥哥出征一个多月未归家,自己与哥哥生疏了所致?

      她努力地想把这件事情忘掉,可是越想忘,脑海里偏偏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当时的场景。

      而且让裴鹤仪感到更不自在的是,裴凇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来见过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地躲着自己。或许哥哥也是尴尬的吧。

      记得那天之后,裴凇之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的大致是自己要去外面做些事,没有说详细的地址,只是说了大致在外的时间,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个月。

      于是至今,裴鹤仪也没有收到哥哥那边传来的消息。

      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偏偏这段时日父亲也格外忙的样子。

      这些时日裴鹤仪自己都并未同父亲见上几面。

      几天前父亲在府中时,她去问过父亲是否知晓哥哥何时回来,不过父亲也说不甚清楚此事。她便只好作罢。
      知道自己在府中闲来无事便会胡思乱想,老是会想一些有的没的,干脆出去走一走为好。

      于是裴鹤仪从窗前起身,叫过清竹与淡梅来:“清竹、淡梅,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吧。”

      两人答应地极为痛快。

      三人以及身后跟着的林暮与林晨,就是这么出去的,没有乘坐马车,也没有戴任何面纱。

      如此行于街上,没有人会知晓她们一行人的身份的,众人只会当做是普通的千金小姐。毕竟传言将军府千金娇弱至极,是万万不会出来逛街的,更何况自己并未乘坐马车出行。但若是再戴上面纱,反而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朱雀街上。

      今日天气晴朗,因此街上人格外多。街上人头攒动,摊贩的叫卖声不绝,声声入耳。

      街边的货摊也很多,货摊上有卖小姑娘家喜欢的镯子和发簪等各种收拾的,但成色当然比不得店铺里的成色要好;货摊上也有卖茶水和各种热气腾腾的小吃和糕点的;还有个货摊上的人在吆喝着测字、看相和算命。

      街道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是商店,茶楼,酒肆和当铺等等。

      商店中也是琳琅满目,放眼望去,其中有卖绫罗绸缎的,有卖点心的,有卖首饰成衣的,有卖珠宝香料的,此外还有许多医馆之类。

      无论见过多少次,裴鹤仪都觉得,京城的街上真是繁华得过甚,尤以朱雀街最盛。

      她没有离开过天和,连天和京城都未曾离开过,所以不知他国的闹市是否亦是如此繁华。

      一行人买了不少东西,大多是些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买得极少。

      逛着逛着,几人已经离开了闹市中心。到了一处比较偏远之处。此时,几人也感到了炎热。虽是春日,但不知为何,今日的日光有些过分地毒辣。

      淡梅指着旁边的一个小巷说道:“小姐,这附近没有茶馆了,那旁边有一条小巷,里面应当比较凉快,我们去休息一下就回府吧。”

      裴鹤仪点点头:“那就稍作休息吧,去凉快一下也好。”

      几人一同进了小巷。

      小巷两边是有了年代的古朴的院墙,院墙上铺陈着密密麻麻的碧绿的爬山虎,在小巷里投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狭长的阴影,这些挡住了阳光,只留下沁人的阴凉。

      凉快过之后,裴鹤仪她们正准备抬步离开。忽闻前方传出来一片激烈打斗的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少年痛苦的闷哼声,在一片打斗声中听起来不甚清晰,但格外牵动人心。

      其他几人也都听到了,清竹立刻说道:“小姐,我们若留在此地,怕是会徒生是非,惹上麻烦,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淡梅也说道:“是啊,小姐,听着声音,应该蛮危险的。”

      裴鹤仪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去看看吧。我怕那少年有性命之忧。”

      确实,在打斗声里,他们无论如何辨别,都已经听不到少年的声音了。

      裴鹤仪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

      一直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墙边,一群衣着华丽的男孩正围在一起,大约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透过去看,一个少年正躺在脏乱不堪的地上。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模样极好,只是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也脏乱至极,衣服显然已经极为不合身,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好几处地方甚至还缝着几块补丁。

      显而易见,这男孩,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少年的唇角已流血,脸上与身上都沾满了灰,定是被这群人给打的不轻。

      此时,打斗声已明显小了许多,那帮人中,大部分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应当是怕把人打出命来。只有为首的一个男孩还在往那少年身上不断一脚又一脚地踹着着:“你还想反抗?再反抗一个试试?你听明白了,这辈子,你都注定是我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说完,那一帮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纵使如此般的痛苦,少年眼里的倔强都未曾减弱半分。如果他足够有力气,或者足够有实力,裴鹤仪认为他绝对不甘心如此在他人脚下苟延残喘地过着自己的人生。

      看着眼前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裴鹤仪眼里有怒气:“林晨,把那个男孩救下。”

      对付这一帮纨绔子弟,一个人就够了。她不需要再让林暮出手。

      一帮人仗着钱财和身份罢了,不久就全被林晨拿下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其余几个人都跑走了,只剩下那个为首的男孩被林晨压制着。

      清竹和淡梅帮忙把那地上少年扶了起来。

      裴鹤仪走近为首的那人。

      那男孩在林晨的压制下也不甚安分。

      嘴里还在不断叫嚷着骂着。

      林晨十分生气:“你竟胆敢对我们小姐不敬!”

      那人没半点害怕,毕竟裴鹤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

      “你们敢这样对我?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裴鹤仪看着他,轻声问道:“是谁?说来听听。”

      那男孩笑的逐渐猖狂起来:“听好了,我父亲是鸿胪寺少卿。”

      裴鹤仪不曾听过鸿胪寺少卿的名号,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官职,没什么好怕的。

      裴鹤仪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勾唇笑了一下,唇角弯的好看:“是吗?那你可能不清楚,家父名叫裴如峰,对,就是那个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裴将军。”

      那男孩瞳孔一瞬间张大,眼前这娇弱的女孩竟然是那个传闻中将军府娇宠着长大的千金,毕竟少女一身的气度做不得假。

      那男孩也是个识时务的,不过是欺软怕硬的性子罢了,立刻道歉说:“千金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以后不敢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鹤仪点点头,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行吧,我可以放过你,你先给他道歉。”

      那男孩不情不愿地向地上的人道了歉。

      听到道歉后,地上的少年眼睫不易察觉地轻轻颤了一下。

      裴鹤仪最后又警告他:“以后若是让我看到你再欺负人,放过你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男孩连忙点头,林晨一放开他,他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裴鹤仪蹲下,竟是丝毫没有在乎地上的脏污。

      眼前的少年眼皮仍旧耷拉着,看向眼前的少女。她也就十三四岁上下,应当比自己还小一些,长得真是极为好看。他觉得,甚至比自己姐姐还要好看上许多。她穿着天青色的衣裙,黑发垂下,明眸皓齿。

      这里脏乱的环境,真是丝毫都与她不相称。这少女,更是跟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刚才说,她的父亲是那个人人尊敬的裴将军,那救自己的这个少女,就是将军府的千金了。为何要救自己呢?

      许是看出了少年眼里的怀疑与不信任,裴鹤仪说话声音又轻又温柔:“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的为虎作伥罢了,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图。”

      裴鹤仪又问少年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问他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之类的。奈何少年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裴鹤仪叹口气,罢了,她吩咐清竹拿出些银子来给少年。

      少年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拒绝。

      倒是个有骨气的。

      但裴鹤仪接着说的话却有些残酷了:“换做平时,我会欣赏你这份骨气,但那是在你自己有能力的前提下,连自己性命都保证不了的骨气,我认为一文不值。”

      清竹和淡梅都看了小姐一下,确实这话有些重了。

      不过好在少年听进去了,接过了清竹手中的满满一袋银子,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裴鹤仪问他:“还能走吗?”

      少年点了点头。

      裴鹤仪大致打量了一下,虽然伤得不轻,但应当是没有伤到根本。

      须臾,少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裴鹤仪听到后笑了笑:“这银子呢,我是借你的,等以后,若是有需要我会找你帮忙的,或者,等你赚到钱了再还给我也不迟。去看看你身上的伤吧,你这样不是法子。若是钱不够了,或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去将军府找我。行了,我们走吧。”

      后面这句话裴鹤仪是对身边四人说的。

      转身刚走一步,身后的少年突然说:“我住在走出这条巷子之后的街叫夕水街,街最尽头的那间屋里。我只有一个姐姐,今年十六岁。我今年十五岁……”

      裴鹤仪已经转过身来,少年似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叫赵袭。”

      xi?

      裴鹤仪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一句诗,轻声问:“是‘念念不相袭,长与岁月迁’的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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