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41、第41章 骤雨滂沱 这场暴雨，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白杭景记得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位置，她轻轻抬起手掌，浴水冒着滚滚热气，从中流淌流下。

　　“我回来被保安拦住了，要人脸识别，给你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通，保安跟我说你问了工厂的位置，我有点担心...”祁元乖乖的回答，偷偷瞄着白杭景的表情，她想去揭露，想把那些畜生都抓进牢，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谢谢你。”

　　白杭景脸上难得有了点情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伸手在祁元的脑袋上摸了两下慰抚。

　　祁元想问，可她看白杭景丝毫没有愤怒要去找警察的意思，人证物证都在，只要去指证了，就可以把他们送进牢里。

　　可她不敢说，法律这方面白杭景远比她懂得多，上一次那男人闯进来使用暴力，白杭景就没有采用报警这个解决方法。她知道白杭景清楚怎么去做，可是没有。

　　那男人说的杀人，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祁元看向白杭景，一直深藏在眼里的漩涡无限放大，越发空洞。让她急切的想要去破解。

　　“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杭景沉默，将自己抱的更紧了。

　　这次祁元没有退缩，她等着白杭景给她回复。

　　“过些日子好吗？我需要时间。”白杭景不忍再拒绝，回应祁元。

　　祁元欣喜的直点头。她当然可以等，多久都愿意等，只要白杭景肯信任她，愿意和她靠近。

　　这些看似简单，对白杭景来说确是难以下定决心的折磨。

　　这一晚上，白杭景做了许多思想准备，太久逞强，连信任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熬着，防备着。想着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有人陪伴，听她倾诉，真的会更好一点吗？

　　翌日清晨，

　　白杭景被噩梦惊醒。

　　她梦见在那个工厂，那男人举着铁刀，朝着祁元的背部一刀刺下去，随即一声惨叫，她大声的喊着祁元的名字，看着那人倒在血泊中痛苦的望着她，喊着她的名字

　　“杭景，，救救我，，”

　　她声嘶力竭，伸出手也无法触及到祁元。在那一瞬间，白杭景看到自己手上沾满鲜血，越来越多...

　　刺耳的辱骂在她耳边不断回放，

　　“你又杀人了。”

　　“白杭景你就是个祸害！谁靠近你都会死！”

　　“你不记得了吗，我哥他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

　　“杀人凶手！”

　　白杭景疯了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祁元绝望的看着她，摇头，满脸厌恶，“早知道就不要认识你了，我不想死啊...”

　　梦里是那样真实，真实到她捡起短刀就刺向自己以此来赎罪，身上传来了真实的痛感。

　　她以为她死了，可睁开眼睛，是祁元在掐着她的胳膊。

　　“你醒了？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有理我，我担心你是做噩梦，才掐了你。。。”祁元一脸担心的看着床上人惨白的脸。

　　“你，，”白杭景还没有从那个腥红的噩梦走出来，满脸惊恐的看着身上的人。

　　她伸出手，颤抖的摸了摸祁元干净的脸，没有血，，没有血。

　　祁元一脸疑惑，握住白杭景的手塞到了被窝里，又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温柔的安抚道：

　　“你再睡会儿，我准备了三明治，你一会加热一下就好。我去一下警局。”

　　警局...

　　白杭景心里咯噔一下，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愿再回忆那个噩梦，虚弱的回了句，

　　“去吧。”

　　祁元收到指示，小心的离开房间，打车去了警局。她记得昨晚是那两个男人被抓，以最凶恶男人的能力，肯定躲起来了。

　　既然白杭景不愿跟她说，那她就要自己解决。到了警局，果然如她所想，那个最凶恶的男人没有抓到，剩下两个人无论怎么拷问都不开口。

　　“你看看是他们两个吗？”警察将祁元带到了看守处，问道。显然，这两个人没有供出那个男人，也没有提到白杭景。

　　就连监控，也只拍到了祁元打车来的画面。因为当时下雨，警察在现场只检测到带有血迹的武器和指纹。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祁元怎么说，案件就会怎么记录。

　　那两个男人扑通一声跪下来，

　　“求你求你妹妹，我们不想坐牢，我们赔钱，你要多少我赔多少！只要不坐牢，你尽管开口！”

　　“是是是，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生，妹妹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

　　只要想起昨晚这两人对白杭景做的龌龊事，恼火就在祁元眼里凶猛燃着，久久才压了下去。

　　“赔?你赔的起吗。”

　　“是是是，妹妹金贵的身体，我们赔不起，只要您开口，胳膊腿儿您随意，”

　　“我不要这些恶心的玩意，我要别的。”

　　-
　　学校公寓，

　　“我靠！程柒发的朋友圈这什么意思啊？”

　　【劲爆消息！扒到教官新浪账号，和白杭景两年前的合影啊！果然是地下恋情！】
　　评论：【卧槽，什么账号，快我去看看！】
　　【xxxx，快去搜！】
　　【我天，一整个大震惊了……】
　　【呜呜呜我失恋了啊】
　　【我说白杭景两年怎么清心寡欲的，原来早就名花有主了】

　　……
　　唐零赶紧跟程柒要了账号去搜，在两年前的这个时间段，发布了和白杭景晚上在操场的合影照片，文案还配上了一颗粉色的心。

　　“于至，我真，……”唐零无语到极点。

　　转手就发到了朋友圈吐槽。

　　-
　　祁元刚从警察局出来，在餐店吃过午饭，看了几分钟手机，迅速付款离开。

　　风带着丝雨吹在她的脸上，像一片片刀片将她的血肉划开。

　　祁元走的很快，她急切的想要找到白杭景，所有的惶恐都在看到程柒唐零发的那条朋友圈开始聚集在她胸口。

　　一步三个台阶跨着上桥，就在她刚踏上桥面，要寻的人穿着米色披风，正走在桥中间。白杭景正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黑色包装盒，见着她脸上也有点惊讶，停下了脚步。

　　天空此时闪过一片白，接着阵阵轰雷传来，将天色压的极黑。

　　祁元不安的心沉下来，深呼吸着让她平静下来，慢慢向白杭景走过去，脸上重新挂起来笑容。

　　“杭景...”她叫她的名字。

　　她思绪着要如何开口打破这沉闷的天气调动一下气氛？吃饭了吗？不行有点生硬。你去哪里了？不行不行这不是在学校吗...
　　那一会去吃新开的甜点屋？这个应该没问题吧？就这样问，祁元决定。

　　在她刚要开口，面前的人先说话了。

　　“我已经在考虑和贺州在一起这个事情了。

　　”又是一道白光，在白杭景身后的天空闪过，在祁元的眼里，好似要把天空割裂开来。

　　就好像时空静止一般，连祁元她都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白杭景看不得祁元的反应，尽管她已经说的很小心，可时间越沉淀，她的内心也杂乱起来，不得又开口。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祁元还是未从那句话的冲击抽离出来，嘴上不受控制的喃喃着。

　　白杭景咬紧牙关，让自己理智下来。赶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给你买了相机，上次摔坏了，一直忙着忘记赔偿你，你看看是不是这一款？我对这些不太了解，如果不是我拿去换...”

　　说着白杭景就把手中的黑色相机盒放到了祁元的怀里，依然略有小心的神色等着祁元的反应。

　　祁元看着怀里的相机包装盒，鼻子一酸，所有的不解和疑惑到嘴边，只能说出一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喜欢他什么地方？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你对我，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吗？”

　　祁元眼眶泛红，眼里一片酸涩，她就这么看着自己喜爱的人要和别人在一起，这份恐慌，焦躁，甚至是嫉妒全都蔓延在她心口，快要承受不来。

　　白杭景无法正视祁元那真挚热烈又溢满忧伤的眼睛，只能偏过头，为自己开脱。

　　“我们不是朋友吗。就像你当时说的，做朋友，以后还会，还可能会做好朋友...”

　　当时在福建，她第一次主动被拒，哪怕一直梗在心里，此时都释然，甚至用来充作借口。

　　“不！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祁元猛地大喊出来，情绪马上激烈了起来。她从入学前见着白杭景第一眼，她就未有过只跟这个人做朋友的打算。

　　后来在学校碰见，她日日夜夜都会想起这个人，这个人眼神里不经意流露的悲伤，这个人生冷话语背后的词不达意。

　　她的生活几乎要被这份这暗自涌动的情愫填满，又怎么甘做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杭景，我为什么会这样？”

　　祁元手中的相机盒重重摔落在地上，强烈的感情犹如泰山般压在她心口，崩掉了那根自抑已久的弦。眼泪止不住流出，大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乞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会是同性，，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要疏远我，，为什么我跑不过贺州，，？”

　　“为什么我跑不过他，，？！”

　　刹时轰雷咆哮，迷潆漫天，千上万支雨箭飞速向下直泻，全然灌覆在这个脆弱又颤抖的身躯上。

　　十八岁，是什么年纪呢。是祁元的十八岁，亲情，爱情，友情她一样都没有抓到。

　　此时她再次沦落成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在面对心爱之人即将离去，剧烈的疼痛使动脉痉挛，浑身的血管要停止流动，依然恨不得抽丝剥茧般将心口扯开，用最柔软的一处以作最后挽留。

　　她暗地里悄悄所怀的爱情，被这场大雨浇灌的千疮百孔。

　　这场大雨，不受控制，毫无准备，也淋的白杭景心脏发颤，生性麻木的她只有在看到祁元掉眼泪的模样，才真切地感受到，

　　这个人真的很难过。

　　她曾想，那些对她来说冰凉的液体才只是为博得同情的手段，所以她不曾在意。可此时，为什么连带着她的神经末梢都在麻木。面前的人，毫无防备的，哭着颤抖着向她袒露着真实的脆弱。

　　为什么，她听着祁元说了好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她深知自己不可能接受同性，却逃避的利用贺洲，利用唐零离间她们的关系以此来刺伤祁元。可昨天雨夜，祁元不顾一切的去保护她时候，让她又自责愧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张热切，又汇聚难过，湿答涨红的泪眼的面容映射在白杭景的瞳孔，无比的清晰。

　　“杭景...如果那天我跑过他了呢？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后悔，我后悔自己不敢，我不敢像唐零那样喜欢你，，”

　　“我怕你讨厌我，我怕我好不容易在你心里留下的好感就这样，，就这样没有了，，我怕唐零发现，可我最后还是没有做好失去了，，我好差劲，，你又怎么会喜欢这样差劲的人呢，，”

　　祁元持续不断的啜泣着，断断续续的哭诉着，这些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很久的话，终于在这场雾雨自中宣泄出来。

　　倾盆大雨随着风向的偏移斜落下来，如墨再次泼散在米色的披衣上，染了色。

　　而祁元她，没有被回应。

　　雨水冰凉，与她滚烫的热泪交融在一起，顺着洁白的皮肤向下滴落。

　　墨色的世界，
　　她毫无阅历，毫无准备……?
　　一头栽进这场无力的命运...

　　白杭景，你肯把伞偏向我，为什么不肯来抱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