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30、入局

　　“有啊，我对你就是一成不变的啊。”朱桑文突然来了兴致，情绪激动起来。
　　白杭景忍住想要作呕的冲动，这时服务员端来红酒。她将红酒轻轻置于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锡纸，露出深褐色的软木塞。接着，白杭景拿起开瓶器，尖端插入木塞中心，缓缓旋转下压，随着“砰”的一声轻响，木塞被完整拔出，红酒馥郁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一面试，你穿着蓝色的衣服，我们面试了10分钟，你2分钟就离开面试教室了。那天晚上你准备了玫瑰，我没接受。”

　　朱桑文听着白杭景这段话，突然心中一颤，想起自己大一时追求白杭景的记忆，鼻子一酸。他没想到白杭景连这些都记得。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白杭景轻笑一声，她起身给自己的酒杯倒酒，继续说：“我当然不会忘，因为在面试前，学生会的面试人就成了你的女朋友，我没接受的玫瑰，你转手送给了她。”

　　朱桑文眼神不自在起来，嘴角下垮，可看到白杭景往自己身边走来，给他倒酒，心中的欲望又沸腾起来，“你吃醋，才不接受我？我根本不喜欢她。”

　　白杭景不禁笑了一声，准确来说，是无奈的笑。朱桑文第一次见白杭景对他笑，“哐”的一声站起来握住白杭景的双臂，大声激动的说：“你要是因为这个早点和我说啊，我一直在等你！”

　　白杭景沉住气，拿开自己胳膊上的双手，不禁发问：“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

　　朱桑文因情绪上头微微喘着气，他眼神如同猎豹瞄准猎物般追随着白杭景的动作，“这两年为了追你，我还有什么脸面？谁喜欢上你，还顾得上尊严？你不是对祁元的情书都可以无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祁元两个字像滚烫的烈石在白杭景心尖反复翻滚，怒意涌起甚至演变为恨意，她握紧酒杯转过身来看这个快要精神失常的男人，她把酒杯递给朱桑文，问：“比如呢？”

　　朱桑文摸不清面前的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但多年压抑的挫败令他感到狂怒，他没有接过酒杯，而是拿起红酒瓶一饮而下，酒精上头起来，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声宣泄着这两年他为白杭景做的事情。

　　白杭景环抱双手，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沉浸在自我感动的男人表演，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觉得自己的心是铁做的。

　　朱桑文说着说着给自己灌酒，“你为什么来找我？就为了祁元的晚自习？呵......你们什么关系，值得你放下身段来陪我喝酒。”

　　白杭景不语，她其实见惯了这种在她面前，歇斯底里的男人。
　　朱桑文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你对我呢？”

　　白杭景迎上朱桑文的双目，这才是她的目的，“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但我有个条件。”

　　“就为了祁元的晚自习？”

　　“不，不止。我要你跟祁元道歉。”白杭景在说这话时，分毫不让地与朱桑文对视，仿佛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场。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她握着酒杯的手在身前悄然攥紧。

　　朱桑文一时没反应过来，空气又沉寂了几秒，他突然笑出声，“你是说情书那个事？我为什么要道歉？情书是她写的，我只是代劳读了一下，何况你又不喜欢女的。该道歉的不应该是你吗？”

　　白杭景就冷眼看着朱桑文，克制自己的怒火。

　　朱桑文靠过来，嘴里呼出的酒气熏人，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我们校主席是同性恋吗？你还没说喜没喜欢过我呢。” 那语调拖得老长，尾音还打着颤，在静谧的空气中肆意飘散，愈发衬得此刻氛围剑拔弩张。

　　“道歉，我就告诉你。”白杭景伸出手抵挡朱桑文靠过来的脸，用力将他推到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朱桑文抬头，在吊灯的暖光下，他看不清白杭景的脸，只感受到这女人一头黑长直顺滑地垂落在身后，偶尔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脸颊透着淡淡的冷意，双目冰冷，幽深得让人探不到底。在酒精和欲望的驱使下，他不受控的打开手机微信，找到祁元联系人，指节颤抖的敲打着键盘。

　　好一会儿，他举起手机给白杭景看，“够了吗，该你了。”

　　白杭景看着手机屏幕里朱桑文发的道歉话，只觉得远远还不够。她生出一股大力，用脚将朱桑文的椅子往外挪动了几分，使自己面对朱桑文。

　　她缓缓低下身子，看着面前这个赤红着双眼中充满渴求的男人，她看见朱桑文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嘴唇上，白杭景不禁觉得恶心，但她没有立刻表露出来。

　　“我不是同性恋。”白杭景立刻直起身子，她细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就在朱桑文想继续开口时，她倾斜手腕，猩红色的红酒仿若一条被激怒的细蛇，蜿蜒而下，精准地朝着朱桑文的脸扑过去。

　　朱桑文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酒水先是滴落在他的额头，而后顺着他通红的脸颊徐徐淌下，打湿了衣领，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白杭景俯视着他，突然弯下腰来，她离朱桑文的脸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在朱桑文耳边开口：“但要我喜欢你，我宁可喜欢女人。”

　　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深深的厌恶与报复之意，仿若一道凌厉的闪电，直直劈向朱桑文，让这周遭的空气都因她的愤怒而震颤。

　　白杭景根本不在意朱桑文此时以及接下来的反应，她将酒杯放回桌子上，拿毛巾用力擦拭自己的手，这时服务员进来送菜。

　　“都放在朱先生那边吧。”

　　说完，白杭景拎着包离开了包厢，去结了账。

　　晚上，白杭景回到家，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当时被打湿现已干涸的情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还能看出来祁元的字迹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异国的距离使她变得敏感，感性起来。明明按耐不住想念，但在和祁元的聊天界面上依旧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回应。

　　白杭景叹口气，或许真如俞明说的那样，她心里过于扭曲。

　　翌日，
　　姜英英来办公室汇报孙明德询问签约合同事项，
　　“孙明德要见你，他谁都信不过。”

　　白杭景倚靠在办公桌旁边挑眉，“你继续对接他，晚上再约个餐厅，约一下费绕。”

　　“费先生有点难约，今晚恐怕......”
　　“你跟他说，有份见面礼送他。”

　　姜英英不懂这其中的门路，只好照做。但不出她所料，费绕的秘书一开始就以行程排满为由拒绝了，姜英英只好说有一份关于千合的见面礼要送对方，这才约上。

　　晚上，在餐厅内，
　　孙明德先到了，有点急躁的质问白杭景：“为什么一到签合同就联系不到你？”

　　白杭景转过头看姜英英，以上级的口吻问：“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姜英英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孙明德，她哪没联系人了？碍于工作，她还是忍下脾气，
　　“孙先生，这几天一直是我联系的您，我姓姜。”

　　孙明德不耐烦：“你联系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签合同。”

　　这下子姜英英算是明白这男人为什么生气了，原来是端着身份想报更多的价，觉得只能是领导层对接他才有面子。她在心里暗骂：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白杭景依然笑脸相迎，“孙先生冷静下，仔细来说跟您签合同的也不是我。”

　　就在孙明德质疑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两个西装男人。

　　姜英英看见趾高气扬的费绕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就约顿饭占用了她一天的工作时间，尤其是看到“狗仗人势”的男秘书在旁边目中无人的眼神，她更恼火了。

　　她恼火归恼火，可她的组长永远是那么冷静。

　　“介绍一下，这是负责新港区的投资兼商务经纪人费绕。这位是千合资深的核心调香师孙明德。”白杭景礼貌的介绍着。

　　费绕听到调香师三个字忍不住去打量面前的男人，双方礼貌性的握手。同时他也猜到了这所谓的见面礼是什么了。

　　姜英英在门口听着三个人在里面谈判，企图学到些什么，但奈何三人的话术过于高级，光是分析什么意思她都觉得有点困难。

　　好一会儿，她看见孙明德扬着笑脸出来，还不忘和她说再见。姜英英翻了个白眼，看样子待遇不错。

　　屋内，
　　“这就是你的见面礼？”费绕面对面前的女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费先生不喜欢吗。”

　　费绕停顿了一会儿，看着白杭景给自己的酒杯倒上了酒，他不禁回答：“你还给他开了什么条件？”

　　“当然比不过港区的待遇，只是问他有没有兴趣兼职猎头。”

　　“多少提成？”

　　“取决于千合那些调香师的价值。”

　　费绕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后释放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光。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住白杭景，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充满力量的女子。
　　“有意思。”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我见过不少在商界摸爬滚打的新人，再或者是等着继承家业的酒囊饭袋，可像你这般有胆识又心思缜密的女人，确实少见。可你让我借花献佛，你想要什么？”

　　“费先生过誉了，只要礼物您喜欢就够了。”白杭景客气的回答。

　　他端起酒杯摇晃，仔细打量着白杭景，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如此漂亮的外表下，竟藏着这么精明的商业头脑。可这女人明明是个商业小白，连大学都没毕业。想到这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轻声问道：“不知白小姐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费绕这番话微妙起来。

　　白杭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酒杯的杯柄，姿态优雅而从容。她抬起手臂，酒杯缓缓朝着费绕手中的酒杯靠近。费绕也配合地迎了上去，两人的酒杯轻轻触碰，发出清脆悦耳的 “叮” 声，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这得等费先生的好消息之后再做决定。”

　　费绕轻抿一口红酒，他愈发觉得这女人不简单，绝非是他以往见过的那些轻易就能被看透的人，聊了这么多，什么话也没套出来。

　　这场谈判结束后，姜英英开着白杭景的车在楼下接应，等白杭景上车，她递过去酒精湿巾。
　　白杭景疑惑了下：“做什么？”

　　姜英英就看着她，难道组长每次和男人喝完酒不都要擦手吗？

　　白杭景反应过来，接过湿巾擦拭双手，“谢谢。”说话期间，车内传来“咕咕”的声音。

　　姜英英开着车暗笑：“我去前面买点小吃？”

　　“不用了，我不喜欢在车里吃东西。”

　　姜英英耸耸肩，她猜自己的组长是个重度洁癖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