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远山漆

122、梦一场 再能跑，也

　　“我们聊聊？”极具压力和怒火的男声从门口传进客厅。

　　白杭景听到肖子晟的声音愕然了几分，但隐约又感觉到什么不安。

　　因为现在，祁元和朋友出去果园采摘，整个屋子就只有她和肖子晟两个人。

　　“你那个男朋友呢？”肖子晟的问题很直接，毫不友好。

　　低气压的气氛里，夹杂着些许火药味。

　　白杭景保持冷静：“有话直说。”

　　肖子晟拿出手机翻开祁元的朋友圈，点开最新更新的一条，将手机亮在白杭景面前：“这不是你吧？”

　　白杭景定眼看去，那条朋友圈的照片，是昨晚祁元吵着她要拍月光下她和祁元的影子，文案则是：

　　【左边是我，另一个是我的。】

　　白杭景的沉默对肖子晟来说，是引爆炸药桶的导火索。

　　“你喜欢女人？你竟会喜欢女人？！”哪怕白杭景点头说嗯，肖子晟都不会相信这荒唐事。

　　“和你无关。”白杭景偏过头去，不想说这些话题。

　　肖子晟的怒火到达了顶峰，他转身猛地朝桌子踢去，锅碗瓢盆叮嘭散落在地。

　　白杭景的身体在此刻跟着颤抖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暴力声音，像锁扣困住她的身体。

　　“你从大一开始交的男朋友，叫宋东城。家住在湘城，没记错还有个哥哥吧，叫宋什么？”肖子晟轻笑了一下。

　　这三个字如雷击中白杭景的心脏，她身体僵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肖子晟。

　　“谈了男朋友不敢承认，现在和女人暧昧不清也不承认，你现在脚踏几只船？校主席就是这样的货色？明珠集团的继承人私生活如此不堪吗？”肖子晟的话充满了攻击性。

　　几句话，骤雨狂风般掠过白杭景的心海。
　　浇灭了她幸存的希望，或者说，是幻想。

　　继承人三个字格外刺耳。

　　“说完了？”白杭景强忍痛楚，强行冷静说道。

　　不论肖子晟怎么说，白杭景都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忽视他的怒火。

　　“既然你不肯说，我会自己去查。我倒要看看能和校主席谈上恋爱的男人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本事。”肖子晟在“不同寻常”四个字加了重音，满眼都是对女人的轻蔑。

　　等人离开后，白杭景绷紧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她急促的喘气，气息却被什么隔绝了一样，让她有些窒息。

　　一杯凉水饮下，白杭景清醒了几分，她后知后觉自己的急促来源于什么，来源于恐惧。她在害怕肖子晟的调查。

　　调查那些种种的不堪，她倾尽所有都要掩藏的污点。

　　手里的水杯开始抖动，直到她听见祁元拨来的电话，

　　“杭景！出来玩啊！我们采摘了好多果子啦！下午去小溪捉鱼呀！”

　　柔和又有力量的声音，如羽毛轻轻扫走白杭景心里的不安，她回：“好。”

　　在村口会面后，祁元把自己摘的果子剥皮送到白杭景嘴边，星星眼在等待夸奖。

　　白杭景看着还沉浸在采摘喜悦中的祁元，似乎没与肖子晟碰面。她试探性的问：“你一上午都在果园？”

　　“嗯啊。”祁元点头。

　　白杭景脑中绷紧的弦松动了几分，她咬下祁元递来的果肉，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过。

　　她们在村路散着步，祁元一路上说了好多自己曾经烤鱼的故事，白杭景偶尔跟着笑笑，其他时间都是在倾听。

　　“杭景，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吗？出来玩到现在我看你很疲惫。”祁元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失去电源的机器人，任由她牵着走。

　　可在学校里的白杭景不是这样的，是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有效率的主席。

　　是啊，白杭景她也不知道。从宋东城消失在她的世界后，她像被抽干了血液。她清楚自己之前身体糟糕的情况，因为对宋东城的恨意活的处处体面。

　　超负荷的精神状态和工作量压垮了她的身心，突然放松起来，却遭到了反噬。

　　“年纪大了。”白杭景强颜欢笑的来了句玩笑。

　　祁元清清嗓子唱起歌来，活跃开气氛。

　　到了小溪边，于至递给大家一人一个鱼叉和捕鱼裤，“第一名优质果蔬礼包，最后一名给大家烤鱼！”

　　“唐零你别下水了，直接去学怎么烤鱼吧。”祁元大声调侃道。

　　“去死！！”唐零朝着祁元的方向就扔过去一双手套。

　　看着溪边的人打打闹闹，白杭景有些舒心，她躺在折叠椅上晒太阳，手机震动，她打开看是肖子晟发来的警告信息：

　　【现在和祁元断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三年同窗，别闹的太难看。】

　　白杭景突然就想起，一向不管理接待新生的副主席，竟在这一年坐到了迎新位置上。想想肖子晟对祁元莫名的关心，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青梅竹马？祁元从未和她提起过肖子晟。再深入想想，她好像并不了解祁元。

　　不想被坏心情影响，白杭景选择删掉这条信息，给手机关机掉了。

　　可眼睛一闭上，脑海里仍是肖子晟的警告。

　　有股气涨在胸口，白杭景起身活动身体，可回头看一个人都不在，地上都是她们的行李。她顺着溪流下游方向走，努力回想刚刚，好像是于至的声音跟她说去捉鱼，但哪个方向记不起来了。

　　—

　　“于至，你走的时候和杭景说了吧？”祁元看着只有白杭景不在身边，有些不放心。

　　“说了，我还给白学姐发了微信和位置，她那么大一个人又丢不了，要说乱跑，你才是我们最担心的那个。”于至精准吐槽。

　　唐零两只手紧紧抓着鱼叉，在清澈见底的缓流中明明看见鱼往哪边跑了，可她叉子下去就是抓不到，反复两次开始没耐心了。

　　“要不给你拿个渔网吧，在旁边捞点小鱼儿，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杨子静把小鱼网递过去。

　　这话是彻底激起唐零的胜负欲，“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的人还好意思看不起我。”

　　祁元和于至看着战斗力爆表的唐零，转头对杨子静竖起大拇指。

　　“嚯！我抓到了！！”唐零激动的把鱼叉举起来，上面是她的战利品，笑起来虎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杨子静鼓起掌来，有些沉醉在这个笑容里，不禁赞叹：“厉害。”

　　祁元和于至异口同声：“哇～唐零小姐姐好厉害啊～”

　　唐零哼了一声，洋洋得意的举着鱼叉回草地上，就在要把鱼放进水桶里时，她突然蹲下来看着在流血挣扎的鱼，有些感伤：“鱼鱼会不会痛啊？感觉好可怜。”

　　杨子静对唐零这句话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唐零平时看着是混世魔王，实际上是这样感性心软的人，她看着流着血的鱼，突然想到什么，她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于至拍拍唐零的肩膀，
　　“等你放些蒜末葱花小米辣就不这样觉得了。”

　　唐零本来还在难过，看到祁元的水桶里多了好几条鱼，不禁疑惑：“你开挂了？”

　　于至憋笑：“求偶期呢吧，不得好好表现表现吗？”
　　“是哦，我可没祁元浪漫，还烟花告白呢～”唐零说这话的时候，瞪了杨子静好几眼。

　　“那你告白后白杭景回应你没有？”杨子静忍不住八卦白杭景的反应。

　　祁元仔细回想，摇摇头，“她说祝我万事顺心。”

　　其余三个人“噗嗤”笑到一起，毫无情面的笑出声。

　　“喂！”祁元看着三个人捧腹大笑的模样气的耳朵都红了，她又羞又气，转过身不理人了。

　　—
　　放眼望去无垠的平原和树林，白杭景看不到一个人。
　　突然湿润的液体滴到她的额头，白杭景抬头，看到头上方一片乌云，正有雨滴落下。

　　为了避开这一片的晴天雨，她选择去树林里躲一躲。

　　白杭景仔细观察了地形，她推测刚刚的溪流应当有个分流，她走了和祁元相反的路径。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头昏脑胀，连睁开眼睛都有些吃力。

　　看到前面有个水洼，她前去洗一下手，让自己清醒下。

　　清澈的水洼映出深绿的树影和蓝天白云，纤细的手指轻轻掠过水面，泛起涟漪。
　　视线内的亮度逐渐减弱，白杭景用力闭紧眼睛转动眼球舒缓疲劳，睁开眼，却看见逐渐消失的涟漪被一张恶狠的脸代替。

　　她惊叫一声坐到在地上，轻微喘着气，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后，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水洼却不见宋东城的脸。

　　白杭景握紧拳头，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可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耳朵内“嗡”的一声堵住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有耳鸣声。

　　她看见飘落下来柳絮状雪白色的点点落在手臂上，难道下雪了？

　　面前的树林一颗颗在旋转、摇晃、倾倒，天上的白云不断移动，眼球忽地震颤起来，开始视物不清。

　　她好像被一股力量推着往侧方倾倒，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白杭景用力扶住树木，可重心一直在往下掉，她用不上力气，直到她的视线内所有东西翻转定格，她重重摔在地上，可一点痛感都没有。

　　眼前好似雪白一片，在下雪，可她的肌肤没有冷感，却是灼热的温度。

　　直到疲惫感涌上脑间，她的眼前一片黑。

　　—
　　“我给杭景姐姐打电话她没接，是不是在睡觉？”于至觉得有些奇怪。

　　祁元有些担心，
　　“鱼抓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找她吧。”

　　几个人拎着水桶回房车，但却没看到白杭景人，在桌子上看到白杭景已关机的手机。
　　“会不会是去找我们了，迷路了？”于至马上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要爸爸妈妈带人来找人。

　　祁元翻出来无人机，强压颤抖的语气教于至怎么使用无人机，“我去南面找，你无人机飞东，我们电话保持联系。”

　　“哎！你等我叔叔骑自行车来，这那么大你难道要用跑吗？！”于至话还没说完，祁元已经跑远了。

　　等爸爸妈妈和叔叔们来了，临时做了计划，分配下去寻找。叔叔们开车去远一些的平原，唐零杨子静在附近溪流上下游找，于至在东面飞无人机，于至的父母回村里寻找。

　　天色渐暗，祁元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是她再能跑，也追不到白杭景。
　　直到雨滴落下，乌云笼罩过来，她急的眼睛通红，嗓子喊哑了不顾水洼里的水干净与否捧起就饮下。

　　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祁元最后锁定了在眼前的森林里，她打开手电筒，在暴雨倾盆而下的森林里凭借着微弱的光亮，急切的寻找着白杭景。

　　因为体力不支，祁元踩到一个水洼上，整个人向前摔去，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去捡起手电筒，就在手电筒掉落光束的方向，她看见树旁的人目光无神的看着她。

　　“杭景！”祁元直奔而去。

　　她用力抱住白杭景，哽咽的道歉：“对不起杭景，我不该丢下你，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白杭景刚醒来，意识还没有清晰过来，支架不住祁元的身体，整个人又坐倒在地上。

　　“杭景你有没有受伤？你怎么样？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向你道歉......”祁元捧着白杭景的脸仔细看有没有伤口，可眼前的人只是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又几处光束在远处散射，白杭景看见陌生的人穿着雨衣打着手电喊她的名字，好像在寻找她。

　　她走丢了吗？

　　虽然记不起她为什么在这里了，但被这么多人重视的感觉却意外的让她觉得温暖。

　　祁元把外套披在白杭景身上，背起白杭景往外走。

　　不知是找到白杭景的喜悦还是对丢下白杭景的自责，祁元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脸上已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白杭景只要一去回想，脑子就发震的疼痛，痛的她呼吸急促。
　　她看见祁元在哭，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祁元的脑袋，微弱的语气安抚：“我没事，你哭成这样晚上还怎么看烟花。”

　　祁元突然停下脚，她调整呼吸转头看向白杭景，疑惑白杭景的话，
　　“我们昨天不是看过烟花了吗？”

　　白杭景的眼神里只闪过一秒的震惊，原来烟花已经看过了吗。她连忙找了个借口：“我以为今晚还有。”

　　祁元还是不放心的看着白杭景，总觉得白杭景有什么事。

　　白杭景用力在祁元脑袋上敲了一拳，但她没多少力气了，“下雨了，在这里躲雨，我没事。”

　　实际上发生什么她不记得了，记忆只停留在祁元跟她说，

　　晚上有烟花秀，让她一定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