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真相套着谎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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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尚堇萧的身影在走廊里晃过。
站在言颂房间门口，她抬手，又犹豫了。
照黎川的说法，言颂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搞人间蒸发那一套。
这倒是印证了尚堇萧一直以来对言颂的偏见：小孩子心性，但凡出了事就回避。能想得开就态度良好地认个错，想不开就再也不出现。
这种人尚堇萧见多了，但这次她很难不考虑自己的错。
作为教练，她有发火的权力，但那也仅限于比赛的事。
可昨天吵到最后，她指责言颂的那些，全都是因为她对言颂的偏见和无法放下的自尊。
一开始她不同意签下言颂，一是因为她在正式赛场上糟糕的表现，二是因为她身上的争议。
到了现在，四周比赛下来，尚堇萧比谁都清楚，没有言颂，逐浪者赢不了这么久。
言颂既没犯什么大错，自身的舆论也没影响到逐浪者太多。
想要去到更大的舞台，逐浪者就必须绑着言颂，但言颂不一定会受她们约束。
要么就好声好气地哄着，寄希望于言颂看在队友一场的情分上留下；要么就不惯着，看她怎么取舍。
尚堇萧看黎川哄着言颂打比赛效果还不错，效仿了一阵子，又碰巧那阵子言颂没学会犟嘴。
只不过昨天不一样。
言颂突然间像变了个人，知道什么能把她惹火，专捡着说。
尚堇萧她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说急眼了，什么教练身份、什么队内氛围，算个屁啊？她就是要骂回去。
现在看来，言颂要被她逼着选最坏的结果了。
“言颂？”尚堇萧敲了敲门，“你在吗？”
“言颂。”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是来道歉的。
“言颂，开开门，这么躲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言……”
“别叫了，她不在。”蓝溪开了门，靠在门框边上，“早。”
“你……”尚堇萧呼吸一滞，“你住这里？”
“很不巧，住两周了。”
“我、我以为无畏住在四楼。”
蓝溪提了提嘴角：“如果你说的是原本的安排，确实啊。但偶尔也要考虑下意外情况嘛，比如房间漏水。”
“哦。”尚堇萧没什么感情地转头，接着敲门。
“你耳背？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言颂不在。”
尚堇萧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昨晚出去了，一个很奇怪的时间点，所以我叫住她，和她聊了很久。”蓝溪不经意地捻了捻头发，“我当然也知道你们吵架了，你控制不住脾气，说了很伤人的话。
“没想到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没变。”
尚堇萧一直迟疑地看着她，又防备地侧着身子。
听到她也来教训自己，脸上挂不住：“和你没关系。”
“和你也没关系吗？可她就是和我说了，你打算把我打失忆还是怎么着？”
“够了，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老样子啊……”蓝溪叹了口气，“聊聊吗？”
“不——”
“说不定聊完后我会告诉你在哪里能找到言颂。”蓝溪笑了下，“嗯？”
尚堇萧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就在这？”
“当然不。走吧，你请我吃个早餐，就当……”蓝溪笑了下，“我帮你跟言颂说好话的报酬。”
总觉得她笑得很奸诈。
尚堇萧后背发毛，想了想，还是跟她走了。
一门之隔。
看到尚堇萧离开，黎川从猫眼前撤步，转身看着言颂。
“低着头干什么？昨晚不是很硬气吗？打电话不接，还乱跑。”
“我没乱跑……”言颂弱弱辩解。
她快困死了。
从网吧溜回来的时候脑子一坨浆糊，看到黎川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完全忘记自己要避开她这件事。
言颂的眼皮沉得像是挂了秤砣，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言颂。”
“嗯？”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说吗？昨晚跑去哪儿了。”
“我就……”言颂刚要声辩，短路的大脑突然接上，“你干嘛？”
她为什么要跟黎川认怂？哦，合着昨晚吵成那样，她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明显站队尚堇萧，也来指责自己？
凭什么？
言颂像是触发防御机制一般，瞬间瞪起眼睛，被静电带起的几根头发竖起，炸毛了。
“我什么事都得和你报备吗？我现在已经不是逐浪者的队员了，你管不着我。
“现在，能从我房间出去吗？”
黎川从没见过言颂发火的样子。
倒也算不上。
她只是受了委屈，又发现没人向着她说话，自顾自抱怨着。
黎川：“你在怪我吗？因为昨天你和尚教吵架，我没向着你。”
“我在怪你打扰我了。用不着你在这监督我、或者劝我，你肯定和尚教想得一样……”言颂攥了攥手，“反正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明明不够强，却不敢承认，被邹绮星拆穿后又挂不住脸报复她。你现在在这里，只是想劝我先别走，是不是？我走了，你们后续的比赛就没办法打了。”
她低声道：“不要试探我的责任心了，说了要离开，我就真的走了。至于你们的比赛怎么打、后续又怎么跟外面说我，我都不在乎。”
言颂想，她这次彻底不干了，所以网上把她骂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那你买机票了吗？”黎川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言颂语塞，“我、我现在就看！”
说着，她去摸放在边上的手机，但黎川突然靠近，轻轻按住她的手。
言颂抬头，刚巧和黎川的眼睛对上。
她这才发现，黎川的瞳孔颜色很浅。
“拜托你，和我聊聊吧。如果聊完后你还想走，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为什么是浅色的？
“言颂？”
用这样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会不一样吗？
“言颂——”黎川戳了戳她的额头，“好好听我说话。”
但她好像没打算让言颂拒绝，把手机抽走，又退回去站着。
言颂轻轻碰了碰被黎川戳的地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昨晚黎川来敲门的时候，她故意不去开。
该说幸好吗？言颂这么想着。
其实一个晚上过去，她的气消了不少。
可即便这样还会冲着黎川撒气，不敢想要是昨晚真见了面，她又会说出多伤人的话。
而且黎川又一副她肯定会被劝好的样子，这让言颂不禁怀疑，自己有那么好说话吗？
“我昨晚去网吧了。通宵。”言颂向后倒在床上，“如果你觉得我还想打比赛，这么说吧，我也不确定了。
“我能从比赛里找到的乐趣已经很少了，或许是时候考虑换个生活方式。比如……去读大学，然后找个工作。
“便利店也可以，我以前就在那打过工。不会太忙，赚的钱也足够我生活。”
言颂微微撑起身子，确定黎川还在听，又躺下去。
“你一定很难理解吧？你这么喜欢这个游戏。”
“也不是很喜欢。”黎川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可是上次……”
“喜欢和必须要做，是两种概念。”黎川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上次在天台聊天，她告诉言颂，她想带着东部赛区赢一次冠军，证明东部赛区存在的资格；证明她们值得更好的待遇。
可她没告诉言颂的是，一次次失利过后，她开始依赖奇迹的出现，而不是自身能有多大能力。
她依赖言颂的存在。
“我能理解你，言颂。因为你现在的想法也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也想过退役，那时候我怀疑过自己努力的意义、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喜欢打游戏，但我依然死皮赖脸地选择留下。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我现在明白了。”黎川深吸一口气，“指引你，或者说指引像你一样迷茫的人。”
如果她不再年轻，也终有离开赛场的那一天。
那么她仅剩的价值，就是为东部赛区留下更多火种。
哪怕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
“你怪我没有帮你说话，但昨天你离开后，我和尚教聊了很久。
“我对她发了很大火。”黎川笑了下，“可能也不是很大。
“尚教想保护我们，不代表她昨天对你说的话是对的。你可以暂时不原谅她。她不够了解你，所以曲解了你的行为。你昨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言颂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说：“她说得对。我确实认为我们不应该输，但不是实力问题，而是尚教的战术出了问题。
“她全责。”
“可如果我们的教练不是她呢？”黎川问，“如果是沈序，带着我们五个人，用了完全不同的战术，我们的哪个位置能稳定压制对面？或者你觉得，谁会是拖后腿的那个？”
言颂脑子里像是被倒了粥，迷迷糊糊地想：
孙宁……实力明显不如邹绮星。礼郁又犯了紧张的毛病，对上柏青杨落于下风。
至于队里剩下的，双辅和对面五五开，如果不算自己被邹绮星故意针对，不管是数据还是实力上，都大于重炮手的自由人。
啊……
言颂的神经紧绷了一瞬，一个不愿意接受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她的队友不是最强的那一批，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赢不了重炮手的。
她要怪队友不够强吗？她该怪吗？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知道的。
职业赛场上最残酷的，是“她们真的打不过”。
拼尽全力了又怎样？付出一切了又怎样？天赋和实力的差距就摆在那儿。
很多人、包括言颂在内不愿接受罢了。
所以失败才显得那么惹人烦。
失败的人会消失，那她就消失好了。
就像宋淮一样。
想到这，言颂又松懈下来，任由困意席卷。
“尚教一直在做的事，是替我们承担风险。她总觉得，只要她来承担失利的后果，队员们就还能团结、还能打下去。她唯独对你没信心，因为你是新人，她不了解。”
黎川的声音在言颂听来像安眠曲一般。
她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但我了解你，你相信我们能变得更强，是不是？”
“嗯……”言颂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所以言颂，再相信我们一次吧。等到第六周，看看那些观众、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到那时你再来告诉我，还能不能从比赛中找到开心的感觉。”
黎川说完，看向睡得四仰八叉的言颂。
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言颂翻了个身，蜷起身子。
黎川走到床边，轻轻为她盖上被子。又把言颂的手机充上电，搁在床头柜。
做完这些，她给宋淮发消息：【你妹妹没事，不用来了。】
宋淮：【好。】
【谢了。】
床上，言颂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抱歉”之类的话，不清楚在对谁表达歉意。
冲突刚发生的时候，她未必服气，但倒头来，还是会觉得是自己搞砸了一切。
而她最擅长做的，就是惩罚自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黎川看着言颂平静的睡颜，叹了口气：“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真相套着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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