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不被允许的任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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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替她向邹绮星选手道歉。
“是，是我没教育好队员。对，她经常健身的，手劲是有点大，但我保证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尚堇萧挡在门口，对面是来兴师问罪的Poplar，柏青杨。
柏青杨又说了些什么，尚堇萧的声音一下扬起来：“什么叫她反而更兴奋了？！
“不是，你回去好好劝劝她行吗？我们不是要宣战，跟你们没有仇。”
尚堇萧苦口婆心半天，总算把人哄走。
砰！
门几乎是被摔上的，尚堇萧自己也愣了下。不过很快，她板起张脸，环视一圈。
房间里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注意到。
谁都知道柏青杨肯定是为了邹绮星的事找上门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还没从赛场上下来，尚堇萧的脸就拉得老长，回了训练室第一件事就是喊她们都别走。
逐浪者这五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一点职业选手的职业素养都没有了：在赛场上公然违抗教练的战术安排，打得丑陋至极，甚至还在赛后物理伤害对方选手。
真是一点都不把她这个教练、不把她平时的教导放在眼里！
眼见尚堇萧走近，黎川起身迎上去：“教练……”
不光是作为队长想替队员们担下尚堇萧的怒火，更想给尚堇萧提供个可以发火的对象。
言颂不能挨这个骂，目前看来她是全队对尚堇萧最有意见的一个。
至于别人，习惯尚堇萧的脾气，也不代表不会有怨气。
正因为黎川不但是亲历者，也算得上是最理解尚堇萧的人，所以她来当这个沙包最合适。
“没你的事，闪开。”尚堇萧挥挥手，让她别挡道。
孙宁一个人缩在训练室最深处的角落，坐在地上面壁思过。
就算她是很迟钝的一个人，也知道这次是她做得不对。
“孙宁。”尚堇萧径直走到她背后，“少给我在这儿装无辜，人家都找上门来了。瞧瞧，我一个教练得给人家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多光彩啊，是吧？
“我跟你说话呢，转过来。”
孙宁慢悠悠扭头，半天才整个转过来，仰头看着她：“我可以道歉。你不让我去。”
尚堇萧眉毛猛地一抽：“你什么意思？啊？
“哦，合着这还怪起我来了？我就是欠呗，没人要求我，我倒是多管闲事去卖老脸是吧？”
“没有。”孙宁顿了顿，“你冷静点。”
好绝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静？”尚堇萧语调拔高，声音劈叉，“你让我怎么冷静，啊？！我还好奇呢，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还能安稳坐着？良心呢？
“今天的事，但凡重炮手的任何一个人捅到赛事组去，你就得被禁赛！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电竞比赛是公平的，恩怨都在比赛中解决。
任何比赛外的言语侮辱、肢体冲突都不被允许。
更何况就孙宁那手劲，邹绮星看着那么瘦瘦小小一个姑娘，能受的了吗？
孙宁不出声了，只是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教练。”言颂往前迈了一步，“你冲我一个人发火就行。不管是比赛中的决策，还是赛后回敬邹绮星的挑衅，都是我的主意。
“我也可以承担一切责任。
“是我情绪上头，我会和邹绮星正式道歉，赛事组给我什么处罚我都认。但你给我们安排的战术就是不合理的。”
听到言颂前面那段话，尚堇萧还恍惚了一瞬，没想过她会主动出来担责。
要真是这样，她的火气一下就没了。
但是下一句话一出来，她脑子瞬间“嗡”了一声。
一股气顶上脑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后退几步，打了个趔趄，扶着桌角才站稳。
“你们……你简直——！”尚堇萧胸口重重起伏，气得不轻。
“我知道你很生气。是，你是我们的教练，但要是你给了错误的指令，我们还必须遵守吗？就像刚才，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光比赛赢不了，观众还会认为我们的水平就那样。”言颂盯着她，字句往她心窝子里戳，“我们拼过了，但结果就是这样，我们认。
“拼尽全力的失败，总好过连尝试都不敢。我不想当胆小鬼。如果想缩着，什么都不想改变的话，我不会复出。
“输了就再赢回来。我们这些人，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太熟悉了。
尚堇萧无数次身处噩梦之中，醒来后脑海中仍未消散的，就是这样一段话。
只不过此时此刻，对她说出这番话的是言颂。
“呵……”尚堇萧不屑地轻嗤，“你认？认什么？
“你觉得你现在能对我说出这些话，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输赢？”尚堇萧的鞋尖和言颂的碰上，距离拉近，微微低头看着她，“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敢承认你输不起？”
言颂呼吸一滞。
尚堇萧继续道：“你以为你那些漂亮话能骗得了谁？你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在赛后被人家一句话激成这样。”
天才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配被称为天才？而言颂究竟是不是那个“天才”？
披着羊皮的狼不会恐惧任何事，可如果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呢？
羊会担心、会恐惧，那套看似凶狠的皮被脱下，它懦弱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它会被生吞活剥了。
言颂刚想开口反驳，但尚堇萧伸手，用力往她肩头戳了两下：“你生气，是因为觉得我们不该输。你从头到尾都觉得你比邹绮星强、我们比重炮手强。
“别太自以为是了，言颂，你压根儿就输不起。”
尚堇萧试图戳破她的自欺欺人，但那些话言颂完全可以不当回事。
唯独最后那句，分量要重很多。
言颂快被压得喘不过气，可即便如此，还是挺了挺胸：“所以呢？你就没在自以为是吗？你又有多了解我？
“如果你觉得我输不起、心理脆弱，那就干脆别让我打。”
“不是！”黄琦依瞬间瞪大眼睛，“小言颂你别——”
她上前，赶紧把两人拉开。抓着尚堇萧的手尤其紧，生怕她挣脱。
前几秒她还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想着小打小闹的，都习惯了，尚教也不是上纲上线的人，等气消了就好了。
但这俩人倒好，越说越认真。言颂呢，还一个劲儿地刺激尚堇萧。
再不拦着点，后果不堪设想。
“言颂。”黎川也出声劝道，“可以了，你们都别吵了。”
尚堇萧用力掰开黄琦依的手，隔空指着言颂：“换你？你要不想待了就给我滚蛋！逐浪者不需要你这号人！”
她的声音一阵大过一阵，带着几乎撕裂整个声带的决绝：“你以为谁都得顺着你来是不是？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还顶撞教练，你现在这样，配当职业选手、配打比赛吗！”
尚堇萧越说越快、越说越狠，锋利的话语像是永远不会被磨钝的刀子。
“有本事这次走了就别回来！别到时候输了比赛受不了又——”
尚堇萧猛地顿住，用力咬着牙，紧握着的双拳不停发颤。
言颂愣住，呆呆看了她两秒，嘴巴微张，嘴角不可置信地抽了抽。
愤怒被瞬间剥离般，她的声音异常轻：“好啊。”
她转身，把逐浪者的队服外套脱掉，随手扔到椅子上。
“……言颂！”尚堇萧下意识想挽留，在身后叫她，但言颂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一秒、两秒，房间里没人出声。
“队长……”黄琦依不知所措，苦着脸求助黎川，“你快去劝劝她吧。”
她不清楚言颂是来真的还是说气话的。
别看她平时一口一个“小言颂”叫得亲昵，但她明白，言颂从来没跟除了黎川外的任何人亲近起来。
一个总是带着距离感的人是很可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抛弃她们。
情面？根本没有过。
“让她先冷静下吧。”黎川转头，平静地看着尚堇萧，“教练。”
“承认自己错了就这么难吗？”
“我……”尚堇萧一时语塞，别过脸，快速眨着眼睛。
伤心和内疚，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黎川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来解决。”
今晚的一切都让人倍感压力，没人再有意见，都乖乖溜了。
偌大的训练室一下空了，只留了两盏不太亮的氛围灯，淡淡的蓝白色呼吸灯交替亮起。
“冷静点了吗？”黎川冷着脸问，“擅自改变战术和孙宁的事，我会处理。但那和你伤害言颂是两回事。”
尚堇萧为什么生气？是明知道自己也有错，还嘴硬不肯承认。
“总是试图让别人理解你，可她们连你这么做的动机都不清楚，该怎么理解你呢？”黎川是能理解尚堇萧没错。
她甚至可以说，这场比赛开始前，她就知道尚堇萧会让她们这么打。
她没有在一开始就劝阻的唯一理由，就是尚堇萧需要完成这个课题。
她需要尚堇萧学会放弃那些自以为为她们好的决定，真心地、用心地尊重她们的选择。
只是她没想到，尚堇萧会被刺激成这副样子，以至于脱口而出那种伤人的话。
尚堇萧还是没能放下。她最会骗自己了。
什么蓝溪和她的感情根本不重要、什么她已经走出来了，都是假的。
她无比后悔当年那个决定，无数次怀疑过自己，但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
仿佛只要被质疑，她的一切付出都会清零。
黎川深吸一口气：“你不想让我们觉得，只要是面对这样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是必输的。所以你不敢让我们拼，生怕我们知道真相。你也不想让言颂觉得，我们尽全力也无法战胜那些真的很强大的敌人，我们根本就拿不了冠军。是不是？
“你觉得一旦她这么想了，就会舍弃我们。要么退队、要么退役。”
尚堇萧垂着头，刚想开口否认，就听黎川继续道：“别说了，我知道你还是会嘴硬说‘没有’。
“我更清楚你根本就没信任过言颂，觉得她同意加入逐浪者，是因为我给她画大饼、许诺了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她随时都会离开。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在成为职业选手前，就已经是玩家了？”
那些玩家，没有必须玩某个游戏的理由，只是因为热爱，所以才会花费大把的时间，哪怕被人说是虚度光阴也无所谓。
黎川：“言颂她还热爱着这个游戏，所以才会加入我们，想要共同创造一个奇迹。”
“是啊。”尚堇萧冷哼，“我没法相信她。”
她能因为输掉一场比赛就选择退役，她就是个脆弱、经不起大失败的人。我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言颂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她只是个陪衬。”
“如果她每次失利都是这副不肯接受的样子，迟早有一天会被毁了。
“况且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她自己也知道这些不是吗？”
真正的天才，应该是顾清妍、宋淮，或是黎川那样的人。
她们的失败与个人实力无关，只是时运不济。
而言颂目前所表现出的实力就是不够看，心态上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黎川微微提高声音：“你认真的？”
“对！”尚堇萧用力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
黎川定定看着她，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曾经的尚堇萧不是这样的。
她始终认为，没有差劲的选手，只有差劲的教练、战术。
而尚堇萧恰恰是最好的教练。她是一个不论多么困难，都会试图将绝境逆转的人。
思来想去，黎川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你放弃自己了吗？”
“我没……”尚堇萧答得很快，但始终无法说出余下的话。
“尚堇萧。”黎川郑重地问，“你到底是想保护我们，还是想彻底毁了我们所有人？为什么不肯听听我们的想法？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们？”
尚堇萧垂着的头终于动了动：“相信了，又能改变什么？我了解你们的实力，你们就是赢不了重炮手、赢不了野火，更别说西部赛区的强队。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地认为敢打就能赢？你们的差距根本不在某个人或者什么战术上。更何况，你们现在完全是被过分的自信心给蒙蔽了。一场彻底的失败，会毁了所有人。”
尚堇萧语气稍稍变软，但态度明摆着还是很坚持：“我只是做了对你们最好的判断，但没人领情，就连你也不例外。”
“别这样。”黎川脸上残存的笑容彻底消失，“我不想冲你发火。”
“哎……”尚堇萧重重叹了口气，“对不起。”
她道歉，不是因为对言颂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而是因为把黎川逼到发最后通牒。
如果说尚堇萧承受着自身百分之百的痛苦，那么黎川现在感受到的，是她的十倍不止。
一边是队友、一边是教练。
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不说，刚输了比赛，她也难受，还要耗费精力调解矛盾。
黎川是个温柔的人，而让温柔的人都感到心累的家伙，该是多么可恶。
“我只是……害怕。”尚堇萧抬头，右眼黯淡又迟钝，像是空了一块，“最后一年。
“我不能再犯错了，我不能……黎川，别人也不能。”
她缓缓蹲下，捂着脑袋，手指搅在一起。
“我……”到了最后，尚堇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原谅我，接下来我要说些很难听的话了。”黎川低头看着她，“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毁掉了一个冠军？蓝溪是吗？别自大了，那个时候的你根本教不出冠军。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才会真正毁掉本该属于我们的冠军。
“从现在开始改变还不算晚。说这些话，不是期待你能有多少变化，而是我相信言颂，她会坚定地走在自己的路上，不论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唯一希望你记住的是，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队员们、我们不是乘客，是水手，你不能再随随便便把我们踢下船了。
“我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不被允许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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