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不速之客【校园】》涅九

14、撞破

　　一上午课下来，林萧统共说了几句话。他本来话就不多，今天更少了。
　　叶承中间挑逗了他几句，他都没搭茬儿。
　　下午自习课，老刘讲了会儿下周考试的事。
　　“下周考试你跟着考吗？”叶承问。
　　“嗯。”林萧点点头。
　　“你又没有书，怎么复习啊？”叶承趴在桌子上凑到他眼前笑嘻嘻地说。
　　林萧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没接话，肯定又在想鬼主意。
　　叶承见他不理自己，伸腿在桌子底下碰了他一下，见还是没理他，又蹭了两下。
　　林萧无奈地把腿往一边收了收。这个叶承，求和之后就像封印解除了似的，仗着自己是直男的无所顾忌，一点儿界限都没有。
　　“唉，你可真闷，和你在一起太没意思了。”叶承无聊地叹了口气，说完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自从给人家整进医院之后，他心里就没那么多芥蒂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烦了，就接纳他了，难道真是心存愧疚同情心泛滥？还是适应了，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人陪着。
　　林萧闻言写字的笔顿住了，转头看向他。
　　这时叶承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发了一条。
　　-在吗？
　　那边很快回复了。
　　-哥哥。
　　他看了眼头像，是一个Q版的卡通男生，再看名字，小唯，果不其然。
　　这时，对面又发来一连串儿的回复。
　　-哥哥，哥哥，哥哥……
　　叶承闷声笑了起来。
　　林萧难得地翻了个白眼，又瘪了下嘴角，两个男生，肉不肉麻，想了想又补了句有毛病吧。

　　晚上放学，宋唯又来班级门口等叶承，看样子不太高兴。
　　叶承笑着站起身，肚子靠着林萧怼了怼他，“起来。”
　　林萧侧过身，叶承挤了出去，回头看着他说：“帮我把书包收拾收拾拿家去。”
　　“凭什么？”林萧皱眉看他。
　　“凭你住我那，我没收你房租。”叶承扔下一句话后跑了出去。
　　林萧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眼叶承桌子下边敞开的书包，几秒后，抬腿踢了一脚。

　　叶承和宋唯并肩走着，俩人避开人群，谁都没说话。
　　沉默片刻，叶承开了口，“你是怎么想的？”
　　宋唯摇了摇头，“不知道。”
　　叶承停下脚步，看着他叹了口气，“要我说啊，你就不该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得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不赚钱，才多大岁数就想让儿子养老了？而且你才多大？你还上学呢。”
　　“可……他毕竟是我爸。”宋唯低声说。
　　“是你爸怎么了？他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叶承皱着眉，“就算你给他钱，他也是吃喝玩乐去了，你以为他真去看病了？我才不信。”
　　宋唯听了，头埋得更低了，无助的样子看着特别可怜。
　　叶承看着他，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得有点重了，但他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见宋唯低着头不吱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找你要钱这事儿你妈知道吗？”
　　宋唯摇摇头，“我不敢和我妈说，我妈现在挺幸福的，我不想把她拉进来。”
　　宋唯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一直跟着妈妈过。
　　直到初三那年，他妈再婚，他不想夹在中间影响她的婚姻生活，才执意搬出来一个人住。
　　那段时间宋唯有些忧郁，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是他开导陪着的，所以他俩相对走得更近，宋唯有什么事也愿意和他说。
　　不成想被他这个混爹知道了，听说他妈嫁了个有钱人，扬言要找她麻烦。
　　宋唯也是为了妈妈不被骚扰，才一直给他钱，结果如今竟变本加利了。
　　“要不找贺秋山，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叶承建议说。
　　“不行，我不想让他知道。”宋唯拒绝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见他不吱声，又劝道：“宋唯，你要学会拒绝，要给自己留退路。”
　　说着伸出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说白了，得给自己留钱。”
　　林萧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目光时不时的瞟向他俩，想着真腻歪，大庭广众的还比了个心，是学习压力不够重，作业留得太少了吗。
　　直到他们走出校门看不见了，他才拎着书包下了楼。
　　出了校门，刚转到另一条街，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叶承正靠着灯柱，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过来，有点儿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别告诉我你把教室窗户擦了才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林萧有些意外，“宋唯呢？”
　　“让贺秋山接走了。”叶承把手机揣进兜里，“你下次能不能早点儿出来，齁冷的。”
　　“我又没让你等我。”林萧回了一句，语气竟有点儿冲。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忽然有点不爽。
　　叶承愣了一下，看着他不怒反笑，“行，我特么犯贱，行吧。”
　　说完转身走了，没走两步又返了回来，伸手去拿他肩上的书包。
　　林萧侧身躲了一下，没给他。
　　“书包给我。”叶承沉着脸瞪着他。
　　林萧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这明显是生气了，书包都不让他背了。
　　叶承见他不给，伸手又要来抢，林萧后退两步还是没给他。
　　叶承拉着脸看了他两秒，没再抢，转身走了。
　　林萧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其实他有些后悔，刚才说话确实有点伤人，但这叶承说翻脸就翻脸，脾气也太大了吧。
　　见他拐进了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胡同，他稍作犹豫跑着追了上去。
　　“叶承！”
　　叶承大步流星地走着，头都没回。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叶承，对……”
　　没等他说完，叶承突然面色一变，一把搂住他的腰，揽着他快速地躲进了一旁的楼房单元门里。
　　林萧猝不及防地被他抱个满怀，心头一慌，伸手就要推开他，“你……”
　　没等他说完，叶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一手箍着他的腰，和他紧密地贴在一起，附在他耳边快速地小声儿说：“别动，我爸在前面，再动就看到咱俩了。”
　　林萧顿时惊住了，张叔叔？怎么可能？
　　他看向叶承，只见他阴沉着脸，蹙眉看着右前方，于是缓慢地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停着两辆摩托车，张建徳正拎着啤酒瓶子，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围着他站着的几个人，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时不时传来几句带着器官的谩骂，一看就是群混子。
　　林萧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一幕，此刻的他心里乱极了，怎么回事？张叔叔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他不是去救他爸了吗？难道张叔叔骗他？
　　可是，如果他真是这样的混子，李叔他们怎么会把自己送过来。
　　过了片刻，对面的说话声小了下去，不一会儿传来一阵摩托声，很快便消失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越走越近。
　　二人闻声对视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林萧连忙别开了脸，他从来没有与人如此亲近过，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小兔崽子，出来吧。”张建徳喊了一声。
　　叶承这才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走了出去。林萧迟疑稍许，伸手搓了两下后腰也跟了出去。
　　看到张建徳，他第一次没有打招呼。
　　叶承晃晃荡荡地走过去，歪着肩膀说：“又认了几个小弟？”
　　“小弟个屁。”张建徳皱着眉头看着他俩，“你俩怎么走这来了？以后黑的地方少走。”
　　林萧看着他没吱声，心里有些气怒，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整日忍气吞声地辅导叶承学习，结果竟然看到他爸和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鬼混。
　　还说什么替他救他爸，他竟然愚蠢的信了，也是，他爸在哪他都不知道，张建徳怎么可能知道。
　　叶承也没回答，怎么说？和林萧生气了，拐错路口了？于是避重就轻地说：“你不是说最近有重要的事没时间管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说着他嗤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你小子懂个屁。”张建徳啐了一口，“赶紧滚。”
　　叶承不忿地梗着脖子刚要说话，这时林萧拉了他一把。
　　他回头看了眼，林萧冲他摇了摇头。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他瞬间就消了火，没再跟他爸怼着来。
　　张建德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眼，视线定格在叶承身上，“以后看到我就当不认识，别特么在我一群哥们儿面前给我丢人现眼。”
　　“我给你丢人现眼还是你给我丢人现眼？”叶承一听这话顿时又来了脾气。
　　“你特么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张建徳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他。
　　林萧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了，双眼沉怒地注视他，依旧没说话。
　　张建徳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也没多说什么，低头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随手把烟盒递给叶承，示意他也拿一根。
　　林萧有点惊讶，当爹的给儿子烟抽？这么离谱？怪不得叶承兜里有烟。
　　叶承沉着脸，一把推开了，看似有点儿生气。
　　张建徳哼笑了一声，”熊玩意儿。”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滚滚。”
　　然后自己叼着烟，哼着曲儿，一副五马六混的样子往巷子里走去。
　　林萧看着这个背影皱起了眉，张建徳和他第一次见到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看来人只有相处久了才能露出真面目。
　　叶承见他爸走了，转身也出了巷子，重新回到了大路上。脸色铁青，浑身上下写着老子不爽，谁惹老子干死谁。
　　林萧看着他的身影沉默须臾，缓步跟在了后面，二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谁也没等谁，谁也没追谁。
　　他们就像两个正好顺路的陌生人，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拉开了。
　　林萧低头跟着，心里非常乱，特别不是滋味，走着走着突然不想回去了。
　　张建徳见到他像没事人一样，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让他极为憋屈甚至是恼火。
　　他当时几次想质问他，但看到叶承又忍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叶承在，他不想说，可能还是有顾忌吧，毕竟是他爸。
　　叶承此刻心情同样非常暴躁，林萧但凡和他说一句话，哪怕碰他衣角一下，他都能一拳挥过去，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结果这厮离他八丈远，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叶承挥胳膊甩腿地走着，仿佛浑身上下都在使劲。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爸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知道，要不然他妈也不会和他离婚。

　　他算是散养大的，十四岁以后便没有了长辈的指导和教育，长啥样算啥样。
　　有一段时间他一度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整个人消沉堕落，学着坏孩子打架斗殴抽烟喝酒。
　　直到有一天，看到他爸喝得烂醉如泥，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被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围殴，那种低糜的卑微的像狗一样的姿态，让他豁然惊醒。
　　他记得当时他爸问他“你想活的和我一样吗？”他说“我永远不可能和你一样。”
　　他爸听了把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那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父爱。
　　他记得特别清楚，他爸对他说：“叶承，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学会保护自己，分辨是非善恶。你住的地方很安全，不要让人知道你家住哪儿，也不要走同一条路，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以后做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他当时非常感动，决心一定要努力上进，做个优秀的人，结果不出一个礼拜，他爸又被人满胡同追着打了。
　　看到他爸狼狈的样子，他觉得特别讽刺，甚至觉得自己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爸。
　　同时又妄自菲薄，祖上的根儿就这样，他就算努力了，又能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