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商谈 幸好读心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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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没希望、放弃吧，你被拒绝了。”
门罗斜倚着扶手，双腿交叠，裤腿被动作带着往上蹭了点，露出一小节将骨形瘦削的脚踝严丝合缝包裹着的黑色短袜。
这样的话题在二人间并不是第一次进行了，就算是本来对这类消极意见怀有强烈抵触的爱维尔也只是充耳不闻，幅度轻微的掀了掀眼皮，将目光投向还尚未对此给出意见的另一位谈话对象，用这样无言的沉默来宣示自身立场。
相应的，门罗在简单的表明观点后，也似乎用尽了仅有的表达欲望，给人总是在微笑印象的双唇抿着，碧绿的深潭一半被长睫掩盖。
身处二人气场中央的奥德丽瑟瑟发抖，勉力开口询问道：“那个，首先，这次茱莉亚大人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旅行的生活还真是逍遥啊？
门罗和爱维尔不约而同的对她投来含义复杂的一眼，继而针锋相对的望向彼此。
“我向一个人渣发起决斗，废了他的魔核。”
爱维尔首先开口。
门罗紧跟着接上：“他看见那个人追求茱莉亚小姐，气得要命，强行冲过去挑衅人家，发起决斗，不仅如此，还废了对方的魔核。”
根据由帝国初代皇帝亲自订立、明文宣示不可更改的《基础法令》第一条，所有实授贵族的领地都必须位于边境，负责与十二神殿一同抵御魔潮的第一阵线，凡是经确认有纵敌、失守行为的贵族，轻则剥夺一切家产、爵位，重则主脉尽数处以斩首。
将这样的规定严格执行八百多年的结果，就是帝国内部风气极为尚武，决斗合法，且屡屡被用来作为发生争执时的解决方式。
随着魔潮的不断增强，为了避免这样因决斗而造成的内耗过多，近年来，帝国也颁布了不少对此进行限制的法规。
而所谓的魔核，与异兽、魔兽的魔晶类似，是人们对于体内魔力储存器官的称呼，呈淡蓝色、结晶状，位于心脏的下方，因为二者的距离实在太近，一般而言，魔核被损毁也意味着心脏的破碎。
……皇帝陛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概很想大义灭亲的把这个唱反调的熊孩子打一顿。
奥德丽向爱维尔的方向看去，用目光示意他给出解释。
“谁会只因为喜欢的人被追求就做出这种事啊。”爱维尔哼了一声，翘起腿，双手合拢搭在膝盖上，略感无语道，“卡内基·皮德斯是司法部那段时间在调查的帝都北区连续三起□□案的凶手，受害者全是容貌秀美的平民女性，偏偏那家伙是伯爵之子，用自己的继承权抵罪之后，也没法追究下去，只能判处金钱赔偿，就这样还敢出现在茱莉亚身边……”
奥德丽点点头，回忆起在拉莫城旅行时，和追加派遣的五位护卫一同到达的信里，父母确实都对她提起过这次案件，包括凶手被剥夺父母双方财产和爵位的继承权、并赔偿每位受害者家属10金的判决。
那时她还质疑过这个判决会不会太轻了，结果哥哥告诉她，能有这样的判决还是因为事件发生在帝都……
而现在，这个没得到应有惩罚的皮德斯，却因为出现在茱莉亚身边，被爱维尔注意到，而魔晶破碎——正可谓‘人在做、天在看’的现实注解。
“如您所说，他确实罪有应得。”奥德丽点着头：
“但是，没有公布姓名的话，您是怎么知道的？您有参与该案的调查吗？”
一码归一码，这家伙被打死也活该，但是消息的来源呢？
帝都集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于一体，常住居民人口在千万量级，司法部更有对各市审判院的重大案件结果进行复核的责任，每天处理的案卷数不胜数，这之中难道他偏偏就恰巧看到了茱莉亚小姐追求者相关的那本吗？
爱维尔沉默了一会，坦白道：
“……因为他追求茱莉亚，而且眼神让人很恶心，我就顺便调查了一下。”
结果司法部的人当然不会为一个罪犯隐瞒皇子，就把这段案情报告也一并交了上去。
哦哦。奥德丽点点头，是这样啊，控制狂。
知道吗，在交往、准确来说告白前就对暗恋对象周围人际交往关系做到这个地步的、距离跟踪狂根本只有一线之隔的人，在交往后，在前世的二次元里很大概率会获得一个特殊属性，也就是病娇。
同为女性带来的感同身受，让她将椅子向着远离爱维尔的方向移动了两个身位。
注意到这一点的爱维尔皱起眉，瞪着她。
‘你在干什么’、‘请离我远点’这样的交换起眼神。
饶有兴致的观望了一会儿的门罗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道：“所以以茱莉亚小姐的视角来看，我说的就是事实。”
给人以清爽感的声音在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响起，奥德丽被此吓了一跳，门罗好整以暇的回视她投来的惊讶目光。
‘要搬回去吗？’
用口型这么说道。
前有关羽大意失荆州，后有本人大意失距离。
奥德丽暗恨。
但是现在把椅子移回去，总有先一步向爱维尔认输的感觉……她决定忍辱负重。
没关系，加上心灵的距离，她们中间甚至放得下一个太平洋。
对二人间的暗流涌动并无所觉的爱维尔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才说道：“……我已经把档案抄写一份给茱莉亚寄去了。”
“先把人打伤了，再给茱莉亚小姐一份司法部出具的他的犯罪证明。”
门罗不带感情的将他的所作所为去除感情色彩复述一遍。
“你对自己的身份有自觉吗？如果我们的司法部是不会受权势影响的正义机关，皮德斯也就不会在你面前出现了吧。”
“我还没下作到那种地步……”
爱维尔有气无力的反驳。
她相信他没有，虽然她相信。
奥德丽补上最后一击：“我认同门罗大人的说法。”
“……果然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熟悉起来了吧。”
“没这回事。”
她坚决否认。
“即便茱莉亚小姐愿意相信您不会这么做，但对于皇室或司法部会不会为了保护您的名声而进行暗箱操作这一点，肯定也会心存疑虑吧。”
“……那算什么啊。”
爱维尔嘟囔道。
“作为帝国权力塔尖的存在，必须承受的负面代价而已。”
奥德丽回答，“因为您有这样做的权力，就必然会受到这样的猜测。”
“从你这里听到这种话啊。”
皇子殿下感慨，她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似乎还联想了其他什么。
虽然这么说了一句，但他对她给出的说法倒是意外快地接受了：“我知道了，那么，你还有什么看法？”
“嗯，对茱莉亚小姐就您擅自调查她追求者的事道歉？诚恳的说明前因后果……”
她回忆着前世至今所看过的恋爱小说、电视剧等。
“没有当面说的契机的话，写一封长信来做说明，再附上茱莉亚小姐喜欢的食物，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我不是指那种看法。”
爱维尔打断她。
从没想过会从他口中、在和茱莉亚小姐有关的事上听到这样的话，奥德丽一时有些愣住。
被这样的反应弄得窘迫起来的爱维尔简短道：
“不是不需要……是我想先听听你对卡内基·皮德斯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的意见。”
……难道说是因为茱莉亚小姐的反应受到打击了，所以想要寻求认同吗？
出于对爱维尔意图的迷惑，她迟疑起来。
爱维尔感受到这一点，补充：
“说你自己想说的就行。”
顿了一下，加上后半句：“我保证不会因此难为你、当然也不会难为休利特家族。”
“我的看法……”
奥德丽重复了一遍。
“那果然还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比起决斗，可以采取更在规则内的方法？比如说增补条例这些……”
“规则内？”
爱维尔将头侧向她这边，柔软的黑发垂下，那张五官深刻、面无表情时很有攻击性的脸难得一副安静又认真的样子，显得意外乖巧。
在那夜空般的黑色双瞳注视下越发感到紧张的奥德丽有些僵硬的接着解释：
“那个，因为，如果身处权力顶端的人经常凭自己的好恶越过法律执行奖惩的话，不是会潜移默化下降低法律的权威吗？首先上位者会习惯用权力凭自身意志干涉法律执行，其次也会吸引渴望幸进的人去逢迎、揣摩他们的意图而非法律作为判决的依据……
“虽然您是出于好意，也确实给了靠权力逃过一劫的皮德斯应得的教训，我也相信权力在您手上不会被用来作恶，但是，不可能所有上位者都和您保持一样的想法……”
语无伦次、尽量清楚的表达完，她心态忐忑的等待倾听者的评价，结果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爱维尔。”
门罗意味不明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像从什么思绪中被惊醒的他有些慌乱的应道，清咳一声，“好，我知道了。那接下来，怎样向茱莉亚道歉的事情……”
这种反应。
“……您刚才莫非，在走神吗？”
奥德丽防御性的眯起眼睛，双手环胸。
明明是你主动提出要听的？
“这不是有没在听的问题吧……你啊。”
爱维尔吸了口气，既像是心情烦躁，又像是虚张声势的叫道。
“好了，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吗，快点说接下来的事啊。”
该不会他害羞了……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奥德丽就自己反驳道：
不会、不可能、没道理，明明只是正常讨论而已，像这样严肃的话题……连自作主张进入女生宿舍都面不改色的人要是感到害羞也太奇怪了吧？
视线在眼睛紧盯着地面、一点余光也不往自己旁边瞟的好友，和目光放空盯着他的少女间来回转了一圈后，越发古怪起来的气氛中，门罗屈指敲了敲桌面，吸引那两人的注意。
“就像休利特小姐说的一样，和茱莉亚小姐写信道歉吧，担心信件不会被看的话，再通过休利特小姐拜托芙蕾小姐转交好了。
“如果挚友的芙蕾小姐愿意帮忙为你的诚意做担保，茱莉亚小姐应该也会好好看的。
“顺便一提，如果你准备随信附上礼物的话，不要忘记休利特小姐和芙蕾小姐的份。”
“呃，我也要？”
奥德丽将视线挪开，不再看向爱维尔。
“当然了，受人帮助不专门表达谢意也太过失礼了。”
作为当前状态最为正常的一人，门罗接话道。
“但是……”
爱维尔少见的显得迟疑，“为什么要调查她的追求者……一旦被这样追问的话，不就变成必须告白的气氛了吗。”
那你做之前为什么不考虑万一被知道的后果呢？
奥德丽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就听到：
“那就乘势借机告白吧。你难道还要一直拖到不得不订婚的时候吗？撒娇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样仿佛石破天惊的话语被人用一种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
虽然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一段恋情总是要以告白作为结束的……
奥德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的绞起手指，将目光投向当事人……的发顶。
因为需要染发、卷发的原因，总感觉她的发质还没这家伙的好……说起来，他会进行头发的护理吗？总感觉试着想想也很违和的样子，但要是天生的话，就连发质都得天独厚的人未免也太让人嫉妒了吧。
不知沉默了多久以后，爱维尔坐直身子，双手合拢放在桌面上，抬起脸，以破釜沉舟的语气道：
“告白就告白。”
门罗点点头，紧绷的气氛随着他的笑容缓和起来。
“那今天的商谈就告一段落了？”
爱维尔愣了一下，“怎么，你接下来有别的安排？”
“和你不同，我也是有需要拜访的对象的嘛。
“奥德丽小姐应该能理解。”
他边说边站了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整理了下衣服上的皱褶，摆摆手，“接下来的整理加油吧。还有……”
奥德丽转向他，只看到一截被收腰外套勾勒出形状的劲瘦腰肢，怔愣一下才抬头。
“不愧是休利特小姐，效果显著啊。”
带着与惯用的那副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习惯的笑容略有不同的表情，门罗低下头对她说道。
……哼，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
怀着对那死亡角度下依然远高于一般人的颜值的眼红，奥德丽在心里腹诽。
幸好读心术不在她们现阶段的学习范围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