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不如做项目》雅若灵儿

20、恋爱VS项目 燕远本帮菜

　　晚饭是在张常远十年前开的位于东昌路上的沪江燕远本帮菜馆里吃的。

　　十年前，张常远原本是一家西餐厅的主厨，后来因为性格过于耿直得罪了领导，他就自己出来单干了，刚开始以经营西餐为主，生意惨淡，后来在沈玉燕的建议下，改变了经营策略，主营沪江本帮菜，就这样，生意逐渐好转，到如今已是东昌路上最好的沪江本帮菜馆。

　　在张常远的带领下，他们一行人晚上六点到了菜馆，一楼大厅已座无虚席，菜馆外面的候客区也坐满了等着叫号的客人，张常远在二楼特意留了一间包厢。

　　店里的老食客一眼就认出了张常远，远远的看到他进来，就跟他打着招呼：“张老板今天亲自陪客啊？”

　　张常远挽着沈玉燕的胳膊，笑着挥了挥手：“今天家里孩子带朋友来，我带他们来尝尝店里的菜。”

　　他们被引到二楼的包厢。

　　整间包厢满是亲切的怀旧质感。深棕红木圆桌配着梳背椅，墙上挂着复古月份牌与老沪江市井照片，暖黄灯光从琉璃灯罩里漫出来，落在桌上的老式电话机与玻璃糖罐上。暗调深红、灰绿的低饱和色彩铺满空间，墙角立着的老衣柜改造成餐边柜，摆着一排排复古玻璃瓶，坐下来就像钻进了老沪江弄堂里的热闹家宴，满是踏实又温暖的烟火气。

　　包厢的桌上已放了八个凉菜，刚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端着托盘往桌上摆热菜——油焖大虾亮着红亮的酱色，草头圈子炖得软而不腻，腌笃鲜的汤在砂锅里咕嘟着小泡，连摆盘都带着张常远独有的、不讲究花架子却满是诚意的劲儿。

　　桌上放了满满当当的十八个菜，所上的这些菜全部都是燕远菜馆的特色菜，除了中午在家里吃的一些菜，还有部分是王悠然第一次见到，压根儿就叫不上名字，荤素搭配，有冷有热，已经不能用“色香味俱全”这个词语来形容这桌菜了。

　　陈飞宇刚坐下就被张诗雨往手里塞了双筷子，她胳膊肘往他旁边一靠，眼睛亮晶晶的：“飞宇哥，我爸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香草头，说你上次来还是三个月前，在项目上熬得不仅黑眼圈都出来了，整个脸也瘦脱形了。”

　　陈飞宇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张常远。张常远端起酒杯，往他杯子里斟了半杯黄酒，语气还是像十年前那样熟稔：“知道飞宇你项目忙，今天别讲什么沈总家属局的客套话，就跟以前一样，把这儿当自己家。”

　　沈建南坐在王悠然身边，悄悄把一碟剥好的虾仁推到她面前，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爸饭店做的油焖虾，比上次我们在江城吃的那家味道正多了，你试试。”

　　王悠然夹起一只，甜鲜的酱汁在舌尖散开，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张诗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飞宇哥，”她举着自己的橙汁杯往他酒杯上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驾照上周刚拿到，下周周末我开车去江城给你送汤，你别让我哥安排你临时加班躲我。”

　　陈飞宇刚喝下去的一口黄酒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无奈地看向张诗雨：“小雨，江城到沪江开车我和你哥是老手，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你新手差不多要两个小时，你刚拿驾照，高速太危险。”

　　“如果你每周五下班开车回来接我，不就不危险了？”张诗雨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下去，眼睛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沈建南低低笑了一声，给陈飞宇添了点酒：“听见没，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你躲不掉的。”

　　陈飞宇抬眼和他对视，两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在眼神里撞了撞，陈飞宇端起酒杯，一口把杯里的黄酒喝了大半，耳根的红意从下午一直蔓延到现在。

　　王悠然看着对面这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慌神的模样，忽然想起下午在沈建南卧室里看到的那张旧照片——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递冰棍，那时候照片中如果是陈飞宇，他接过冰棍的手，肯定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点无措的温柔。

　　在席间，沈玉燕没有说太多话，更没有对陈飞宇和张诗雨的事情发表半点言论，她只一个劲儿的不停的给王悠然用公筷夹着菜，让她多吃一点，期间，也给陈飞宇用公筷夹了三次菜。

　　吃到后半段，沈玉燕出去了一下，不会一就从外面进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刚进门就笑着拍了拍王悠然的手：“然然，我刚才去饭店厨房把南南说的你爱吃的桂花糕让厨房刘师傅帮忙蒸好了，还热着呢，等会儿你带回去吃。”她目光扫过旁边坐得挨挨挤挤的张诗雨和陈飞宇，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往陈飞宇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飞宇，等会儿走的时候，把店里刚卤好的牛肉也带上，你最近在项目上熬夜多，得补补。”

　　陈飞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玉燕。十年前他醉倒在雪地里被沈建南带回的时候，沈玉燕也是这样，没问他的家事，没提他离婚的糟心事，只是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往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来没把他当外人，可偏偏就是这份把他当家人的心意，让他之前总不敢往前跨一步——他怕万一自己没做好，连这份家的温暖都碎了。

　　张诗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这次她没像下午那样莽撞地抱住他，只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陈飞宇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反而指尖微微收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小动作被沈建南和王悠然同时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打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包间里的灯光暖得像浸在蜜里，桌上的菜还冒着余温，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混着张常远讲当年开菜馆时的趣事，把所有关于年龄差、关于过去的顾虑，都在这一口热黄酒、一筷子本帮菜里，揉成了软乎乎的期待。

　　晚上吃饭喝了黄酒的原因，沈建南和陈飞宇都找了代驾，今天晚上他们两个都要赶回江城。

　　明天早上沈建南要去江城的光年项目一趟，那边客户现场服务器不停的宕机，现场项目经理张英杰找不出原因所在，客户负责人已在现场骂娘了，再不把服务器宕机问题解决掉，光年客户就要打电话到总部投诉了；晚上吃饭临近尾声时，陈飞宇接到了王沐阳的电话，说是江城农商行办公室在他们开发的江城农商行项目的通知公告中上周一发布的一则通知公告点不开了，王沐阳排查了大半天都没有排查出来，通知公告这个功能模块当初是陈飞宇负责开发的，这里面的代码逻辑也只有陈飞宇是最熟悉的，江城农商行是内网，陈飞宇没办法远程，出现的这个问题只能去现场解决了。

　　临走的时候，沈玉燕拉着王悠然的手聊了好一会儿，让她要经常到家里来吃饭，随后把王悠然的微信加上了，张常远这个平日话并不多的男人，这会儿也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意思跟沈玉燕一样，让王悠然多来家里玩，对于陈飞宇，沈玉燕和张飞宇也同样做了邀请。

　　叙话结束后，除了桂花糕，沈玉燕又把提前封装好的卤牛肉让沈建南、王悠然和陈飞宇各自带了一份，沈玉燕已经好久没有到店里来了，她想在店里多待一会儿，张常远自然是陪着，老两口没有跟着他们的车一起走。

　　张诗雨非要跟着陈飞宇的车走。陈飞宇没有像以前一样再拒绝，先把她送回家，然后再回江城。

　　陈飞宇替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两人并排坐在了一起，王悠然看见张诗雨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他们挥着手，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亮堂。

　　沈建南手里拎着沈玉燕塞的桂花糕和卤牛肉，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王悠然的手，沿着东昌路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街边的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小黄花，踩上去软乎乎的，风里全是甜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姨不会真的反对他们？”王悠然抬头看他。

　　沈建南低头笑了笑，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我妈当年连我爸辞掉稳定工作开菜馆都敢支持，怎么会拦着自己女儿选一个她看着长大、知道根在哪里的人。她之前没说透，就是等着陈飞宇自己想明白——他不是配不上小雨，是他自己一直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迈那一步。”

　　他停下脚步，转身把她揽进怀里，身后是暖黄的路灯，远处燕远土菜馆的招牌还亮着暖光。 “不过现在好了，”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连陈飞宇都敢往前走了，那我们的进度，是不是也不用太急着慢下来？”

　　王悠然的心跳漏了半拍，手里的桂花糕还带着余温，风把他身上的皂香吹过来，和下午卧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远处陈飞宇的车代驾师傅还没开走，能看见坐在后排的张诗雨正歪着头跟他说话，陈飞宇一边跟代驾师傅讲着话，一边伸手替她把掉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笨拙又认真。

　　整条街的烟火气都裹在他们身上，没有项目上的紧绷，没有世俗里的顾虑，只有沪江的晚风、热乎的本帮菜，和两个刚刚确定心意的人，正踩着满地桂花，往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走。

　　从沪江回到江城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沈建南先让代驾师傅把王悠然送回家。

　　到了王悠然出租房楼下，沈建南手里拎着桂花糕和卤牛肉，跟上次一样，把她亲自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进到房子关上门后，他在房门外站了五分钟，然后才离开。

　　周日晚上六点半左右，沈建南开车带着陈飞宇到了王悠然出租房楼下，过来接她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新疆烧烤店，这家店距离王悠然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