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36 ...
-
又是一个零点，依然是副校长的西蒙扛着昏昏欲睡的康纳宿管，他们走两步停一下，
一摇一晃地沿路灯返回教职工宿舍楼。
今夜本不该如此，但是多年前的今夜，他们正是如此庆祝着阿伦的死里逃生。
“距离我们发现时空裂隙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西蒙盯着身边玻璃窗内的自己说，“也是，就连四皇的后辈们都入学好长时间了。”
“不久，不久。今天喝到多晚都不算久。还有，啤酒不算酒。”神志不清的康纳搂着西蒙说。
“你这样最好不要被你学生看见了。”西蒙扛起大块头继续往前走。
“副校长，你放心，我是查完寝才出来的。”康纳举起一只手说，“他们都在宿舍里，绝不会像以前的我们一样半夜去城外搜刮机械零件。”
“你真是……”西蒙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正如康纳宿管所言，符文学院的学生们的确都在自己的宿舍里。
小樱趴在宿舍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下面。她闭上眼，整个脑海中都是某位肌肉猛男喝醉酒的样子。
同一宿舍的小云向上拉开窗户，让窗外的冷风中和一下温暖到有些过热的空气。
夜风涌进室内的同时还卷起小云的金色长发。
月光与发尖的光泽揉合在一起，宛若洁白的浪花温柔地路过一片金黄的沙滩。
她早已清醒。即便酒精的功效还未完全退却，那些穿越时空的经历依然清晰可见。
小云抬起头，那些点点滴滴的画面就好像是映在头顶的夜空了一样。
“为什么，你从万千可能中选择了我？”
小云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她想起来了，上一次的这个时刻，她正在图书馆里陪猫猫寻找那本古籍。
“你该不会又去了那边吧？”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指引着小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她随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画上，也没管是皮鞋还是跑鞋。
因为酒精的缘故，小云不能驾驶浮空岩。于是，她凭着微醺的酒意与奇怪的直觉推开宿舍楼下的大门，朝图书馆的方向使用了感知符文。
“什么？你居然真的在那里？一切都结束了，你还在那里干什么？”小云没想到自己真发现了猫猫的元素立场。
小云的背上立刻冒出一身冷汗，脑子里面那股混乱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她一摸自己的手腕，又发现那个机械手环也不见了。
小云明明记得去聚会前她还戴在手上的。
“不行，得立刻找到猫猫。”小云此刻的判断力很差，她随即开始往图书馆的方向跑。
其实，她本可以选择上楼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的。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顺着自己的第一反应走了，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只白毛半猫。
几十分钟前，结束了队友聚会的猫猫其实早就出现在了符文学院的图书馆。
烟酒不沾的猫猫依旧保持着不变的清醒。
他拿起从小云那里取来的手环，再度从叶琳娜老师那里要来了自己写的那本《四皇列传》。
“小云，抱歉了，我不是有意用这种方式拿走手环的。但是，这个手环还有着始终无法完成的使命。”猫爪在月光下最后一次欣赏起那个手环的姿态。
一张模糊的人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可他早已认不出那位机械城公主的模样。
“没想到你们在一切开始之前就解决了所有问题。”叶琳娜听完空的解释后仍然有些困惑，“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写完的《四皇列传》？”
“来来回回那么久，抽空在没人去的咖啡馆里写本书也不难。”空回答说。
“所以你准备好了吗？穿越时间的古钟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寿命，你要谨慎选择目的地啊。”叶琳娜似乎在空的身上看到了那位初代冠首的模样，尽管这与她最初猜想的面貌有很大的不同。
“嗯。要去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了。”猫猫冷静地回答说，“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步入先前的任意一个循环当中。”
“我还有未完的话语要请别人转达给后来的我们。”半猫拿着手环说，“这条时间线修修补补，总算是能正常运转了。”
“那么，祝愿你的旅途一路顺风。”叶琳娜目送着半猫再次踏上回归过去的旅途。
叶琳娜老师提前多泡了两杯新的红茶。因为她知道，这位穿梭时间的旅客一定会准点归来，要不然目前的这个时序与逻辑就无法自圆其说。
“原来这就是预知未来的方法。”
“把现在的信息传达给过去。”
“那过去的你就等同于掌握了未来。”
叶琳娜终于揭开了星空低语的谜团。
“楠小姐，我看透你了。”叶琳娜终于理解了楠小姐对于《四皇列传》的独特理解。
她兴奋地打开桌上的笔记，准备记录下这一个她认为足以改变之后历史的发现。
但是叶琳娜老师很快放下了手中那只急急忙忙换完墨水的钢笔。
她侧倚窗沿，望着图书馆玻璃墙上的倒影，傻傻地嘲笑起两三秒前的自己：“如果未来与过去都是既定的事实，那我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不是，那么我现在观测到的东西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人事即为天命。未知不可怕，可怕的是畏惧未知的心里。可能大多数人和我一样，都是这种一无是处的胆小鬼。”叶琳娜继续自嘲起来，“楠小姐，原来你是在多年前就明白了这些啊。”
“看来，我还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身为符文世界顶点的存在啊。”
叶琳娜看着猫猫留在桌上的一条围巾，然后闷头痛饮自己那杯凉透了的红茶。
那张原本用于记录世纪大发现的笔记本最终保持着一片空白，既没能记录预知未来的原理，也没能记录下叶琳娜对于自我的再次发现。
从窗外路过的楠小姐恰巧见到了这一个情景。于是，楠小姐伸了个懒腰，准备打道回府，因为她知道，终章将至，接下来已经没有自己出场的必要了。
“如此一来，我们的过去与未来其实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那我们存在于现实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叶琳娜自言自语道。
为了寻找答案，叶琳娜老师放下茶杯，张开她那双龙族特有的翅膀，飞出了那扇永远有人忘记关上的天窗。
“或许，把握现在就是最好的意义。这可比独自感慨过去与擅自揣测未来有用得多。”
“已知如此，那么我此刻所拥有的，也只剩下名为现实的唯一一种变化。”
她飞行的方向，大概是某个彻夜不眠的实验室吧。因为她知道，阿伦老师的实验室从不上锁。
月光下的倒计时早已走过零点。
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图书馆内外唯一的背景音乐。
第二天正常开始，半猫也在此时离开了过去的虚峰缥缈，回到自己出发的那个现实。
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他白色发尖还挂着些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水珠。
那只送他离开的古钟不知何时融入了浅色的月光之中。从此，再也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存在过一只能够穿越时空的古代机器。
为古钟提供机械元素的中枢早已消亡，猫猫的此行也彻底耗尽了时间机器中仅有的元素存储。
猫猫认为，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这个承载了过去的古董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使命。
随之而去往别处的，还有那一把开启时间轮回的手环状令牌，以及手环中那个企图以这种方式实现自我救赎的灵魂。
这时，图书馆外的一缕金色光芒终于在此时下定决心。她推开虚掩的图书馆大门，全然不顾雨夜路滑，奋力地朝某个还能感应到半猫存在的地方。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曾经只属于梦境中的场景。
“你的皮鞋湿了。鞋底摩擦瓷砖的声音很吵。”空想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转移小云的注意力。
小云没有接话，反而认真地说出了自己在途中想到的推论：“多年前，那个把手环交给我父亲的人果然就是现在的你。”
紧接着，她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你要在四皇面前一口认定那个能改变未来的符文大师一定是我？我在那时明明根本不会使用符文的啊。”
“原来你是来问这个的。”半猫反而是松了口气说道，“如果我不把这个手环提前交给过去的你，你也就没有办法见到现在的我，那个机械武装失控的我一定会被来自月华的轨道炮轰成碎片的。”
“我不明白，如果在登山前就把真相告诉我，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解决很多事的。”小云还有许多没有搞明白的地方想问。
“还有，你当时说自己知道月华那边的计划，那就证明你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武装有可能失控。”小云回头看前面的篇章时才意识到这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到山顶？不去那里，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小云越问越不理解空在登山季时的做法。
半猫看着小云，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好好组织自己的语言，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小云不是随便说两句暧昧的话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首先，现实没有如果。”半猫想好了该如何从头解释，“我当时也只是按照《四皇列传》的后记在办事。”
“其次，直到你用手环挡下机械武装的最强一击时，我才发现这个手环是唯一不合理的存在。在此之前，无论是四皇或是六冠，的确从未有人向我提及过这是个游离于时空之外的物件。”
“在你我无意间影响了他人的过去后，我下定决心，要让你的未来能够彻底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而不是像过去的那些人一样，始终受到某些来自未来的波及。”半猫抓住小云的手腕说。
小云的手腕上还有佩戴手环时留下的痕迹。
“我的意志从来都属于自己。我才不相信……”小云突然发现自己无意识间说出了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不要紧的，毕竟他们本身就与我们有着剪不断的联系。只要不再进一步影响到现在就没有关系。”半猫说。
“因此，那个手环还会回到我爸那里，然后再出现在过去的我手上。我没理解错吧？”小云意识到这点后，心里似乎又能多多少少理解一点空想要填补时间空缺的想法。
“这或许也是时空系统为了纠错而产生的保护措施。但仔细一想，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不受任何逻辑的束缚，那种东西对先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对我们来讲，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半猫说着说着便抬头看向小云身后。
他又在小云背后的面巨大玻璃墙上看见了不知是谁的虚像。
金发、百褶裙，并不是小云的脸庞转瞬即逝。
少女拿起边上的围巾为半猫围上，然后用脸贴着这条自己之前送给半猫的新围巾说道：“我之前在手环中看到过你与四皇接触时的场景。”
“那时的你还说，你们要扭转必败的未来。”小云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要问清楚。
“那是指的什么？”六个字直击空的心底。
“请给我点时间，我重新整理一下时间线。涉及的东西有点多。既然是你的提问，我很有必要好好回答。”
“没事，我等你。”小云也不自觉的沉静在温暖的围巾当中。
“我不想被轨道炮轰成碎片，也不想让你父亲他们回忆起那些我们不小心影响到的从前。”
“当时，那些人全都在场，明、青、还有在幕后的艾小姐，所以我才自称六冠之首。”空企图从头解释他的逻辑，“我当时很害怕，真的，有些东西回过来才看才会觉得危险。”
“也许没有这些，四皇还会是如今的四皇，但是我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有你存在的现实。”
“没有那手环，你可能根本无法在那时唤醒机械化的我。”半猫说，“所幸，事情都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从现在的时间来讲，一切意外似乎都成为了最为巧妙的安排，尽管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导致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只是，曾经的那位冠军恐怕还要继续参与一场没有尽头的飞行。”猫猫的语气中带有些许遗憾。
他很明白，这就是存在于世界法则之外的部分。
“其实，她亲口告诉过我，这些已经过去了。之后的她依旧会继续享受与下一段与我共同飞行的旅程。”小云踮起脚，用手抚摸起猫猫的耳朵。
她听她室友说过，这是半兽人安慰对方时会采用的手法。
“完整的我就在这里。”小云偷偷凑到半猫的一只猫耳边说道，“你平安归来就好。”
此时，图书馆的窗玻璃不知怎么的就擅自放进来了一阵冷风。
空和小云抬头朝那里望去。
此刻，他们终于看见窗边的桌子上依旧摆着两杯还未冷却的红茶。
“我并不确定止之后的未来会是什么情况。”半猫对小云说，“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做好了准备。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谁让你是这里最棒的符文师呢？”半猫遇事不决就会使用这老一套的说辞。
可惜的是，小云每一次都无法拒绝。
今夜亦是如此。
小云踮起脚尖，轻轻一吻，随后接着说道：“下次遇到困难，请你不要忘记我的存在。”
“因为最棒的符文师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