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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中林 ...

  •   “皇上,查出来了。”仵作似乎没有顾忌,直接当众说道,“是投毒,中的‘碎骨散’。”

      金铭国皇帝胡玄狄眉头一皱。

      众人惊呼,此毒是剧毒,一口喝下去从骨髓开始扩散,最后便是死路一条。

      辛落尘作为目睹者被招进了宫,本来胡玄狄不愿相信这个废材说的话的,但当时有很多人看到了辛落尘的确在湄渊宫,并且目睹了全程。

      胡玄狄没法,只能姑且相信他。

      结果辛落尘被招进来,还提要求说要仵作来查看尸体,于情于理皇上都得答应,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那几位接生的宫女被招进了宫,包括那位太医。

      宫女们哭啼着狡辩:“皇上息怒,不是您想的那样,那毒真的不是奴婢下的!”

      辛落尘笑道:“人证物证都在,你们还狡辩什么?”

      太医转过头,垂着眉:“王爷,那毒真不是我们下的,是有人嫁祸于我们啊!”

      这时,杨槲轻轻摇头:“碎骨散散发地很快,下毒后仅在顷刻间就立即毙命,既然你们一直在清姐姐的寝房里,若是他人嫁祸,你们应该知道是谁。”

      大庭里一时鸦雀无声。

      “那估计是霓雪。”太医冷静地说,“她之前来给娘娘送过水果。娘娘生产时身体异常不适,随后就这样了。”

      杨槲大惊失色,霓雪是她的贴身宫女!

      她惊慌地看着霓雪,又看着胡玄狄。只见胡玄狄皱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是在等她发话。

      杨槲脸色苍白,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背心直冒冷汗。

      若霓雪真干了那样的事,那么毒杀清妃的罪名就会扣在杨槲头上。

      屋内气息冷凝到了极点。

      “皇……”杨槲刚开口,辛落尘就说话了。

      “你是说霓雪替母妃送的水果?”辛落尘转头看向莺漾,“莺漾,那水果你吃了没事吧?”

      莫名被点名的莺漾仓促地抬起头,拼命摇头,此刻她嘴里还塞着什么东西。

      那是她主子偷拿的霓雪送的水果。

      “本王今日好奇闯进了湄渊宫,看到了霓雪送的水果,本王知道莺漾馋那荔枝很久了,就想着反正跟清妃娘娘那么熟了,清妃娘娘应该不会介意的,就干脆塞给了莺漾。”辛落尘又看向太医,“你说那里边有毒?”

      太医一怔,瞠目结舌。

      那位宫女又道:“霓雪之前挑拣了一颗给清妃,奴婢当时也没在意那么多,也许就只有那一颗上有毒。”

      “奴婢当时没有进去,将荔枝放在堂屋就离开了。”霓雪胆子小,声音娇弱。

      宫女的尖锐的声音顿时被衬的格外大声:“少扯这些!我们当时可是亲眼目睹的!”

      桦妃柔和的声音响起:“霓雪没有胡扯,她当时确实放完水果就出来了,本宫看着的。”

      当时有不少人在湄渊宫门口,自然有人目睹了霓雪等侍女进去的时间,于是应和的人多了起来。

      “确实,我也看到了。”

      “她进去了就出来了,不可能还进去喂给清妃吃。”

      ……

      既然众人都这么说了,那么此事的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霓雪是最后出湄渊宫的,太医和宫女们找不到嫁祸的对象,只好就罢,担下了罪行。

      胡玄狄身旁的皇后迟迟没有说话,这时,她开口了:“拖下去杖毙。”

      太监听命,将他们拖走了,他们默默流着泪,但却没有命数将尽的嚎叫。

      众人略感疑惑,但很快忽略了这点,因为这时澜涟公主来了。

      她在皇上皇后面前跪下,面上虽有憔悴,却波澜不惊。

      “涟儿这是?”皇后关切地问道。

      “臣女只有一事相求。”胡潇抬眸看着母妃的棺材,“将母妃葬入故土。”

      胡玄狄叹了口气:“涟儿可怜,尚未出嫁就失了生母,这点要求朕怎么能不满足呢?”

      胡潇磕头致谢。

      然后她起身到了母妃棺材前,不敢看进去,阖着眼,命令身旁的宫女:“关上。”

      宫女颔首,关上了清妃的棺材盖。然后让侍卫们抬走了。
      ◎
      秋风萧瑟,残叶枯损,少女脸上的憔悴是秋风吹不去的。

      她在院间踱步,抚干瘦枝条,叹气幽幽。

      婴孩的哭啼突然盖掉了她的叹息,她微微抬起眼皮,看向门边进来了一个人。

      辛落尘抱着襁褓里的小皇子,笑着说:“一个在叹,一个在哭,想必清妃娘娘的在天之灵也会伤心吧。”

      胡潇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小皇子,小皇子立马就不哭了。

      “知道是亲皇姐,就不哭了?”辛落尘气鼓鼓地问小皇子。

      小皇子不看他,只看着自己的姐姐。

      胡潇敛起愁色,勉强笑起来:“父皇还没给他取名?”

      “父皇说让你给他取。”

      胡潇点点头,将他抱进了屋里,放入水池,毕竟她皇弟也是鲛人,离不得水。

      “三姐,你也别伤心了,节哀嘛。”辛落尘揉了揉小皇子的脑袋,小皇子“哇”地哭了起来。

      “啧,我还没见过这么讨厌我的皇子。”辛落尘咕哝道,“宫里哪个皇子公主不喜欢本王,就你搞特殊?”

      “你不用担心我。”胡潇淡笑着,“母妃的去世是必然的。”

      辛落尘猛地看向她:“为什么?”

      “辛沛,宫里的事你不懂。”胡潇轻轻摇着头,“你现在就好好看着你母妃罢,以免重蹈我母妃的遭遇。”

      “什么意思啊?”

      胡潇温柔地看着他:“傻点也好,年龄也不小了,以后找个好王妃,好好过你潇洒王爷生活吧。”

      水波声轻响,小皇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胡潇喃喃道,“就叫你中林吧。”

      在林海中,做一棵中等树木,不求名利与出挑,只求一生平安顺遂。

      胡中林在这萧条的秋日里诞生,在冤屈的亡灵里出世,在清澈的水池里有了来头。
      ◎
      这玄逵宫正是金铭皇帝胡玄狄的寝宫,早在之前,他就宣过不接见任何人,不得有除宫人及圳王以外的外人进入。

      但圳王可以进入是怎么回事呢?

      十年前,圳妃杨槲嫁入宫中,因家族的特殊情况影响,杨槲及辛落尘的情绪都不大好,胡玄狄那会儿是百般讨好,连续一个月都在圳妃宫里过夜。

      日久生情,杨槲也渐渐信任了胡玄狄,零零碎碎说了些以往的旧事。胡玄狄得知继子辛落尘喜爱桂花,恰巧玄逵宫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当时杨槲已经习惯了金玄国皇宫的生活,早已不再为往事忧伤,而辛落尘不一样,原本阳光爱笑的他变得沉默寡言。于是胡玄狄下旨允许辛落尘随时去玄逵宫赏桂花,还吩咐下人在辛落尘的院里种桂花。

      但不知怎的,辛落尘不愿意,他独独只爱玄逵宫的桂花树,胡玄狄无奈,只好答应。此后,允许辛落尘入玄逵宫的旨意一直未变。

      事实上,这其中也加含一定的因素——辛落尘是个废材。

      早在之前,胡玄狄有想过取消这条圣旨,毕竟辛落尘在长大,再随意进出玄逵宫,胡玄狄自己的一些秘密也许会被泄露。

      但某人从小“废材”,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一无所长,法术也学不会,除了会施法拿拿东西,其余一概不通。胡玄狄稍稍施道隔声术,不会施法的辛落尘就什么也听不见。况且辛落尘每每进玄逵宫,就靠在墙边,望着桂花树出神,活像着了魔。谁也不理睬,更不论听别人什么话了。

      不过即便这样,胡玄狄还是不放松警惕,关窗又关门,还加隔声术,该防还是要防着点,加之外头还有几个宫人,毕竟完全不让人进宫倒是更容易使人怀疑。

      只是最近,辛落尘因长期在登文阁,所有不常来玄逵宫了。

      这也是胡玄狄苦口婆心劝一个废材去登文阁当师长的原因。

      他怕稍不注意有些事情就被泄露出去了。

      清妃的死因也绝不能让更多人知晓,尤其是水清国皇帝。

      因为清妃是水清国皇帝的女儿,若他知晓自己女儿在金铭国后宫被人陷害致死,那两国之交就会出现裂痕。

      案上的地图布满笔迹,他眉间阴沉,起身:“去璀荧宫。”

      璀荧宫是皇后的寝宫。

      皇后顾婵娟似乎料到了胡玄狄过来的目的,倒了杯茶给他,明知故问:“皇上为何焦虑?”

      宫内静谧,微凉的秋风钻门而入,卷起垂帘。

      “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么?”胡玄狄抬眸看着她,眼神阴鸷。

      顾婵娟脸色毫无波澜:“皇上是听了哪个小贱人的绯言?”

      “你可知欺君之罪?”胡玄狄沉声问道。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针对那根本不存在的“小贱人”,又是针对顾婵娟。

      顾婵娟自然听得出来胡玄狄的真正含义,她也没有慌忙:“清妃失宠多年,皇上怎会突然如此在乎?”

      “那是朕的意愿,不用你多管。”胡玄狄并没有碰顾婵娟给他的茶,“后宫该你打理,朕不想操心,但清妃你动不得。”

      “皇上是想着水清国的盟谊。”顾婵娟对胡玄狄的想法心知肚明。

      胡玄狄冷嗤:“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

      他早猜测到是顾婵娟所为,然后看到那些宫女和太医被拖走时没有喊叫,那多半就是顾婵娟提前叮嘱过,不愿让他人知晓此事。

      “臣妾这么做的目的是源于后宫恩怨,但没想到事情突然出了岔子。”顾婵娟很坦然,“谁知那废材突然窜了出来?”

      胡玄狄面带愠色:“世事难料,哪怕有丁点风险的事都不准做!”

      “皇上息怒。”顾婵娟柔声劝道,“这件事臣妾会处理妥当的,只是要叫圳妃妹妹管好她儿子,莫要到处乱说。”

      胡玄狄盯着她:“那你说小皇儿怎么办?”

      “臣妾定然会收他到宫里养着,皇上就放心吧。”

      胡玄狄看着她鬓里的霜色,冷笑:“为了天儿的太子位操了不少心吧?这下添了个皇子,你打算如何调·教啊?”

      胡平天即顾婵娟的长子,当今金铭国的太子。

      “皇上怎么这般猜忌臣妾?天儿的太子位自然不是臣妾说了算,还是得靠他自己。”顾婵娟拨弄着手镯,“这个小皇子臣妾自然也得好好调·教,咱们金铭国需要人才来做下一任君主。况且清妃已逝,皇上还怕臣妾忌讳小皇子不成?”

      清妃离世,顾婵娟自然不会因她或因她的皇子而失宠。

      胡玄狄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此事务必打理干净,自己酿下的错自己弥补。”

      “是。”顾婵娟又道,“不过,臣妾怕就怕在圳王那儿,他会不会坏事就说不定了。”

      “你自己定夺。”

      顾婵娟一愣。她没想到原来视辛落尘为掌中宝的皇上,现在居然处于这种敷衍态度。

      好像辛落尘的安危不关他的事,全由她皇后掌握。他难道不担心自己会对辛落尘做出什么来么?那他在圳妃那边怎么交代,在土圳国的面子怎么存放?

      顾婵娟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态度完全不是用在废材身上的。、

      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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