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55、第 55 章 分歧

　　韩晔带着风云蔚没走很远，没有马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办法走很远，更何况韩晔的内力也撑不住。

　　风云蔚在他拦腰带着她走时没什么反应，很是顺从地跟着他出来了。

　　然而刚一出来，她便开始抗拒腰间的那只手。

　　韩晔只好停下来，放开她。

　　风云蔚脚刚一落地就边走边道：“你带着我走跑不远。”

　　说着，她看也没看身边的人，迈步走了出去。

　　韩晔望了望她沉凝的侧脸，目光深了深，然而什么也没说，顿了顿脚步又追了上去。

　　两个人都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走再说。

　　那奇奇怪怪的蛊虫进入她的身体后，到此时还没有出现症状，要赶在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之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噬心蛊，这东西她曾经在藏书楼见过，顾名思义，那蛊虫从人体的血脉里进去，在血管中穿梭，在通过血管进入心脉之后就会吸食心脉，直至心脉溃烂而死。这整个过程据闻持续最长不会超过一天。

　　此蛊初期时没什么明显的感觉，然而到了后来，就会出现头晕、贫血，甚至心口痛的症状。

　　因着“黄泉”的干系，她体内筋脉一直泛着灼痛，此时也感觉不出什么，只是大抵因着心理作用，血管中那东西流动的感觉颇为明显。

　　她思索着这些事情，尽量避免自己去想方才那些杀手的事情。

　　然而韩晔还是主动叫住了她。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他问话很直白，他对她说话一直都很直白。

　　风云蔚闻声回过神来，脚步顿在原地。

　　一阵沉默。

　　良久，呼啸的风中才响起一声反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么？”

　　韩晔目光深沉而堪称温和地望着她的背影。

　　“只要你问。”

　　然而风云蔚没了下文，又是一阵沉默。

　　韩晔也不着急，他静静等着。

　　此时四下无人，张全和周自华走时去的是另一个方向，同他们应该遇不见，后面也没见到追兵，还算安全。

　　风云蔚微微垂着头，目光凝聚在地上那一枝枯黄的草干上。她漫无边际地想了很久，然而脑袋一片空白。

　　她只好摇摇头：“……没什么想问的，先走吧。”

　　韩晔走到她身边，两个人继续往前。

　　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韩晔主动开了口。

　　“那些人我确实认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是正在陈述一件事实的平静。

　　“近来匈奴突然向中原开战，陛下让我在匈奴搜集情报，那些人是派来协助我的。”

　　风云蔚一直没说话，此时有些忍不住了。

　　她回过身，问道：“他们是你的属下对么？”

　　韩晔望着她，点了点头。

　　风云蔚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他们是皇帝的人？”

　　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韩晔顿了顿，又点了点头。

　　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他连韩道勋也没说过，韩道勋所知道的只是他隐约猜到的几分。

　　然而让他有些迷惑的是，风云蔚不知为何脸色更沉了沉，他仔细端详了几眼，总觉得她仿佛下一刻就会眼眶通红。

　　然而风云蔚接下来的第三个问题打断了他的想法。

　　“你知道他们同我们南沼的恩怨么？”

　　韩晔沉默了。

　　这件事他只是怀疑，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皇帝真的参与了追杀南沼众人的事情，他来匈奴也是为了寻找证据，然而到现在却似乎没多大进展……

　　他敛下眼睫，看向了风云蔚。

　　风云蔚此时的目光十分复杂，难以置信、悲伤、愤怒……让他一时有些莫名。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没等韩晔细看，她就转过身去。

　　“走吧，不说了。”

　　这声音冷硬又疏离，是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韩晔心下沉了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开始不受控制了。

　　风云蔚此时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海里，海浪一阵阵拍打着她的脸，让她头脑发晕，胸口沉闷，窒息又难受。

　　佘伊娜当初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她，她即使难过，多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一个疯子，然而这是她的选择，一个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她无话可说，她只能接受。

　　可韩晔明明知道皇帝跟她之间的宿仇，却还是选择答应了皇帝去做他手上的那把刀，他在她和大晋之间还是选择忠于他的帝王。

　　他做出了选择，按道理她应该接受，应该第一时间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然而内心汹涌而至的背叛和刺痛让她难以忍受地红了眼眶。

　　她失去了家园之后，一直最相信的人是他，最依赖的人是他，最特别的人是他，然而到了如今，兜兜转转，竟然连他也不要她了。

　　她委屈地差点站不住，草原上的风吹得她眼睛干涩，眼泪于是有了一个光明正大跑出来炫耀存在感的理由。

　　韩晔侧过头，几番欲言又止，然而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让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我得冷静，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南沼族族长不能哭。”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申，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然而没走几步，前方便传来一阵马蹄声。

　　来者一袭熟悉的蒙面黑衣，见了韩晔急忙下马行礼。

　　“韩御史。”

　　韩晔对他们已经起了戒备，闻言冷淡地点点头。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豫王殿下有何吩咐？”

　　那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陛下有旨，豫王协助调查匈奴一事。”

　　“原来如此。”

　　韩晔想起方才那些被抓住的，实则也是豫王的人，他的具体行踪从没告诉过‘夜鸮’的人，那些人之所以知道，必是内部出了问题。

　　而如今，豫王借着陛下的东风光明正大派人来监视他，这件事就不太简单了。

　　而关键，陛下是否真的知晓豫王的打算呢？

　　他心中百转千回走了一遭，现实才不过那人行礼后站起来的时间，那人——他记得叫夜九，此时偏头望了撇着头不看这边的风云蔚。

　　她眼睛通红，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虽然那异族人的长相颇有些显眼，然而看着也没几分风险。

　　夜九迅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有些疑问地看向韩晔。

　　“御史大人，这位……”

　　韩晔简单解释了一句：“跟此事无关，平民姑娘，随手救下了。”

　　夜九心知此事并不向韩晔说的那么简单，他当初出发时，豫王曾特地交代过他，留意韩晔身边出现的人，这姑娘一看就应该列入名单。

　　“是。”

　　他拱手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