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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荔枝 ...

  •   “嗨!来买菜啊?”
      李舒清和覃照一进市场没多久就听见熟悉的招呼声。
      可是,地点不对啊——李舒清今天没往猪肉档那边走,走另一边打算看看海鲜呢。
      声音也不对,不是猪肉佬清亮甚至有点斯文的嗓子。
      覃照稍稍偏过头,在李舒清耳边轻声:“是房东。”
      哦,是房东。

      李舒清就看房和签合同那天见过房东,一眨眼交了两个月房租了,都没再见到过房东来着。
      三村说大不大,李舒清和房东的行动时间也都算没什么规律,还真就两个月没见过对方。
      李舒清都快把房东给忘了。
      见了面也纳闷——唔,他们已经熟到见面要打招呼的地步了吗?

      李生倒是还挺喜欢李舒清和覃照这俩小子的。
      看房和订房都痛快,交房租也准时,不是那种挑剔难相处的人,住了两个多月也几乎都没找过他——平时有些租客事无巨细屋里有啥问题都要找他,李生倒也理解每个人都不容易,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嘛。
      商量起来利落、相处起来爽快,房东最喜欢这样的租客了。

      “你们打算买什么呢?”李生还是那身短袖大裤衩人字拖装扮,头发理三四分长,已是掺了些白发,脖子侧边有颗粗实的黑痣,皮肤也黑,胳膊和腿都晒出点分界线。
      “随便看看。”李舒清没说准。
      “吃不吃鱼?”李生问。
      李舒清看向李生。
      李生也不卖关子,没等李舒清回答就急匆匆交代:“我打算买条大头鱼吃,一条鱼太大了,吃不完,想把鱼身给你。”
      免费?
      “你不要吗?”李舒清还是没搞明白。
      “我就想买鱼头,”李生道,“鱼头一斤18块,大头鱼整条买一斤12块,我上次买个鱼头就80了,这不跟买整条鱼一样的价格了嘛。”

      大头鱼、大头鱼,就是鱼头大。
      宽大的鱼头从上往鱼尾处收窄,切鱼头取到鱼脸往下几寸,还真是鱼头比鱼身差不了多少重量。
      况且,光买鱼头和买整鱼价格居然相差那么多。
      李舒清听着也挺诧异。

      “我跟你一人一半?”李舒清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是啊。”李生大咧咧道,“要是行,我现在和你去买鱼,鱼腩滚汤和做酸菜鱼都好吃的。”
      但李舒清懒得做啊,酸菜鱼做起来好麻烦的样子。
      只是嘴比脑子快:“可以。”
      ……实在不行,做鱼头豆腐汤,也成嘛。

      李生有相熟的鱼档,李舒清答应之后,他就带李舒清和覃照一同前往:“老板,有没有靓的水库大头鱼?”
      “每一条都是吊水水库大头。”老板光膀子踩着雨靴穿着黑围裙,拿着个大捞网指给他们看,“你看,这鱼身多瘦!”
      真正野生鱼没多少,现在市场上供应的多数都是人工饲养的鱼。
      喂饲料,打激素,用药……就这么在池塘、大棚里喂养出来的鱼,始终没有水质好的地方自然生长出来的滋味好,吃起来对人的身体亦或多或少没那么好。
      于是为了提高鱼的品质滋味,在这些饲养鱼流向市场之前,人们先把它放到水质好的地方断粮缺食养一段时间,通过干预水流而迫使鱼保持运动,减脂减腥,代谢体内杂质及药物残留,以使其肉质更紧实、滋味更鲜美。

      李生让老板挑了条大鱼,鱼网才稍微碰到鱼身,鱼就先猛弹起来跳到另一处去。
      李舒清和覃照齐齐后退一步。
      “很生猛吧!”鱼档老板和鱼斗智斗勇,他捞了两三回才把鱼捞起来。
      粗木棍扛得住鱼的重量,杆身微微微微弯曲,鱼在网里扭动挣扎,甩出一堆水花。
      李舒清和覃照又默契地都后退半步。
      鱼被老板摔砧板上往大头上敲了一棍子,它似乎顿了一下,往后又继续奋力挣扎,鱼头鱼尾都乱甩。
      老板又给它再一棍子。
      鱼老实了。

      “要不要砍?”老板用水把砧板简单冲洗了一下,用刀刮去砧板上的水。
      “鱼头砍了。”李生朗声道,“砍小块点!”
      李舒清要是想自己省点切鱼肉的功夫,现在在这分秒之间就得想好鱼要怎么做了……想不出来。
      “起片吧。”李舒清接着说。
      “没问题!”老板应。
      “分开装啊!”李生提起。
      “行!”老板又应。

      老板还用的铁网刷刮鱼鳞,按着鱼身,从鱼尾向鱼头方向逆着鱼鳞覆盖方向就是一顿刮。
      半透明的鱼鳞像之前鱼挣扎甩出的水花一样飞溅。
      起腮、破肚,挖出内脏。
      鱼肚剖开都白,没多少黑色覆膜。
      鱼档老板把鱼清理得很干净,按李生和李舒清要求处理好鱼,分开装。
      老板把鱼头、鱼片、鱼骨分了三袋装,李生把鱼肉鱼骨那递给李舒清,李生就摆摆手走了。

      鱼88.4,老板抹了零,直接说付88就行,李生扫码付了款。
      李舒清转给李生44,输完数字后又删了末尾数字,改成5,给李生转了45过去。
      李生回消息很快:[?]
      李舒清看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回,也想只回个问好回去。
      李生下一条消息紧接而来:[“转钱给我干什么?”]
      李舒清:[鱼]
      李生:[“不用啊不用啊,我买鱼头也那么多钱,我不想要鱼身而已,你不用给我钱!”]
      李舒清贫瘠的和人相处经验也没让他能说出什么漂亮话:[没事,你收吧。]
      李生铿锵有力:[“不用!”]
      李舒清没回复……不知道怎么回复。
      李生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覃照拿着鱼:“怎么了?”
      李舒清把手机屏幕熄灭:“没事。”

      “吃什么呢。”李舒清拿了鱼也茫然。
      “吃什么呢。”覃照跟着李舒清复述。
      “这是个需要你回答的问题。”李舒清提醒,瞧瞧覃照。
      “鱼。”覃照说。
      “怎么做?”李舒清慢慢迈步去买葱和香菜,反正不管怎么做鱼,总归是需要葱和香菜的。

      每天思考吃什么,思考多了,也会有点思考疲惫。
      生活需要一点灵感,想吃什么的时候就买什么、做什么,让李舒清想,好难想。
      他天天和覃照吃粽子、吃面,吃粽子吃面,大多数时候平平淡淡,偶尔几顿改善伙食。
      本来懒得做酸菜鱼,后来想想,鱼片都到手了,还是做吧。

      酸菜。
      泡椒。
      家里姜蒜也都不多了,再买点。
      鱼骨,煲汤吧,买两斤冬瓜。
      还得买点水果。

      黄皮季节了,水果摊上大批量把黄皮摆上了货架。
      三村市场往学校那条路中间也有一棵黄皮树,近日也是挂满了果。
      黄皮也是个酸东西,还涩,偶尔吐皮,肉倒是甜的,偶尔就是连皮带肉都酸都涩。
      李舒清想起来这东西都不自觉酸得只分泌唾液,印象中它甜起来,也没太多甜滋味。
      树上硕果累累,金黄金黄的果实大串大串满挂在枝头。

      李舒清每次看到那种在树上成熟的果子都很有把它们摘下来的欲望,就像明明在家没工作也肖想着一千万从天而降一样。
      也像欣赏开在路边的花。

      “要摘吗?”覃照也站在李舒清旁边,抬头看着那棵黄皮。
      “怎么摘?”爬树?闪现?
      “我可以大半夜过来。”覃照冷静道。
      “大半夜就没人了吗,说不定这黄皮还有主人呢。”李舒清嘶了一声,“对了,你摘的那些薄荷什么的,是野生的吧?”
      别是哪家农户种的。
      “我都在山上摘的。”覃照说。
      “那应该没事。”李舒清思索,但没思索出结果。

      前边就有摆卖黄皮的小摊贩。
      “要吃黄皮吗?”李舒清犹豫着问覃照。
      黄皮味浓,香味独特,有益,没多少甜滋味,反正李舒清不爱吃。
      但覃照没吃过啊。
      “尝尝!”老板拎起两颗直接聚起来递给李舒清和覃照,“不喜欢就不买!”
      李舒清接过来,用手指搓了搓:“张嘴。”
      覃照还没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先张嘴吃到了李舒清喂过来的黄皮。
      牙齿合拢,黄皮皮的酸涩感一下在口中蔓延,眉头先皱起了。

      覃照那样子,眉头往中间一挤,压低了眼皮,牙一咬,唇角往下掉,比惊讶和茫然先来的是嫌弃,往日的清冷淡泊瞬息间生动起来。
      李舒清还是第一回看覃照这个表情,一下也笑了。
      好可爱。
      也有点可惜,都没抓拍到刚才那一瞬间。
      现在也来不及了。

      覃照合拢的五官松开,抬眼看向李舒清。
      “别咬皮,”李舒清带覃照离开,叫覃照把残渣吐掉,“像吃葡萄一样,吃黄皮得吐黄皮皮。”
      李舒清把另一个也塞到覃照嘴里,让覃照像吃葡萄一样只管吮吸里面的肉。
      黄皮肉里也有籽,比葡萄籽大。
      覃照照吃了,依旧摇摇头:“还是不甜。”
      “它就那样。”李舒清也不意外。

      回家之后,李舒清就开始处理食材了。
      他把鱼骨简单冲洗一下,仍旧拿盐和油腌制。
      这次他只拿了个刚好够装得下鱼骨的盘子直接装鱼骨了,没有换来换去。
      鱼片……不想洗了,直接腌,想试试这样风味是否会有不同。

      李舒清加了两勺盐、半勺白胡椒粉和一点点料酒,把鱼片抓匀,像机械爪子抓娃娃一样捞起又放下。
      抓到它有一点点发黏了,就加一点淀粉裹上鱼片。
      下油。

      酸菜也要洗一洗,泡一泡。
      “我来洗吧。”覃照说。
      “不用,”鱼也好、酸菜也好,洗过之后手上都会有点味道,李舒清手已经脏了,就不想让覃照把手也弄脏,“给我泡杯咖啡吧。”

      李舒清搬家时把家里咖啡和咖啡机带走了。
      在出租屋的时候,他有时有心情了,也会亲手磨豆子、用咖啡机煮点咖啡,和覃照两个人喝。
      钱就那么点,在出租屋两个月零零碎碎花了不少了。
      房租……不算贵,吃喝倒没省下多少。

      钱一花了,就没得很快,就像破了洞的房子,风很快就会钻进来。
      一时想着,搬家了,总得吃顿好的吧,就买点好吃的。
      一时想着,心情不好,得吃顿好的吧,又买点好吃的。
      食欲不振或是发现花的钱有点多了的时候,就吃少一点,吃得清淡一点,结果没过两天,食欲又回来了,又给自己和覃照整上好吃的了。
      钱就这样几乎全花在吃食上,李舒清和覃照的恩格尔系数……极高。

      手冲壶、滤杯和滤纸、磨豆机、电子秤、咖啡杯,这些东西,覃照平日里看李舒清操作,他学起来也大差不差。
      出租屋里渐渐弥漫着咖啡的香味。
      李舒清偏头往客厅里望过去,覃照半低着头,认真地冲着咖啡。
      厨房里小风扇嗡嗡地低鸣,李舒清心跳悠悠地被拉长、勃勃地跳动。
      他收回眼,继续处理做酸菜鱼的配料。

      李舒清喝上咖啡之后,开始开锅煮酸菜鱼。
      油热后把切好的姜蒜、小米辣、青花椒、泡椒、泡姜下锅。
      吱——一下,沸腾的油包裹住香料,欢欣地翻涌。
      李舒清用锅铲推了两推,然后把洗好、切好的酸菜也倒进去——酸菜本来就是泡在桶里的,李舒清处理酸菜也像洗青菜一样一片片把它剥开,检查、清洗里面夹杂的泥沙。
      他们这次从市场上买来的酸菜还不错,挺干净的。
      李舒清也还是把它洗过后,用清水再泡了半个小时,让它更干净一点,也减淡些过浓的酸味。
      泡完之后,把酸菜从水里捞出来,挤干水分,把它切成小粒,也可以再挤挤,干身下锅,炒得更香。

      李舒清一把酸菜放进锅里,那股酸菜的味道就飘远了。
      炒炒炒,把这些都炒香,倒入开水。
      滋啦滋啦,咕噜咕噜,李舒清合上盖子,把酸菜焖煮一阵。
      覃照拿着咖啡,李舒清一抬头看他,他就递过去。
      李舒清就着覃照的手喝。
      偏淡的、微酸的味道,喝完之后,又有一股细细的独特的甘和香。

      开盖,下粉丝、金针菇。
      李舒清第一次煮酸菜鱼,水量把握得不太准。
      又或者说是,这酸菜买的多了一点,酸菜和粉丝、金针菇下完之后,水面也就堪堪好覆盖这些配料。
      李舒清原先是想直接一锅煮了,现在不得不先把酸菜、粉丝和金针菇都捞起来,再下鱼片和香菜。
      鱼片易熟,煮得过熟又容易老。
      李舒清盯着锅,等鱼片变色就关火了。
      他握着大锅把手,连鱼片带汤一块倒进装着刚捞上来的酸菜盆里,把空了的锅拿去洗碗槽那边洗了洗。
      重新开锅,烧热油,加入干辣椒粒和葱花泼热油激香。

      这顿早午饭,李舒清和覃照都吃得很饱。
      吃完饭,就洗澡。
      洗完澡,就躺到床上。

      出租屋白天的光线逼仄,明明暗暗,转至蒙蒙。
      有时清晨光线从阳台那边斜着远远照入,一丝明亮,留不过几瞬。
      举起手放进光里,时光都好像慢些。
      手慢慢地移,光慢慢地晃,躺在床上的时光悠慢而怦然。

      正午时分,阳光垂直落下,大明,大暗——屋外头和其他楼房握手的巷道明亮,屋里头幽暗。
      今年雨水多,入伏都不热,下完雨又下雨,李舒清和覃照都好些日子没见着晴天。
      躲在小出租屋里,更是有种蜗居到山洞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感觉,每次出门买菜恍如隔世。
      李舒清闲下来就看游戏视频、游戏直播,有时带着覃照用手机一起打游戏,有时候覃照一起看电影、看综艺、看电视剧……

      可能是太闲,又耐不住太太太闲,李舒清生活里总要找点视频看。
      吃饭要看下饭视频,洗澡也要看着点什么度过。
      有时闲得没事,跟着覃照一块追剧,每次都想着只看一集,只看一集,但一看进去就上了头,一口气看到结局——茶也不思了,饭也不想了,觉也不睡了,愣是要看完才安心。
      明明也没那么急迫来着。
      常常反倒是熬到最后,实在熬不动了,到大结局部分才开倍速播放,越精彩的反而越快看完。
      熬得头疼眼涩。

      深夜和工作日白天正午这段时间,屋子里最安静。
      没了菜刀剁菜肉、锅铲碰铁锅、碗筷碰撞的嘟噜嗙啷声,也没有路人走过、老人小孩骑自行车路过的伶仃作响,过了初夏那种最恼人的无处不在的蝉鸣,有点闷,有点热,有点静。
      李舒清和覃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睡一张一米五的床,也没觉得拥挤。
      床上就枕头两个、竹席一张、空调被和没有被芯的被单各一条。

      被子是一米八的。
      开空调的时候,李舒清和覃照两个人在被子里也不觉得挤。
      被单是让李舒清抱着的。
      李舒清要抱着被单,手伸过去,还要搭到覃照身上。
      没开空调的时候,被单就是拿来盖的。
      两个人睡一张床,手只要向前伸直,就会碰到对方。
      翻个身,两个人都朝床外,背也会轻易靠上另一人的背。
      习惯彼此的存在和温度仿佛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睡在覃照身边,李舒清会觉得宁静。

      午后时候缓缓慢慢拉长,睡醒已是傍晚,周围邻居远远的细碎的烟火声又渐起。
      屋里头暗,手机一亮,倒明显。
      李舒清的手机基本没打开什么通知设定。
      手机一亮、无声再暗,是微信来电的静默通知。

      平常也没什么人会给李舒清发消息、打电话。
      李舒清还没酝酿出睡意,伸手拿手机看。
      是李生的消息。

      李生:[明天有没有兴趣去摘荔枝?]
      李生:[尾造桂味,不摘就烂在树上了]
      李生:[▢ᐊ未应答]

      李舒清茫然,李舒清疑惑,李舒清莫名。
      不过李舒清觉得李生也算是个有分寸的人,上回看房时他没回消息,李生发几十条信息过来也没打电话催他。
      想着,李生刚才打语音电话过来,估计也是有点分量的事。
      李舒清坐起来,给李生回拨语音电话。

      “喂!”
      “嗯?”李舒清应。
      “在做饭?”李生爽朗的声音通过电话那头传来。

      覃照也醒了,还躺在床上,侧躺着,面向李舒清那边,安安静静看他打电话。
      李舒清回复李生道:“没,你说的摘荔枝……”
      李舒清停顿,李生就接上话:“嗨,我舅仔有乡下有棵荔枝树,今年都没空去摘,之前就跟我说了,我都忘了,还是刚才他打电话给我,我才记起。”
      李生强调:“桂味树来的,还是老荔枝树,好吃的,最后一批了,再不摘就没了。”
      李舒清犹豫了一下,眼睛看向覃照的眼睛:“你舅仔乡下在哪?”
      “坳头,不过位置得有点深,”李生也不好解释,“反正我开车去,摘多少,我们一人一半就是了。”
      “我要不了那么多。”一棵荔枝树能产出多少荔枝啊。

      但李舒清倒真是有点动心。
      三五十一斤的杨梅,李舒清没吃到也就算了。
      平常也没吃杨梅的习惯,今年想起想吃,在水果店试吃两颗也算解了馋。
      可是荔枝,李舒清年年吃,倒是似乎是头一回到了荔枝快过季的时候都没吃上。
      小姨那边去年拆迁了,荔枝树也没了。

      今年荔枝小年,市场上三五十一斤,价格没降下来过。
      李舒清吃过一大袋一大袋的荔枝、十块钱五斤的荔枝,就吃不得同种同款只是因为产量少了就变成卖三五十一斤的荔枝了。
      尾造荔枝会回糖,也就是果实在完全成熟后,糖分不但不继续增加,反而会下降,导致甜度变淡,口感和滋味都会打些折扣。
      可有的吃,还挑什么呢。

      李生那边还在说,李舒清想要多少就拿走多少,老树那边荒废了,今年没怎么打理过,还不一定能有多少果实。
      “什么时候出发?”李舒清问。
      “明天早上七点吧,起得来吗?”李生问。
      “行。”这个时间点,李舒清指不定还没睡。
      “我明天早上七点在路口那等你。”李生说。
      “行。”李舒清应。

      李舒清挂了电话之后,随手把手机丢到装衣服的箱子上,人躺下来。
      没染上李舒清体温的竹席上也没多凉,近日天气温温,这两天又觉得有点闷。
      李舒清只好抱着覃照——清醒时抱人总莫名有点别扭,但幸好,李舒清擅长逃避,眼一闭,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明天要去摘荔枝吗?”覃照身上清凉又清新,淡淡的,气味怡人。
      “嗯。”
      “和李生去?”
      “嗯。”
      “我也去?”
      “嗯。”当然。
      覃照不去,李舒清还不想去了呢。

      覃照想了想,轻轻念:“荔枝。”
      李舒清笃定回复:“荔枝。”

      李舒清爬起来,晚上拿鱼骨做了个鱼骨冬瓜汤,还拿鸡蛋炒了个滑蛋。
      金黄的蛋液加了盐,在锅里翻翻炒炒搅搅。
      这道菜是李锦荣爱吃的菜,没有大鱼大肉、没有汤、没有烧腊,他炒个滑蛋就能对付一餐。
      李舒清对它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炒蛋、煎蛋、蒸蛋、茶叶蛋、还有早餐简简单单和覃照一起吃的水煮蛋……都很好吃。
      唔,这么一想起来,好像还没给覃照做过蒸蛋,改天试试。

      吃完饭,和覃照一块看了部电影,就打算睡个觉。
      一旦心里装了事,李舒清睡眠就会变得不太好。
      明天要穿什么?
      冷不冷,热不热,去树林是不是要穿长袖长裤比较好,这天气穿长袖长裤是不是会热死?
      明天要带什么?
      应该什么都不用带吧,带把伞吗,带瓶水吗?
      家里没有保温瓶,也没有瓶装水,明天再去买吗?
      吃早餐去吗?
      还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吃什么,要不要给李生带?
      李生又给他们鱼,又带他们去摘荔枝,他们是不是应该给李生带点礼物好?
      哦,李舒清知道了。

      “我能把你做的清凉油给李生两罐吗?”李舒清忽然睁开眼问。
      “可以。”覃照没意见。
      但也不够,万一人家根本不用清凉油呢。
      “把蚊香也给他一些吧。”覃照提议。
      初夏蚊虫多得让李舒清又烦又燥,入夏反而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多蚊虫,李舒清度过了一个多月舒适的连绵下着暴雨的夏天。
      最近天气又好像有点死灰复燃,蚊子又悄悄钻出来几只。
      点了覃照做的蚊香就还好,至少保证睡觉的时候没有蚊子打扰。

      “还有香薰……”覃照先前试着用柏叶、橙子皮、柠檬丝和盐做了柏叶香薰。
      城中村街道弥漫的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出租屋里原先没什么味道,用了香薰后,这屋子都拥有和覃照相似的味道。
      但覃照只做了一个,太成功了,做得好漂亮,盐像雪,橙子皮红,柏叶、柠檬丝绿,细细碎碎交错起来像雪中森林,李舒清舍不得给。
      “下次再做点给他吧。”覃照说。
      “好。”李舒清暗暗舒一口气。

      李舒清早餐做了煎饼,带了一部分给李生吃。
      李生也很给面子,把李舒清带给他的煎饼吭哧吭哧全都吃完了。
      “唔……好吃……”嚼嚼嚼,“你做的吗?”
      李舒清让覃照坐在副驾驶,自己坐在后头。
      没有覃照,身边就显得有点空,李舒清“嗯”了一声。
      “手艺真不错。”李生夸道。

      出门时天还没怎么亮,车越开越远,天色越来越阴。
      “可能会下雨。”李舒清看着天色说。
      “是哦,这样的天色的。”李生倒不是很在意,“没事,没多少果子,下雨我们就不摘那么多。”

      车还没到达目的地,雨就先下下来了。
      李生仍然乐观:“这都是阵雨,下一会就停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阵雨,还是不同地不同天气。
      李生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压过泥泞山路,开进乡村深处,彼时天色蒙蒙,倒没下雨。

      覃照作为植物精,身上自带驱蚊效果。
      李舒清下车前擦了覃照做的驱蚊膏,穿着长裤和防晒衣下车。
      “你要擦点吗?”李舒清把驱蚊膏递给李生,“驱蚊的。”
      穿着拖鞋短袖短裤的李生从后备箱抽了两把伞和两个麻袋,挥挥手:“没事,不用涂。”
      “我也带了伞。”李舒清说。
      李生又把一把伞放回去:“走吧,就是前面那棵树。”

      也不算林子,大概算一片荒地。
      地方不大,泥地树枝、树叶斑驳,他们走了几分钟,便看到两棵荔枝树。
      李舒清其实都不太认得出荔枝树,挂了果的知道,没挂果的,李舒清就不认得了,还是李生告诉他的。
      “两棵都是桂味,左边那棵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年都没什么果子。”另一棵桂味树倒是红红绿绿一片。

      果子长得高,得爬山摘。
      李舒清没想太多,李生爬上去了,他在下面观摩了一下,也准备上树。
      也不知道自己十几二十年没爬过树了,现在这项技能还在不在。
      脚才刚踩上树皮,李生就瞪大眼睛:“别啊,我在上面摘,你们在下面捡就行。”
      李舒清不执着,桂味荔枝树树杈并不粗,下了雨树皮更滑。
      “很危险的。”李生强调。
      比起上不上树,少让带他们来这里的、正在树上的人担心,或许还更好。

      李生还在慢慢往上找能借力摘荔枝的地,双手双脚慢慢地探索。
      李舒清抬头向上看,没什么阳光,光线也不刺眼。
      这边也下过雨,果实和枝叶都湿漉漉地深沉着。
      地面上有不少熟透了掉下来的荔枝,都开了壳,散发着略微腐烂的酒精味。
      黑泥地面坑坑洼洼,蓄着不少小水坑,李舒清穿来的运动鞋,没走几步就湿了鞋面。
      没过多久,雨就下下来了,不大,淅淅沥沥,李舒清带了伞也没撑伞,只把防晒衣的帽子戴上去,系上了绳。

      李生在上面摘了荔枝,尝了尝,眉目舒展:“还挺甜。”
      又把一串丢到地面,叫李舒清和覃照试试。
      覃照吃了,不吭声,只是瞧着李舒清。
      表情松弛而自然,绿色眼睛明亮地微睁,李舒清就明白他是吃得满意了。
      李舒清也剥掉湿漉漉的外壳,果蒂那没虫,捏着果壳底部把果肉挤到口中:唔,挺甜,要是冰过之后更甜。

      李生在树上摘。
      李舒清和覃照在地上捡。
      有的荔枝烂了,摘下来丢掉,不放到袋子里。
      过长的枝现在不好收拾,捡起来,一串串就放到蛇皮袋中。

      雨渐渐下大了,李舒清身上衣服早湿了。
      衣裤都湿哒哒黏在身上,还痒……李舒清又被蚊子咬了。
      雨天、田地,简直是蚊子的盛宴。
      李舒清光站在树下都看到黑色的蚊子到处飞。
      躲不过,穿着长袖长裤长袜,没露出多少皮肤,李舒清都被咬了。
      隔着衣物都咬在李舒清皮肤里。
      李舒清被咬得没脾气,只是一味摘荔枝。

      覃照靠过去,蚊子又少些。
      李舒清叹口气。
      覃照偏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李舒清没说话,心里想的是,要是能把覃照绑在身上多好。
      手里伸进口袋,捏了捏挂在钥匙扣上的柏树果,哎,小果子还不足以驱蚊,还是得柏树精本体才够功效。

      李生一直摘到打了好几次雷才肯收手。
      湿哒哒地坐了四十分钟车,回到家里累得不想动了,因为出租屋的小冰箱放不下那么多荔枝,李舒清还是和覃照剪完了多余的枝叶、把荔枝全部塞进冰箱里才躺下。
      李舒清累,李舒清困,李舒清身上皮肤有点痒又有点痛。
      野外蚊子太毒了,过了几个小时,蚊子包都消不下。
      李舒清躺在枕头上,快要睡着又有点睡不着。
      覃照默默给他身上擦着薄荷膏。

      不过,还是快乐。
      李舒清今年还是拥有一大袋荔枝呢。
      李舒清和覃照拥有一大袋的荔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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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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