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大雨 ...
-
接连几天,都是南沉买菜做饭。江雁雁怕他高三紧张阶段,提出吃外卖,但往往都被驳回。于是江雁雁就心有不安地接受了这些天的好菜好饭。
可是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尽管这其实不是现实世界,但按照南沉之前的说法,也类似于一种平行世界。等他们完成任务走了,总不能给人留下一堆烂摊子。于是她在微信上跟父母商量了一下,想着请个钟点工提前做好饭,因为从学校到家里走路也只要十多分钟。
妈:钱不够了?
穿花衣的小燕子:不是,就想着跟你们商量一下。
妈:少装,给你打钱了。
江雁雁看着那五千块钱的转账,说这太多了,那边已经不回信息了,估计又是去忙了。
她迅速找好了一个钟点工,只做三餐饭加上简单的清扫,做完了就能走,一个月只要一千五。
钟点工做的饭菜自然不能和南沉的比,但干净安全,回来便能看到满桌子温温的菜,江雁雁想着还是很好的。所以她此刻看到南沉脸黑了,觉得十分摸不着头脑。
“难怪你不让我买菜,这是谁做的?”南沉指着桌子上的菜,语气愈发冰冷。
江雁雁觉得他这话问的,好像在说“你怎能背着我让别人做菜”,所以她没说话,直到南沉绕着桌子看来看去,似乎要把那些菜盯出个洞来,这才开口。
“咱们先吃饭吧?不然赶不上晚自习了。”
他闻言,坐下来,不情不愿地拿起筷子夹菜,这道夹一点,那道夹一点,几乎每道菜都只吃一口,而且表情一言难尽。
有这么难吃?江雁雁想着,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还行啊。”
“就是家常菜的味……你……你干嘛呢!”她抬起头,看到南沉一脸忧怨地盯着她。
南沉斟酌几番,还是没憋住,“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啊。”
“那怎么让其他人来做饭?”
“啊!”江雁雁照常解释一番,心里不免哀叹。大哥,你都高三了,哪儿有时间花在做饭上啊。
南沉听着这解释面色也没有变得更好看,不做声吃完饭,不言语地将东西收拾完,就待在房间里去了。
江雁雁自然知道他生气了,只是没想出他生气的原因。有别人帮着做饭打扫卫生,不好吗?
“警告,南沉好感度下降,如今好感度为负百分之十。”
她对着这脑海中忽然出现的机械声,愣了一下,继而哀叹,“啥啊!这还带负数的!”
可她抗议也无用,系统仿佛死了,依旧不吭声。只是她没想到,南沉的怒气竟然会持续这么久。他还是照样跟她说话,还是表情淡淡,偶尔说出一句能噎死人的话。但是,他几乎很少理会她了。无论她电视看到多晚,声音放到多大,南沉就仿佛在他房间里粘牢了,一点不带出来的。
她有时刻意放着电视做作业,南沉出来接水,往她那儿瞅一眼,又默不作声地进去。要不是她听到脚步声,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外头风大一点都要给她塞件衣服的南沉。
“气性还挺大。”江雁雁嘟囔一句,把遥控器一摔,也不打算管了。
反正完不成任务就完不成,她也不急着回去,现在吃穿不愁的,学习也能当做打工,她耐得住。
但耐得住是一回事,心里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感受在某天下暴雨后,她被困在了教学楼里而达到顶峰。
晚上十点多,晚自习是九点结束的,她作业没完成,写到现在才姗姗走出,却被瓢泼大雨挡住出路。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跑也要五分钟左右,这么大的雨,她一出去就得淋成落汤鸡。这些天南沉都会提前看天气预报,下雨了也会给她备把伞,时间一久,她干脆也懒得带伞,哪儿知道这人生气了就找不到人,晚自习一下就溜了。
江雁雁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看着层层雨幕和昏暗的天色,心里酸涩又失落。这就好比路边的小猫小狗被喂养,今天能吃肉,明天能吃火腿肠,后来某天再走过的时候,那个熟悉的人类忽然不再理会它,径直走过去了。
她就这么蹲在台阶边上,像只被丢弃的小猫,雨水砸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四溅,跳到她身上,沾湿浅蓝色裤脚,甚至沾湿她的发丝。
走廊里灯光闪烁,昏暗的黄色弥漫着一小片区域,她蹲在明暗分界线,刚要碰一下那光线,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世界隐于黑暗的一刹那,她猛然想起,学校走廊装的都是声控灯。
但她只是自顾自蹲在那儿,听着雨声哗哗作响,想着些五花八门的问题:什么时候雨才能小一点?要是雨一直下到明天怎么办?门卫大叔不会已经回家了吧?难道真的要在这儿过夜吗?
灯却在这时乍然亮起。
她眼睛被猛的一晃,赶忙闭上,耳边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就越发逼近,但她毫不心慌,似乎隐隐有所感知。
脚步声到了背后,她听到沉沉的呼吸声,带着一点雨夜的冷意,如呼吸一般喷洒在她背脊。
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又想到他去而复返,心里那股气作怪,也不想跟他说话。
不知僵持了多久,只记得灯反复暗下去几次,她在满目黑暗中听到雨滴砸地的声响,随后便是他冷静淡然的声音,比秋日里的大雨还寒上几分。
“回家吧。”
她闷不做声,心里的火气被棉花弹散开,却还是执拗地不肯转头。
那脚步声又贴近几分,似乎有些踟蹰。
“今天天气预报不准,我以为是晴天,就没带伞。晚自习先走是因为李老师让我去帮他看卷子,等看完出来才发现下雨了。”他停顿了会儿,有些不想说,“我去小卖部买了把伞,来接你回家。”
江雁雁这下就有些尴尬了,微撇头看他,语气不太好,“下这么大的雨还跑去买伞,真傻。”
南沉苦笑一下,眉睫微垂,看到她那双熟悉的小白鞋,一抬头撞进她慌张焦急的眼神里。
“湿成这样子了!还不快走!”
她的话听起来恶狠狠的,来抢他伞的手也使了很大劲,南沉也不觉得生气,竟憨憨地扯出个笑,在窗户反光里看到他这模样,忙抬起左手将唇角掩了。
两个人在雨里走了一小会儿,南沉只顾着低头看她,对她的念叨也全盘接收。因为两人身高差距大,他背弓着,那伞顶还是频频撞到他的头,可他恍若未觉。
江雁雁也察觉到了,又凶巴巴把伞塞到他手里,“拿好!”
她看到南沉的视线一直盯着她,补了句,“手都举酸了。”
南沉只是笑,“知道,我好好举。”
“李老师找你去看昨天的数学卷嘛?”
“嗯。”
“你看到我的没?”
南沉稍显迟疑,“看到了。”
“及格了吗?”江雁雁内心忐忑,她那张卷子好像空了好几题没写。
“及格了……”
“那就好……”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又听到南沉说了什么,没听清反问了一嘴,南沉表情就愈发一言难尽。
他斟酌着言辞,“就是李老师说,你错了个他强调很多次的题目,明天的课你注意一下吧。”
江雁雁闻言,立马蔫下去,脚踢一下浅水坑,“那不是完了,他训人很凶的。这次卷子这么难,我能及格都很不错了。”
南沉深以为然地点头,耐心听着她诉苦。这把伞本来够大,但他想着反正都湿了,干脆大半都往江雁雁那边倾过去。她只顾着抱怨,等发现南沉浑身湿透时,两人已经到家门口了。
“你怎么回事,淋成这样了也不说。快去洗澡吧,不然真得感冒了!”
在她推着南沉去厕所的刹那,他眼神在江雁雁身上巡视一番,看到她衣服干爽,只有裤脚被打湿了一小圈,才举着手无可奈何去洗澡。
“澡巾在阳台晒着,我去拿。”
“我给你拿!”江雁雁一把塞给他。
“沐浴乳没了……”
“我去拿!”
“等一下,睡衣。”南沉顶着江雁雁要关上的门。
“拿来了!”
江雁雁满心想让他赶快洗澡,不然快入冬的日子,感冒可就难受了。于是她当机立断,凶狠道:“啥都别拿了,先洗了再说。”
南沉面带难堪,忍了几番,还是探出头,弱弱道:“那个,内裤总是要的吧……”
江雁雁抵着门的手松开,扭转身子往客厅走,嚷嚷着,“你快点吧!真磨蹭!”
等厕所的门关了,江雁雁瞥一眼里头亮着的灯,后知后觉地用手背捂着脸,长长地缓了一口气。
.
南沉收拾完出来时,没在客厅看到江雁雁,倒是电视仍旧在开着,还放着那个家长里短的剧。他顺手将电视暂停,看到厨房亮着微弱的光,进去一看,不免失笑。
一盏小夜灯亮着,她坐在凳子上,两手搭着趴在凳子靠背上,似乎睡着了。不远处的微波炉亮着淡光,隐约能听见秒针嘀嗒作响。
他环顾一周,看到了乱七八糟的台面:一半的姜,四撒的盐,沾着汤渍的小锅。
“真是厨房杀手。”他淡淡笑着,将东西一一收拾归纳完,仔细将手洗了,才将趴着的江雁雁拨到他怀里,轻轻拢着她,将人轻巧地抱起来。
江雁雁头一歪,哼唧几声,窝在他怀里睡得很香。
南沉脚步平稳,将人抱到她床上,仔仔细细给她掖好被子,转身将门轻轻带上。关门的瞬间,他微叹息一声,“睡得这么沉,别哪天被人偷走了。”
等他走回厨房,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那淡光一点点暗下来,他凑近一看,里头是个瓷碗,估计是热着的姜汤。
他戴个手套把瓷碗端出来,借着小夜灯的光,能看到里头浮动的姜。
他其实很讨厌吃姜蒜一类的东西。
但此刻,他定定地望着里头浮动的姜块,心里涌出的不是厌恶,而是熨帖,是暖呼呼的火苗在炙烤他的心脏。
南沉端起瓷碗喝了一口,味道理所当然地一言难尽,他却一口一口将满满的姜汤喝了个干净。
看着碗底那几个姜块,他内心争斗不休,终是捻起一块姜,闭着眼睛往嘴里塞,下狠心咀嚼一阵,被辣气和怪味冲得直逼天灵盖,猛地吞下去才送了口气。
他望着碗底的姜,决定还是不再为难自己,索性倒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以后都得记着带伞。”
此刻,沉睡的江雁雁没能听到系统那句提示音,任由它在虚空处喃喃重复。
“南沉好感度为百分之二十,请宿主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