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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长公主 你拿前朝的 ...

  •   虞瑟算是剑士,是因她从小学剑,剑是她第一把武器,她也会些“破空斩”以外的剑招。
      但她也不算剑士。她用剑的时光太短,而修真者的日子太长。

      大多数时候,她不战斗,战斗时,她骑在马上用槊,汝相国内的铁匠打的,因为他只会打这个,她就取来用。铁匠说,小王姬啊,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她便装作此物很沉重的模样,实际上,槊比剑轻得多。

      她握不动剑。握起剑,剑上都是她的罪孽,在弱小时撒气在二娘身上,取信虞行正,做了许多违心事。她吞噬过将死之人,龙行宗内沉沉压着一个厚厚的,真龙血肉铸就的盖子,掀不起这个盖子,便自我毁灭。她吞噬了二娘,她分明待二娘很不好,很不好,就连世上最能容人,如同神明一般包容恶人的二娘也想死。

      缚生遗下的这把剑,缚生自己用过一次,游侠用剑听起来潇洒,但缚生觉得擦拭保养很麻烦,后来就多用拳爪。这柄剑比寻常剑短些,不到尺半,剑身刻着灵纹,熔铸过不少天材地宝,但它不怎么好用,因它是古剑,剑灵消散了的古剑即便锋锐也显得残破,它名为云霜剑,剑锋划过,带着凌然如雾的寒气,但因着残破,便没有了那等锐利战意,只是模样灵巧的一柄寻常短剑。

      法宝与寻常兵器不同的是,法宝可以放进内府中蕴养,只是如今需要时间,她的内府残破不堪,才刚维持稳定,不能贸然认主蕴养。
      便因此有些麻烦,她身上没有储物法宝,而云爽剑也没有剑鞘,要悄无声息地带出幻天阁有些难——剑身的灵气会吸引值守者的注意。

      既然隐藏不住,她就没有隐藏,转身往宫中去。
      如今的皇宫仍然在密朝皇宫的基础上修建,相昀入住之后缩了二分之一。后世又扩建,但仍然没恢复到密朝时的大小。她熟悉宫室,值守的都是凡人,即便也有幻天阁的值守,她也能悄无声息地逐个击破离开,不至于过多影响凡人。

      想得倒是很好,但终究出现了变数。
      她看见了长公主。

      彼时,长公主竟然在宫中没能出去,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坐在尚未开花的荷池边。
      春寒料峭,亭中生了个炉子,长公主穿得单薄,侍女正劝她披衣,她却只摆手。

      桌上一只白玉瓶,插着几支蔫下去的光檀花。
      暗处追虞瑟的人似乎怕惊扰了长公主而不敢上前,虞瑟便落在荷池边。

      侍女一惊,张口便要喊来人啊,被虞瑟灵力一推,住口晕过去。
      长公主起身,看见她提着剑却不上前:“仙人?”

      一旁另一个侍女一惊:“卖花女!”
      虞瑟倒转剑柄低头行礼:“惭愧,世上确有光檀花,但我卖给殿下的,是假的,所以早早衰败,但银钱我花了,便欠殿下一吊钱。”

      其实没有“竟然”二字,她看见宫人,多少猜出来那贵人就是宫里的人了,又是女子,能四处溜达,权贵们苍蝇一般围着,那大概就是长公主了。只是她没想到能在这夜里就遇上长公主。
      她一开口,追兵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就地埋伏暗处,有一人上前:“殿下,幻天阁有人入侵,我们追查贼人至此。”
      虞瑟道:“我没有偷东西,我拿的东西是我的,你若有疑惑,就叫你们阁主来见。喔,不过你们阁主还在吗?”

      她说这话是表露身份,她是知道西边问灵州事的修真者,幻天阁多少要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听到阁主,长公主反而先道:“这位仙师没有恶意,你们尽职尽责,恐怕有些误会,我与仙师在这儿说会儿话。”

      长公主既然开口,那人便隐去。
      长公主近前来,急切道:“听闻仙师说起幻天阁阁主,请问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虞瑟道:“长公主问的是哪个?哥哥还是妹妹?”
      “哪个都好。”长公主急忙请虞瑟上座。

      凡人们很少知道幻天阁阁主有兄妹二人,即便修真者中,知道妹妹林歉存在的也不多,尽管这不是秘密。
      虞瑟将瓶中花拿走,低声道:“公主啊,幻天阁负责修真事,公主这样急切,是有什么缘故?”

      花瓶平白寸寸迸裂,碎片散了一桌,每一块碎片又各自化为齑粉,桌上只剩莹白的一团粉末。
      摆出修真者的傲然姿态,免得长公主认定她可以商量,与她打起机锋来,这就太麻烦了。她进宫也不过是想脱身,遇到长公主也是意外,并不想干涉本朝皇室如何。

      指间捻着花枝,虞瑟抬头看长公主。
      长公主道:“只是有些朝事想与国师商量,那日毫无前兆地,两位国师都不见了。我心中有些担忧,看仙师或许知道内情……若是没有消息,也罢了。”

      “他们在逃亡,我也不知行踪。”虞瑟说完便起身要走,长公主却问她:“仙师,我有一事请教。”
      “公主,你不应有事向我请教。我过来,并未自报名号,若我做出恶事,你甚至不知向谁寻仇。”虞瑟道。

      长公主道:“善事也好,恶事也罢,我是阻拦不得的。既如此,心中有疑惑便问问,若幸运,仙师为我解答,若不幸遇上了恶事,仙师本就要做恶事,我既什么也不知,也什么也做不到,只心怀恐惧而担忧仙师杀我,还不如问两句,说不定能解惑呢。”

      长公主三十多岁,说话声音温和,不像外界所言执掌兵权所以十分凶恶的样子。
      虞瑟一笑,侧身坐下:“你说得好,我认可。那你说吧,我知道的也不多,不知能不能为你解惑。”

      长公主便问:“不知仙师可懂种植之法。”
      虞瑟略一迟疑,点点头,心里却提起一根弦,想到了先前寂川的事,幻天阁,林阔……沉着看对方。
      开口之前,长公主叫侍女带着那昏过去的女孩去休息:“免得惊扰了仙师。”

      虞瑟笑道:“我既然肯坐在这里,便不会滥杀无辜,长公主心善。”
      长公主不接这话,说道:“一村内,有一富户,有一贫户,富户家良田万顷,豢养许多奴隶种地。贫户守着自己的三分薄田,因着也能活下去,便不愿卖身给富户。后来,富户家中有一奴隶和贫户成了好友,便告诉贫户,他从富户家学了新的种植法,又取了亩产更高的粮种,愿赠给贫农,往日能产二百斤,以后便能产三百斤了。贫户便答应了,果然如友人所言,产出更多,而这时,富户知道了此事。”

      虞瑟凝神细听,长公主笑道:“仙师以为后面将会如何?”
      “我?我哪里知道。”虞瑟含笑。

      “我正是也不知,所以来请教仙师。我心想,有两种可能。”长公主道。
      “第一种,富户知道了奴隶的背叛,便将奴隶处罚,将贫户的粮种夺去,勒令贫户不能用他琢磨出的种植法,还要想办法让贫户也做他的奴隶。”

      虞瑟一想:“从前凡间的确有这样的事。”
      长公主又道:“第二种,富户不在意那三分薄田,任由贫农这样种下去。贫户从前三分田只够温饱,后来渐渐有了积蓄,既有余力,便决定开垦新田,种植更多,日复一日,而下一步,他便想要为自己的朋友赎身,让他与自己一同开垦新田,不再为富户种田。便赎买了朋友,二人合力,开出了更多田地。其他奴隶看别人过得好,便也求贫户赎身,或自己逃跑……富户还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虞瑟大约明白了,索性点破道:“我要与你说的是,灵麦与种植法,并非富户的产物。是贫户自己琢磨的。”
      长公主一愣,随即下拜:“请仙师解惑……仙师竟然知道此事么?”

      “遇到旁人,不应说此事,它还太弱小了。如你所言,富户不在意,因为只有三分薄田,但若一日势大,必定会被富户看见,”虞瑟想想,又道,“贫户有两种选择,第一,趁着还没撕破脸,与富户商议,划定地界,免得富户以为自己要再受损,如此,还能安宁多年。第二,既然知道富户势大不能抵挡,便趁着富户还没注意时积蓄力量,等到富户察觉时,便不能轻易动手,即便动手也要考虑代价,那时再商议划定地界。”

      长公主沉吟道:“富户难道不担心自己便被蚕食干净?”
      “富户瞧不上。他们傲慢。”虞瑟道。

      虞瑟又道:“林阔和林歉因着上任阁主的缘故惹了麻烦,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为了使你不难做,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去幻天阁取的,是当初缚生给我的东西。你不必知道我说的都是谁,只要原样告知幻天阁主事人就好。我并不是贼。林阔负责寂川遗民迁移之事么?若是可以,我想去看看他们。”

      长公主道:“大国师与我说的是,此灵麦,是窃取了……修真者的灵力……”
      “灵力本就是天地赐予所有人的,凡人,也不是贼。但种灵麦的确实是窃来的灵力,不过你们放心,修真者即便追究,最远也只能追究到我头上,春日正好,你们春耕如何?”

      长公主还没意识到“追究到我头上”是什么意思,先道:“去年挪过来之后,陛下便从禁苑中划定一块地方安置相朝遗民,试着种植灵麦,工部户部都要参与,又留够了另外的粮种,怕禁苑太暖,由京城卫保护,在城北辟出田地同时种下,还有数道小范围田,征集了国内有经验的老农,试着将灵麦与凡麦杂交,看能否让没吃过灵麦的人也能吃下。并有死囚被选出来戴罪立功,试吃种出来的第一批灵麦……今年便是如此安排。”

      又说:“仙师似乎与灵麦也颇有渊源……宫门落锁了,灵麦所在都有幻天阁设下的迷阵。请仙师随我出宫,在我府上歇息一晚,明早我带仙师同去,省得走弯路。”

      虞瑟笑道:“我听闻太子送了殿下一尾金鲤?公主如何处置了?”
      “那等奇物岂是我能受用的?已然煮作鱼片汤,分送城外赈灾了。”长公主果断道。

      虞瑟深深看她一眼,忽然指指这荷池:“池子正下方挖十三丈左右,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枚金印,是密朝皇帝的印信,后来在相朝皇帝手上失传了。若有一日你欲取天下,可以取出来,多少有些用处。”

      长公主面色微变,虞瑟道:“走吧,何必如此看我,真到了要把荷花池挖成那样的时候,你怕早已掌权,我那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
      长公主忽然扬声道:“仙师,我是如今易朝的长公主,从前的封号是折月公主,我的姓名是宁赴月。如今三十有二,无子无女。”

      虞瑟道:“宁赴月,我的姓名不方便与你说,走吧,我急着去看看寂川来的那些人,那些田,看过后,我便要离开了。”
      “我读过你写的策论。”

      虞瑟回过头。
      宁赴月道:“儿时我调皮,有一次挖坏了宫室的墙壁,在里面找到一个盒子,里面有许多纸张……因此,我或许比世人……更了解相昀君一些。缚生的好友,寂川灵麦若有罪最后追溯到你身上……还有,你手中埋下的金印。”

      “若是天命使你我这样巧合相遇,那我从前看过的话,心里所想的事,也一定有它的道理……”宁赴月轻叹一声,熄了火炉,“仙师,我们出宫去。”

      虞瑟只是笑盈盈的,仿佛听不懂长公主说什么,从怀里摸出半吊钱搡到桌上:“好了好了,钱还你就是,是我骗你不好,下回擦亮眼,哪里就有街边的小丫头能卖修真界的稀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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