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杂食党的短篇合集》拂风渡云水

14、雪后晴

　　初冬时节，整个高岗沐浴在一场瓢泼的大雪中，天地被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散发着无尽的冷意。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除了迫于生计仍需要外出寻找过冬食物的原住民外，大抵只有传闻中的精怪了。

　　这也是雨宫凧到此而来的目的。

　　三日之前，她初至富山县，便听闻高岗的雪山密林之间常有食人的恶鬼出现，所以她才会来此祓除邪祟。

　　悬挂在少女胸前的金铃混杂在凛冽的寒风中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这人迹罕至到仅有枯木虬枝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多邪祟并不会因为听到象征巫女身份的金铃声就远远遁走，反而会顺从内心的如同沟壑一般难填的欲望主动寻上门来，所以雨宫凧并不着急，只一昧地向山林里深入。

　　果不其然，在雾气渐浓，氧气也变得异常稀薄之时，沉重的脚步声自远方而来，速度极快地向她靠近着。

　　在不速之客掀开浓雾，彻底显形的一刹那，雨宫凧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并非精怪邪祟，而是食人恶鬼。

　　这类食人恶鬼并无固定的形态，但大多长相丑陋不堪，眼前的这一只尤甚。

　　在各地祓除邪祟时，雨宫凧偶尔也会遇到类似的非人物种，他们向来是由隶属于“鬼杀队”的剑士出手。
　　但无所谓，于她而言，食人恶鬼也算是精怪邪祟的一种，都是以食人为生。所以，只要遇见了，她就有义务将其一并祓除。

　　眼前这只恶鬼体型庞大，四肢的比例却又同臃肿的身体显得十分不相配，尖长的脸上除了正常的五官外，原本那属于眉毛生长处突兀的多出了一对猩红的竖瞳。

　　“稀血……稀血……是稀血的味道！”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此刻内心最渴求的东西，涎水从已经被鬼化的齿缝中溢出，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下。

　　“真恶心。”
　　雨宫凧如是评价道。

　　而且麻烦。

　　这类食人鬼极难杀死，惧怕的东西不算太多，除却可以灼尽一切的烈阳以外，就只剩下只剩鬼杀队剑士持有的日轮刀，以及——
　　紫藤花。

　　这只鬼刚一察觉到美味食物的存在就迫不及待挥舞着利爪向雨宫凧袭来。

　　雨宫凧眉眼低压，漆黑的睫羽裹着浓重的霜色，紫灰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她向后纵身拉开一段距离后，冷静而果断地划伤了自己的手掌，粘稠的血液从伤口处不要命地汨汨涌出，连带着周围空气中都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甜腥味，随后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御守。

　　御守中放有已经研磨凝缩过毒性的紫藤花粉。

　　忽略掉紫藤花粉倒落在手掌之上火辣辣的刺痛感，雨宫凧操纵灵力凝血为箭，穿透呼啸而过的风雪，一道快到看不清的玫红色光芒无声没入怪物的胸膛。

　　嘶吼声如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开。

　　一同炸开的还有鬼的大半个身体，灵力烧灼的痕迹自脖颈以下沿着残缺的躯干部位蔓延至下肢，断口之处不断挥发着白色烟雾。

　　“好……好痛……”
　　被痛感支配的恶鬼立时陷入癫狂状态，踉踉跄跄向雨宫凧不断靠近着，脑上的那只竖瞳骨碌碌打着转，显得十分滑稽。除此之外，他那冒着白烟的断口处还在缓慢增生着新的血肉。

　　雨宫凧灵活地拉开同恶鬼的距离，皱着眉头在手腕之上又划开一道狰狞的血痕，在伤口上撒下一大把紫藤花粉后，她毫不迟疑地再次凝结灵力幻化为箭。

　　这一次，同时射出的四道光芒对准的是恶鬼剩余的四肢。

　　只需要将这只恶鬼彻底炸成碎片他自然就不会再生了。

　　雨宫凧以往都是如此处理其他恶鬼的，所以这一次她也打算这么做。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灵力之箭堪堪就要挨上恶鬼粗粝的皮肤时，他面部另一对略显正常的眸子仿佛失去焦距一般变得混沌起来，随后，那壮硕的躯体也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雨宫凧瞳孔猛地一缩，低咒了一声。
　　“麻烦。”

　　无论是因为这只恶鬼隐匿在雪山之上吃掉了不少人因此抗毒性较高，还是因为雨雪天气拖延了紫藤花毒发作……
　　总而言之，她的箭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失了准头，只有两支堪堪擦过恶鬼的下肢，将他的下半身炸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恶鬼早先被炸毁大半的躯干部分几乎就要弥合完毕了。

　　雨宫凧呵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那张明艳秀丽的面容。
　　本也没指望区区两道轻浅的伤口就能消灭一只已经食过不知道多少人的恶鬼，先前的一切不过是试探。

　　风雪愈下愈大了，还是得尽快解决掉这只恶鬼，否则一旦对方有逃遁的心思，她很难再诱骗对方再次暴露行踪。

　　于是少女运用灵力在自己那截纤弱的小臂上划开了又一道更粗又更长且更深的豁口。
　　附着灵力的光箭自白皙修长的指间流泻而出，比之先前更疾更刁钻，炸毁恶鬼身体的面积也更大。

　　雨宫凧在不断消耗恶鬼身体恢复能力的同时，自己的体力也不间断流失着。

　　她大口地呼吸，在雪地里高速移动。

　　快了……
　　就快了……

　　还需要最后一击，就可以把地上在蠕动挣扎的几团碎块彻底炸成灰烬。

　　雨宫凧将大量的灵力凝聚在指尖，混着滚烫的血液和高密度的剧毒，空气仿佛一瞬间都变得有些凝滞，直到那一箭发出，才又重新开始流动。

　　许是感受到死亡临近，雪地上的红色肉块们疯狂向一处聚集着。

　　明明没有嘴可以用来发声，但雨宫凧恍惚之间还是听到了风雪中传来几近于无的呢喃。
　　“血……鬼……术！”
　　明明只差一击就可以消灭的恶鬼，在发动血鬼术后立时恢复了原本的身形，且变得更加庞大。

　　雨宫凧只微愣了两秒，立时就想要遁远，然而她却忘了，先前的一击抽走了身上绝大部分的灵力，加之先前长时间的战斗还耗损了数不清的精血。

　　一时之间，疲惫感、疼痛感、烧灼感……自肺部涌向咽喉，整个人仿佛被撕扯成好几部分，只剩下一张嘴在本能的呼吸，眼前也一阵发黑，脚下虚软得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雨宫凧强忍着不适，驱动灵力在身上又划开了一道伤口，才借着突如其来的刺激冲破遮挡在眼前的黑暗。

　　然而恶鬼的尖锐的黑色指甲已然近在眼前。

　　来不及多想，雨宫凧立时凝聚灵力于指尖，凌空虚划出一击，惊人的红芒破开了细密层叠下落的雪点，呈弯月状劈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恶鬼身后，如羽毛掠过般传来一声和缓轻乎的低吟。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突刺。”

　　风雪被高高卷起形成道道无形的白练，最终凝结成刺破皮肉的罡风，腥臭的鬼血喷涌而出，散落一地。

　　一直到来人轻巧地落到她面前，雨宫凧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位身披白色羽织，面部罩着狐狸面具的青年，裸露在外的发丝因覆了一层霜雪的缘故呈现出清透的粉色，他半屈着身体，单手用力握着刀柄，另一只布满厚茧的手则伸向了她，声音听上去同他的招式一般兼具水的柔和与锐利的锋芒。
　　“抱歉，我来迟了，巫女小姐，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雨宫凧借力站了起来，染着绯红眼妆的眼尾微微上挑，凭空多了十八分与恶鬼再战的力气，“鬼杀队的，你来得正好，一起上，快些解决他。”

　　“……”
　　被认出身份的青年其实并没有要求少女同他一起战斗的意思，但在对上对方那双熠熠生辉充斥着斗志的眸子后，他还是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就由我来主攻，但是……”

　　话音未落，少女又在自己身上干脆利落地划下一道伤口。

　　青年默默把还没有说完的“请你不要再继续伤害自己了”给憋了回去，随后认真地持刀摆好了姿势，脚下蓄力，在耳畔敏锐捕捉到身后少女操纵灵力射出箭羽后，他立刻离开了原地，眨眼之间，凌冽的刀锋已至恶鬼身前。

　　雨宫凧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水流在青年挥动着的刀身聚集，伴着弧光而过在空气中形成无数个气旋。
　　“水之呼吸·陆之型”
　　“扭转漩涡。”

　　锋利的刀刃搅碎了血肉，充盈着灵力的箭羽随之而至，伴着刺耳的气流声正中恶鬼的眉心，穿脑而过。

　　此时恶鬼挥动着的手才堪堪擦过青年的面部，尖锐的指甲自中间破开了彩绘的狐狸面具，青年没有理会，周身汹涌澎湃的水流夹杂着雪沫随着流畅的转身与挥击而舞，在面具落地后彻底碎裂的那一刹那，他砍下了恶鬼被灵力炸的不成型的头颅。

　　轻挽了个刀花，归刀入鞘，青年看向不远处浑身是伤，近乎脱力却还慢吞吞挪过来的少女。

　　“战斗结束了，巫女小姐，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给你疗伤吧？”青年主动朝她了过去。

　　“不需要，我……”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划伤自己，将血液用于战斗，就是因为自己的伤口疗愈速度远超常人。

　　奈何眼前的青年也是个不听人说完话的急性子，明明在战斗中都没有因为身体与精神耗损昏过去的雨宫凧就这样被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青年敲中后颈，彻底失去意识。

　　—

　　“你这个笨蛋！！！”
　　“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一样的处理方式吗？”
　　“你嘴里的那些都是‘问题儿童’吧？我和他们才不一样！！！”
　　雨宫凧扯开伤口上缠绕的白色布料，看向仅仅身着黑色鬼杀队制服，正一脸歉意面对她的青年。

　　“你……”

　　“锖兔，这是我的名字。”青年微笑着自我介绍，“总之，我很抱歉，所以，你应该饿了吧，要吃这个吗？”

　　少女指责的话语停在了嘴边，她看着青年递来的、用依旧残留着绿意的叶片包裹着樱饼，缓缓呼出一口气，接了过来。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你！”雨宫凧重重咬了一口樱饼，混着红豆与春樱甜味的饼皮在口中化开，连带着冲淡的还有心中残存的怒意。

　　“在镇上有看到你同几个孩子分享这个，有些好奇是什么味道，所以我又等了一屉新鲜出炉的樱饼，这才没赶上列车，害你一个人同恶鬼奋战了那么久。”青年解释完迟来的原因后，视线随之停驻在少女衣袍裂痕最大的那处，一脸正色，“实力足够强的话，也就没有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取得战斗的胜利了吧？”

　　刚被甜甜的樱饼治愈的雨宫凧微笑着握紧了拳头。

　　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抛却贵族的修养，胖揍眼前这家伙一顿。

　　你—又—强—到—哪—里—去—了？！

　　雨宫凧回想起适才同恶鬼战斗的青年，确实自始至终都一副轻松自如，游刃有余的模样。
　　如果不是为了替她包扎，甚至连羽织都不会有耗损……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精进自己的！”少女维持着笑意，咬牙说道。

　　“在你昏迷期间，我同主公大人汇报了情况。主公大人答应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以结伴杀鬼除祟。”

　　早已停留在角落许久的鎹鸦应景的叫唤了两声。

　　雨宫凧很想不顾形象的回问青年。
　　那我呢？我答应了吗？
　　但她开口却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仪，语气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
　　“我无意与他人结伴除祟。”

　　“我明白。”青年那双盛满水般光泽的紫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指了指雨宫凧本人，纠正道。
　　“我，杀鬼。”
　　“你，除祟。”

　　“在帮你提升实力后，我们就可以分开行动了，而且，你暂时还打不过我。”锖兔眉眼微抬，看向少女依旧隐隐作痛，泛着红肿的后颈处，意有所指的强调。

　　雨宫凧无声地扯了扯自己笑到僵硬的嘴角，忍耐地吐出一口气，接受了现实。
　　“我知道了，接下来很短的一段时间，请多多指教，锖兔先生。”

　　锖兔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多多指教，巫女小姐。”
　　“不过以你如今的实力，教学时间应该不会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