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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深吻 蒙上一层朦 ...

  •   叶晚晚清醒地知道,她又梦到了前世。

      院中朱红与金刹明黄石墙年久而斑驳的……这里还是悬园寺。

      落下的素色帷幔伸出一条手臂,白瓷般的肌肤匀着薄汗,微微透出淡粉,无力垂下的手指几乎痉挛一般蜷缩。

      她的视线好似能够穿过这帷幔,看到床榻上的人。

      她看到自己难耐地将脸颊向后高仰,几乎喘不过气,嗓音断断续续:“我不懂审时度势,才被人挟持着威胁你。日后应该怎么做……陛下教教我。”

      梦里的容厌拨开她湿透的额发,清隽冷然的眉眼因欲色而显得昳丽,他疏懒应了一声。

      她眉眼盈上欣喜,“阿厌……”

      下一刻,她嗓音失态到猛地变调,容厌同时抬手,手掌紧紧捂住她的声音。

      月光被狂风摇乱,一夜声息断断续续,直到云收雨歇。

      ……

      一觉睡到午后,叶晚晚长发未挽,只用一根发带将长发束在身后,她手指拂过净明准备好的金针,白皙细长的手指挑起几根金针,夹在左手指缝间,右手快速进针。

      金针没入的深度不一,桌面上点燃的檀香香息如线幽幽上浮。

      净明额头渐渐出了些汗,浸透了身上禅衣。

      叶晚晚施完针,面色沉冷,走到窗边,仰头看着外面色如翡翠般的树木。

      前世的此时,她也被挟持,最后却是在床榻上了事。

      ……她居然决了心要学他的阴谋算计,主动要进权势的漩涡。

      于是叶晚晚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冷眼看着梦境越来越淡,直到清醒过来。

      身后净明叹息一声:“娘娘医术着实高超,净明如约而来,您想知道什么,贫僧言无不尽。”

      叶晚晚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看向净明,却笑了下。

      她想害人,真的太容易了。

      “你自己说。”

      净明微怔,看着她,越发生出些许不确定来。想了想,还是道:“那贫僧便讲一些陛下在悬园寺中的过往。裴夫人当年怀着身子,隐居悬园寺,陛下出生后,裴夫人不曾教导他世家权势,也不曾让人教他治国之策与帝王心术,只想平安在寺中平淡度日……直到后来楚太后得到消息,赐名“厌”字,而后要将陛下强行带入宫,裴夫人不肯,被赐凌迟。”

      “先帝无权,裴夫人无依,便于暗室行刑,陛下观刑。”

      容厌小名琉璃儿,本是极美的名字,却让五岁稚子,得了一个皇室玉碟上满是羞辱的名,再亲眼看着娘亲被凌迟,悬园寺当时受人之托,却也没能阻拦,这是悬园寺欠下的。

      叶晚晚面无表情。

      这与她无关。

      净明忽然不安,他将这些事告知云妃究竟是福是祸。

      “陛下于暗室之中亲手弑母,半个时辰后,先帝才得以调兵救人,为时已晚。”

      “后来陛下宫变夺权,私下滥杀暴虐,直到这两年才对杀戮失去兴致。贫僧问起当初,陛下却只答……是先帝无能,裴夫人弱小。”

      净明叹息道:“陛下生性偏执,却不是偏执在人情冷暖,而是权欲。”

      如今大权在握,至高无上,他无聊得很,所以想亲自养出一个威胁吗?

      这就是他前世的做法?

      叶晚晚冷冷地笑了一下,道了一声谢,想到前世的没出息,没了继续往下问的念头,香已燃尽,她拔针道:“两个月后,还需施针。”

      净明叹一口气,临走前,他忽然问了句,“贫僧听闻,陛下今日在娘娘这儿受伤不轻?”

      她回想起晨间她丝毫没有收力的那一口。

      她一点也不后悔。

      叶晚晚道:“我只有一条命,死了便是死了。他说不会失手,可一旦有差错,是我的必死之局。”

      让人为她陪葬,就算杀光荣王的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送走净明,回宫的车辇停在院前。

      叶晚晚上车前,回眸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群山,她如今还是走不了。

      可这次回宫之后,借助蔺青岚,她早晚能接触到尚药司。

      -

      池中,荣王已无用处,被锁在刑架上,全身上下几乎被削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副内脏外淌的骨架。刑架前摆放了一口鼎,鼎中红白交织,片状白肉上还带着血液。

      传闻里倒台后便疯掉的楚太后今日也在。

      她呆坐在荣王身前不远处,明显是清醒着,眼中满是悲恸和阴毒的怨恨。

      容厌坐在酒池旁,殿中安静无声。

      楚太后看着地上几乎能流到她脚下的鲜血,想起荣王方才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厉声怨恨道:“裴露凝和容澄怎么会生出来你这样一个孽障!你如今掌权,杀了哀家便是,你、你怎么能……”

      容厌撇了眼荣王尸体还在往下淌的脏器,愉悦地笑:“怎么,那两个无能又愚善的人,就该再生出一个无能又天真的废物吗?”

      楚太后气急攻心,嘴角咳出血来。

      他看了一眼,轻飘飘道:“你可别死得太早。你死了,楚家余孽可就活不长了。”

      楚太后悲泣一声。

      裴露凝那样懦弱仁善的猎户女,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邪魔?

      若是早知这小畜生私底下不老实,她哪能给他机会让他活到第二天?

      到如今求死也不能……楚太后涕泪纵横,怨毒道,“你下场不会比哀家好过,你一定会下地狱不得好死!”

      容厌笑出了声。

      “孤等着。”

      楚太后气极昏厥过去。

      容厌听多了她被气晕的诅咒。

      楚后做阶下囚做久了,整个人也颓丧起来,如今她的怒与恨也无力地让他觉得没意思。

      饶温将楚太后,连同那句白骨与盛满片片白肉的鼎器一同送回,酒池中又重归于寂静。

      容厌侧头去看身边的酒池,池底沉着几枚黑玉牌,兴致寥寥。

      容厌看着酒池,眼眸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直到眼睛微微干涩,他闭了一下眼睛,流露出几不可见的自我厌弃与烦躁。

      回过神,此时才察觉,手臂仍然一阵阵刺痛。

      ——白日叶晚晚咬上去的。

      容厌转而盯着自己的手臂,又过了良久,面无表情起身,“饶温,去关雎宫。”

      走到一半,觉出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他又折往宸极殿。

      -

      关雎宫。

      叶晚晚正要睡下,听到容厌过来的消息,深吸一口气,慢吞吞从床上坐起身,长发不着一物地倾泻而下。

      从悬园寺回来之后,她在宫中有了几分薄面。

      于是便也知道,容厌今日去了酒池,现在来了她这里。

      叶晚晚努力调整神情。

      她还没接触到尚药司,还要再忍忍,再想到她狠狠咬的那一口。

      后来情绪冷静下来,回忆她那一口,容厌流了那么多血。

      单论伤情,这一次容厌受的伤,比她两辈子加上还要重。

      叶晚晚总算舒展了眉目。

      等到容厌进来,叶晚晚还在床头坐着没动,颈上缠着几道雪白细布。

      看到容厌已经走到面前,她也不行礼,抬起头,已经让自己从这几日的戾气中柔软下来。

      他神情很淡。

      她认真看了看,看不出情绪。

      叶晚晚直接归于他情绪不高、心情不好,也没见他心情好过。

      容厌此时身上穿着的不是禅衣,只是寻常一件常服,气息微微湿润,应是沐浴后过来,周身只有清淡的香气。

      她视线扫过他手腕,左手手背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了一下留下的痕迹。

      还是她弄出来的痕迹。

      叶晚晚心情大好,她克制着愉悦靠近,试探地撩起他袖口看了看。

      他已经换了好几次药,包扎的细布上,至今还能看到微微透出血色。

      容厌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你想怎么死?下口的时候,就不担心孤会恼羞成怒?”

      叶晚晚摸了摸颈上已经长起来的痂,这回没有再在他掌心写字,启唇认认真真反驳道:“晚晚不想死。”

      她又看了看他,好心情道:“陛下美如冠玉,不适合恼羞成怒。”

      “……”

      容厌面上显出几分一言难尽之色。

      叶晚晚笑了出来,扑到他身前,搂住他脖颈,“这次勉强扯平好不好?”

      容厌扯了扯唇角,一副很凶很冷的模样:“扯平?”

      伤了帝王是大罪,叶晚晚仰头讨好地亲了一下他唇角。

      四下静寂。

      一阵风吹来,将原本匆匆搭上的床帏吹落,遮住了床榻,忽然之间围出一片封闭的小空间。

      容厌安静地低眸看她。

      外面是浓浓夜色,叶晚晚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颜色很浅,便显出十足的疏离无情。她视线没有停留,往下滑落到他因为大量失血,此时过于苍白的唇上。

      等她回过神,已经不知道看他的唇看了多久,抬眸对上他将要生疑的眼睛,叶晚晚心一横,打乱他的思绪,直接亲吻过去。

      不同于往常仅止于唇瓣厮磨,这次,湿漉的气息覆上,要钻进他唇间。

      这样近的距离,容厌睁着眼睛,她甚至能从他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看到她的面容。

      叶晚晚不适地停顿了下,忽然拉着他滚在榻上,翻身趴在他身前。

      她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叶晚晚亲吻上去,柔软的唇瓣落上。

      她掌心之下,传来睫毛划过的微微酥痒,他闭上了眼睛。

      她分开他唇瓣,几乎不用她刻意回忆,避火图和那些梦境便挤入此刻的意识当中。

      她很聪明,生涩而大胆地循着这些记忆模仿。

      气息交融,并不讨厌。

      她尝出他是微微苦涩的药味。

      他平日也服药?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容厌终于不是一动不动,他主动按住她脑后,微微抬起下颌迎上。

      殿内放置了许多冰鉴,即便是夏夜,殿中也凉爽,此刻的帐中,却渐渐灼热起来,冰鉴融化的湿润水汽,似乎都跑进了床帏。

      墙角水漏声滴答,榻上另一种湿润纠缠的水声。

      唇舌有些发麻,遮挡在他眼上的手也发酸。

      叶晚晚按着他胸膛,唇瓣微微分开了些,她垂着眼眸,湿热的呼吸微重,落在对方唇上,烫如烈火。

      她挪动了下手掌,想要换一只手,在她将手移开后,容厌慢慢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他眼睛被捂得微红,不清不楚的光线之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气息仿佛挤占了每一寸空间。

      她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没有平日那般沉郁,平日里,眼神那股带有压迫的攻击性,此刻仿佛被蒙上一层朦胧的欲色,这般情态之下,他容色稍软一些,矜贵的俊美竟转为另一个极端的靡靡艳色。

      她微微低头,伏在他身上,额头相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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