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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有药 ...

  •   秦霜野不动声色地关上后排车门,愣了十几秒后才伸手去拿包里那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但纸上那些细小的字忽然又变得很模糊,她眯眼无果后轻声对楚瑾问了句:“我眼镜呢?”

      “诶。”楚瑾闻言熟练地从杂物匣里拿出个纯白眼镜盒递过去,顿了顿又似是关切地说了句,“也别老是在车上看资料翻文件的,小心近视加深。”

      秦霜野按按鼻梁根,随后微微低头把眼镜戴上,淡淡道:“知道了。”

      “阿野。”

      “嗯。”

      楚瑾有些期期艾艾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收费站执勤的交警,指了指秦霜野身旁的安全带,说:“安全带,虽然说都是同行,但我可不想在战绩上多添一笔。”

      “……”秦霜野默然不语,把手上那堆文件放到一边后乖巧地系好安全带。

      由于是在高速上,楚瑾也不敢分神去问秦霜野有什么心事,但总觉得她女朋友今天十分反常。

      是的,反常。

      平时要么不是蝙蝠成精似的早嗜睡晚失眠,垂着脑袋在假寐,就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楚瑾搭着话,哪怕能不能聊得起劲,还是得巩固巩固恋人感情滴。

      但是今天却是一言不发,楚瑾自觉得是自己带她来见宋思娣的问题,换做是自己的话可能还会感到惊喜,既然父亲不能够依靠的话,那就只剩下母亲了。

      除非是……

      楚瑾忽然想起来秦霜野跟自己说过的,她记事很晚,除非是十分刻骨铭心的经历才会牢牢印在心里,不然早就成为茫茫岁月中的过眼云烟。

      还有上个月的心理测试,秦霜野面对着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测试题就是那种很随意懒散的态度,按照半年前的那套题的选项填上去就行,结果能让楚瑾感到背后一凉。

      抑郁型人格,还稍微有些反社会人格的影子,不够楚瑾觉得秦霜野根本和上面的描述不符,她明明很快乐的,无非就是童年与少年时期缺爱。

      不过有几项特征变成了一根银针,生生扎进楚瑾的心脏,痛得彻底。

      “不容易相信别人,如果说世界上最信得过的人是谁,那就是她自己。”

      “由于长期缺乏情感,外界就只会是她展示控制欲的舞台。”

      “双向情感障碍是理解不了爱的,甚至是感受不到,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但不可能也用相同的方式去温暖你,所以单凭爱意是不可能使她痊愈,这就是治疗双向情感障碍最大的困难。”

      那天楚瑾一手拿着报告单,一手刷着知乎上各种关于双向情感障碍的问答,边看边瞥了眼在走廊长椅上的秦霜野,她在工作,很认真的工作着。

      “啪嗒!”后座传来一声吹响,秦霜野很烦躁地把笔摔到座位上,随之而来的纸张被囫囵塞进包里的响声。

      她似乎还低声骂了句脏话,也就是因为这个很细小的事情硬生生把楚瑾从想象中拉回现实。

      直到下了高速后楚瑾才敢心有余悸地回头偷瞄一眼。

      秦霜野很安静地倚在座椅上,目光平缓而温柔,却是一直攥着糖纸,眼尾微微泛红,貌似是刚刚哭过,但眼眶内却没有泪水在打转。

      ·

      北桐的通病也无非是这样,一会没注意适才湛蓝的天空就成了压抑沉闷的铅灰色,沿路街道居民楼阳台上的大爷大妈正忙不迭地拿衣叉收着衣服,迎面吹来的大风把他们每个人都弄得非常狼狈。

      楚瑾有些担忧地抬头望了望头顶灰不溜秋的积雨云,又扭头看了看身后慢吞吞关车门的秦霜野:“阿野你要不先和我回市局吧,我感觉待会要下大雨啊。”

      刑侦顾问这一职位在北桐市是前所未有的,算是半个闲职,纯属只是因为Y省公安厅那些学院派领导舍不得这个犯罪天才、这把出鞘必见血的利刃罢了。

      所以秦霜野只需要跟陈局或邓局打声招呼就能随意出入市局。

      毕竟重症精神病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情可就是件非常棘手的问题了。

      秦霜野忽然感觉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平时反应堪称疾速的大脑变得迟钝起来,闻言愣了几秒后摇摇头。

      楚瑾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偏头看了眼手表,随即无奈地对她温声叮嘱道:“那阿野你不要乱跑,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昂,如果睡不着就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好吗?”

      她说着用双手托起秦霜野的下颚,而后在额前亲昵地蹭了蹭,秦霜野下意识环住楚瑾的脖颈,两人短暂地拥抱了会。

      气氛活像楚瑾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刑场赴死……

      也许不该多此一举地去相信百度知乎那堆没有根据的废话的。楚瑾愤愤地想着。

      “好好休息。”楚瑾笑嘻嘻地挥挥右手,而后潇洒转身,“等一下。”

      “嗯?”楚瑾回头时发觉怀里多了个凉丝丝的玩意儿,猛地低头一瞧,噢,是把折叠伞。

      毫无疑问,是秦霜野放的。

      只见她缓缓把帆布包拉链拉上,抬眸微微笑着看了楚瑾好一会,随后淡淡道:“记得带伞。”

      楚瑾没动,话到嘴边却又缄默了。

      “看我做什么?”秦霜野不解道,“不是说要去值班吗?”

      楚瑾吊儿郎当一笑:“嗐,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刘天生那群小兔崽子,反正我在的时候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试图蹭市局网络打游戏的。”

      刘天生他们今早一听是盛夏值晚班,甭提有多兴奋了,干啥时脸上都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

      可现实却是无比残酷的。

      虽说跟着瑾哥混前途一片光明,但刑侦支队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还是一致表示更喜欢佛系且集齐市局108张好人卡的盛副支队。

      楚瑾别看她会带着他们去疯去闹,但也只是仅限于下班、放假,上班就互相调侃调侃得了,没准一个心情不好或是他们表现不咋地就拎出为他们锁住财富和秘密的手机保管柜来一个一个收手机。

      也会以身作则地把自己的手机也锁进去。

      这还是跟各大警校借鉴来的管理方式呢。

      而盛夏就截然相反,本身性格就是那种沉默寡言实干派领导,自然而然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提醒提醒就得了。

      就是盛夏经常出差,在隔壁禁毒支队唐队口中也是不同于楚瑾那种千金小姐的骄横评价,反而成了别人队的好警员。

      秦霜野若有所思地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指了指分针所指的数字。

      意思是你快要迟到了。

      一群嗷嗷待哺的警员们正等着你去监督工作呢。

      楚瑾“嘿”了一声,随后不满道:“再说我看你怎么了?你那么好看就不允许我多看几眼吗?”

      她说着,一头钻进车里。

      GLA发动,楚瑾一个完美的倒三角把她这辆车库里最次的车驰出小区,竟还不忘跟秦霜野挥手告别,就差送个飞吻了。

      秦霜野:“……”

      还真就是“我命油我不油天”。

      片刻后秦霜野的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自然朝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淡薄的直线,直到楚瑾的GLA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举步走进居民楼。

      轰——

      积雨云再也忍耐不了身体的重量了,伴随着一声惊雷、一道闪电,终还是让雨水瓢泼而下。

      ·

      今夜无论是内勤还是外勤都是骂骂咧咧地抱着自己的那份卷宗继续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无私奉献了,主要还不是因为工作多的问题,而是今天是两个领导监督工作。

      但到底一句句国骂还是带着强烈求生欲的调侃。

      楚瑾自顾自打开了一桶方便面,是那种已经泡好的那种,拆开叉子伸进碗里搅了两下,但也没直接吃,想了想还是拿出包咖啡粉倒进自己的马克杯里。

      家里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很多菜的,阿野她可以搞定的。楚瑾心说,而后低头嗍了口面。

      思来想去不放心,起身走到窗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后在微信唯一置顶联系人“加班”那扣了一行字放了出去。

      按照楚式聊天法则,她又发了个熊猫表情包过去。

      放假:阿野你吃饭了吗?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块奶油蛋糕的来着,如果懒得做饭可以去吃。
       放假:笑得超甜.jpg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响,秦霜野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翻了个身。

      “哟,有人看起来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呢。”盛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在楚瑾和宋鸣这他并不拘束,“呀,姓楚的你这他妈还有咖啡,来来来,分我一半先。”

      楚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眼神简直在看一个傻逼。

      盛夏毫不手软地倒了大半杯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满足地嗍了口就拧上盖,随之而来的是楚瑾的死亡凝视。

      “我,你面前这个优秀女青年,已经是个有妻之人了,异性能不能离我稍微远一些?”楚瑾指了指自己的马克杯,痛心疾首道,“还有,这是我珍藏了一个月都舍不得喝的,之前买的那一箱统统贡献给你们秦顾问了。”

      盛夏满脸“哎哟”的表情,凑到楚瑾身边笑道:“怎么?你是拉拉啊,我之前和你做同学的时候你怎么能做到深藏不露的?”

      楚瑾和盛夏、宋鸣包括温吞是一个系的同学,连同隔壁正被大体老师纠缠的柯乔是北桐警院数一数二的有名小团体。下课吃饭都在一起,主要还都颜值在线,以为是学院派,结果是实干派。

      “嘁,喏抽根烟缓缓。”楚瑾说着把烟盒往盛夏那一靠,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抽了会烟,两个炽热的红点在玻璃上乱跑。

      盛夏吐槽道:“楚瑾你都不知道,我跟着唐队在西南各省跑动跑西,还是你油水足,到现在抽的还是中华,不过女孩子还是控制控制,满嘴烟味嫁不出去啊。”

      “你想想你得对得起你这身衣服。”楚瑾闻言笑了笑,“我现在很少抽了,什么叫做我油水足?我还得攒钱娶媳妇的。”

      “认真的啊?”盛夏忽然来了兴趣,这回非得问出对方的生辰八字不可,“你先说说,你包养的那个漂亮姑娘叫什么名。”

      烟蒂悄无声息落下,楚瑾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是你们秦顾问。”

      这话带着很明显的笑意,显然不是在开玩笑。盛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你先说说我拜托你去打探的消息。”楚瑾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那个贩毒集团现在到底搞出了多大的幺蛾子?”

      盛夏把烟往窗台摁熄,片刻后平缓地叙述道:“据我所知,他们只在西南地区活动,这还是我跟着唐队在中缅边界群山中抓到的毒贩说的,近两年主要把新型毒品运往南榆售卖,并且越发猖狂。楚队,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那就说。”

      “大半年前秦顾问带队缴获的那些新型毒品最近貌似比内部人员倒卖,集中销毁时南榆那边发现有三分之一的新型毒品都是里面怼了冰糖的残次品,我怀疑是南榆内部高层领导里混进去一个卧底,至于为什么不是观察者,只是因为领导除开秦霜野一个年轻人,就只剩下四五十岁的老干部了,和时间线完全不符。”

      楚瑾若有所思道:“那为何南榆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甚至可能是根本没有发觉出?”

      盛夏说:“这个我倒是不得而知,不过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二一六行动消息泄露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在暗处的卧底,并且是个老练的老人了。不过现在还没有嫌疑高的,我会持续关注那边的情况的。”

      “那还真是偏袒啊,那么大的疏漏都没有做出任何补救措施。”楚瑾吐出一口烟圈,“最近北桐查出的案例也不在少数,并且一天比一天多,难道那些涉毒人员只能等死吗?难道北桐也要变成第二个南榆了吗?”

      “雾”不能靠其他毒品来发散,一旦毒瘾发作就等同于精神病患者靠自残来得到安慰,如果真的受不住去试了其他毒品就有很大的几率过敏休克而亡。

      盛夏长长吁了口气,抬眸温声道:“过一个月就是见晨的祭日了,想好去烈士陵园对着不知道是那一块无名墓碑说些什么了吗?”

      林见晨也是他们那个小团体的其中一员,比他们早一些成为正式警员,三年前刑侦支队长还是楚瑜时跟着去参加了缉毒行动,在毒贩那当了一星期卧底,最后还是没能逃出来,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五岁。

      一个卧底,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十分重要的,林见晨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保护队友。

      他的牺牲成了小团体里每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痛,也成为了所有人为人民财产安全而向死而生的一种无形的动力。

      楚瑾掐了烟,抬头看了眼挂钟,朝着盛夏无奈地摆摆手:“我先下班了,有什么事就到那天再说吧。”

      ·

      “I'm not your salvation.”

      秦霜野猛然睁开双眼,迎接她的自然就是身边的茫茫黑暗,她坐起身,尝试着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

      真是见鬼了。

      重复同一个噩梦,还是与上一次一样,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到底属于谁,悠扬的提琴声成了梦中对恐惧最好的伴奏。

      看了眼时间,她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

      秦霜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却无济于事,紧接着才发现正有液体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眼角流淌出,所以现在是在哭吗?

      好难受。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仿佛坠落深海,越挣扎就沉得越深,周遭一片漆黑,光无法穿过水面温暖她,她亦无法抓住属于自己的光,绝望、压抑、麻木,最终投向死神的怀抱。

      秦霜野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颗糖,漫不经心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有一股黏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第一时间冲向厕所呕吐起来。

      应激反应。

      由于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是酸水,秦霜野捂着嘴站起身,而后才看清自己刚才吃的到底是什么糖,当然,还是得靠糖纸来辨认。蓝加红加黑,中间有一只小巧玲珑的白兔。

      大白兔奶糖。

      她靠着墙缓缓蹲下,卸下强硬的盔甲时展露出来的都是心底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就连秦霜野自己都明白自己对楚瑾的感情不算爱也不算喜欢,就跟蒙在薄纱中似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就也她都不清楚。既然能清楚地知道楚瑾是深深爱着自己的,那么自己对她的好就统统成了义务。

      因为秦霜野感受不到,是的,她感受不到。

      人如今已知的情感中,她能切身体会到的并不多,不过至于要一点白.粉状的神就可以使她短暂地理解人世间所有的情感,可偏偏秦霜野最是厌恶这些白色恶魔。

      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有一种热烈滚烫的感情正在蠢蠢欲动,是喜欢、是爱意、是倾慕。

      实际上秦霜野是知晓自己是在什么时期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也是唯一一次,对特定的人有了感觉。

      而那个在红线尽头的人则是楚瑾。

      明明已经达成愿望了,为什么还会不高兴?秦霜野想不通。

      秦霜野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痛苦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急急忙忙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奔向床头柜。

      哐当!由于用力过猛,抽屉逃出轨道重重摔在地上,里面原本被她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顿时变得东张西望,秦霜野把那些药倒在手心里,一把拿过床头柜上玻璃杯,就着凉透的白开水艰难地吞了下去。

      秦霜野倏地干呕一声,皱着眉头轻声吐槽了一句:“两个月没碰,这药怎么还是这么苦啊?”

      不吃难受,被两种极端情绪反复拉扯着可不太好受,但吃了就代表她永远是个病人。

      其实没了药她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秦霜野自嘲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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