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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配(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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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时昀的人好像和姐姐很亲密的样子。”原本笑意盈盈眼睛弯弯的少年在漫不经心地读了几条信息之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手指的关节被他握得“咔咔”响。
“我说姐姐怎么不回家了,原来是新欢旧爱都舍不得,都要钓着,自然是没有心情理会小雨了。”
云倾冷眼看着他发疯。
明明是自己非要看别人隐私的,看了又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似的神经兮兮地念叨。
“妈妈说的果然是对的,没有人喜欢小雨。”
“小雨是个坏孩子。”
秦听雨又哭又笑,一会儿柔情蜜意,转眼又阴恻恻的。
阴晴不定。
他把云倾看得很紧,打扮洋娃娃似的从他房间的衣柜里抱出好多裙子,兴奋地一件一件在云倾身上试,甚至还跃跃欲试地要喂云倾吃饭。
云倾表现的很顺从。
少年逐渐放下了戒心。
却没想到一直乖乖的少女,在一个雷雨夜,无声无息地跑掉了。
秦听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黑色的伞柄从苍白的手中坠落,刹那间泼天雨雾兜头盖脸浇下,惊雷阵阵,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他带着一身的狼狈露出个苍白的惨笑,跌坐在雨中。
他还在等。
像那天黄昏后僻静的街巷,他被人打骂时那样,无力反抗,却仍然残存着一缕奢望。
***
陆瑾瑜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云倾,或者说姜诺。
少女穿着一件华丽繁复的衣裙,被雨淋湿后沉重地黏在身上,雨水从白皙的脸颊滑到稍显尖俏的下巴,一滴滴滴落。
那双往日里总是被遮挡的眼睛今日完完全全的显露在他的面前,含着一丝清亮的水雾,没有半分的怯弱与躲避。
她跑到了他的伞下,声音打着颤,“学长方便收留下么?”
少年精瘦的手臂刹那间绷紧了,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那点声音似乎是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低又哑,含混不清,“抱歉,不方便。”
霓虹灯广告牌在雨雾里暧昧地闪烁着,红红绿绿,在一片漆黑中像一座灯塔。
这家小旅馆是这个点这个天气唯一营业的一家,而且不要身份证。
陆瑾瑜订了相邻的两间房,将其中一间的房卡递给云倾。他眼珠微微透出些琥珀色,此刻湿着发梢,脖颈也因为擦拭雨珠见了红痕,矜贵劲儿散下去不少。
倒像个落难的贵公子。
贵公子大半夜敲响了云倾的门。
少女穿着旅馆里廉价的浴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笔直匀称,陆瑾瑜不敢再看,匆匆移了眼。
云倾打着哈欠,眼睛涩的睁不开,“怎么了?”
“陆学长这么晚了,有……”
“有老鼠。”
陆瑾瑜那间房进了老鼠。这么晚了再折腾也划不来,两人只能凑合着睡一间房了。
……
第二日旅店的老板看见一个穿着复古长裙的漂亮女孩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前来退房,不由得狐疑道:“昨晚睡得不好吗?”
云倾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微笑,“好,好极了。”
老板一头雾水地把一百块押金退回去,少女却没收,抬抬下巴,“留着买包老鼠药吧。”
老板一脸茫然,懵懵地点点头。
***
“放假了,瑾瑜?”小区门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太太眯起眼睛朝陆瑾瑜喊,声音之大让他怀疑自己才是耳朵不好使的那个。
“嗯,来拿点东西。”陆瑾瑜礼貌地点点头。
破败灰暗的小区里住着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有的磨合了快大半辈子,有的却朝来暮走。
在有些老人的观念里,双休日、节假日以及其他一切不在学校的日子都可以称之为“放假”。
就像今天,陆瑾瑜只是趁着周末回来拿几本书。父亲去世之后,陆瑾瑜就不敢独自住在这里了。
潮湿的几乎能挤出水来的空气里似乎总有一种腐败的气息,钻入人的鼻孔,让全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陆瑾瑜的记忆里没有母亲,只有温润儒雅的父亲。父亲跟他生活的二十年里一直在笑,温柔的、宠溺的、无奈的,却很少有开心的。陆瑾瑜能感觉到父亲的悲伤,尽管他看起来是如此的乐观坚强。
虽是单亲家庭,陆瑾瑜却享受到了难得的温情。这一切都源于他有一个好父亲。父亲会给他洗衣服、做饭、讲睡前故事、陪他去游乐场、辅导他写作业……他的一切,都有父亲润物细无声的陪伴。
这个不算高大的男人,藏起了自己的忧伤,用并不有力的臂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空。
陆瑾瑜忍不住摩挲着桌子上的相框。男人和他一样,有一双略显圆润的凤眼,眼尾逐渐收窄的部分泛着淡淡的粉红,嘴角总是情不自禁的上翘,仿佛无时无刻都含着微笑。鼻梁却很挺,脸部线条难得的英气。
像极了古时出身书香门第的翩翩佳公子。
陆瑾瑜和父亲长得太像,像到陆瑾瑜拿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却有一种在看自己的错觉。
他把照片从相框里取下,夹在自己要拿的一个蓝色本子里,却不料转身时“啪嗒”一声 ,相框从桌角滑落,摔得粉身碎骨。
从框架里跌出来一张小小的红底二寸免冠照,上面的少女穿着白衬衣,厚重的刘海儿盖了大半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是姜诺。
***
陆瑾瑜至今记得他初见姜诺,或者说是云倾那天。
他记得云倾,可能比云倾记得他还要早。
“V大和我们学校今晚有联谊活动,”陈阕朝白陆瑾瑜挤挤眼:“知道你热爱学习,但是我热爱妹子啊,陆瑾瑜,偶而劳逸结合一下嘛。”
陆瑾瑜合上手里的书:“陈阕,我明天还要去做家教呢。”
“咱们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我保证。”陈阕双手合十,不住地哀求。
陆瑾瑜在L大只有陈阕这么一个关系比较铁的朋友,两人平日里也是同进同出,亲密非常。况且陈阕非常照顾他,陆瑾瑜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只好点头同意了。
陈阕满意地拍拍陆瑾瑜的肩膀:“好兄弟。”
陆瑾瑜哭笑不得。
“来来来,陆瑾瑜,你穿这件肯定好看。”陈阕强硬地把陆瑾瑜拉到商场,一件一件地为两人挑衣服。
“陈阕,联谊而已啊,又不是相亲,搞这么隆重干什么。”陆瑾瑜推开陈阕不停拿着衣服往他身上比划的手。
“这你就不懂了吧,万一碰到哪个姐姐温柔善良貌美如花,咱得光鲜亮丽的去搭讪啊。”陈阕说的理直气壮。
陈阕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有钱,但是缺爱外加缺心眼儿。母亲早逝,父亲一个小情人接着一个小情人的换,私生子一大堆,总是间歇性的失忆,忘记陈阕是哪号人物。
得亏他母亲的娘家也是个有钱的,外婆外公又疼他,才让他浪到如今。
拗不过陈阕,陆瑾瑜最后穿了件和他同款的浅粉色衬衫,不过是陆瑾瑜自己付的钱。
陆瑾瑜的父亲是得癌症去世的,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债务。好在他成绩好,会去做家教赚一些,这些年也慢慢还清了。
陆瑾瑜这人虽然看似高冷淡漠,却意外的适合穿粉色,不但不显娘气与娇柔,却更有一份春风乍暖,拂开灼灼桃花的惊艳。
他是桃花里走出的贵公子,浅粉嫩红,气定神闲,温润雅致。
V大校园里彼时人声鼎沸,特别是通往大礼堂的那条路,两旁高大的树给小情侣们做了天然屏障,陆瑾瑜一路过来脸红的能滴出血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表情差点没绷住。
V大女多男少,恰恰和L大相反。这两所学校离得又不算远,于是便常常搞些联谊活动。
陈阕一进礼堂便两眼放光,巴巴地去找他的姐姐们了。陆瑾瑜看了会儿节目,觉得有些无聊,便给陈阕发了信息说自己出去走走,半个小时后回来。
越过扎堆聚众的人海,陈阕正和一群学姐们聊得火热,陆瑾瑜摇头笑笑,礼貌的拒绝了大胆前来搭讪的女生,走出了礼堂。
却不料,他穿得这身衣服,和一个女孩儿怀里抱着的一只猫撞衫了。
是只土猫,很大很肥,橘黄色的毛发,慵懒地窝在少女怀里甩尾巴。
女孩儿看看怀里的猫又看看他,厚重的眼镜盖去了她的目光,但陆瑾瑜能感觉到女孩儿的促狭笑意。
“你要抱抱它吗?”她问道,说着把怀里的猫猫往前送了送,“它今天出门前把衣服弄脏了,这件是我在衣柜里随便找的。”
陆瑾瑜没有说话,肥猫黄澄澄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地打量着他,忽然从少女怀里跳了出来,“喵呜”一声蹿进了陆瑾瑜脚边,咬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
陆瑾瑜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姜诺像换了个人似的偷偷喜欢他,照他看来,姜诺不该是学校里那副怯懦阴郁的样子,尽管她总是故意把自己弄得很丑很讨人嫌。
他总会想起那天少女捏着嗓子的一声猫叫,轻轻软软,像被小奶猫的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但他看不懂姜诺,也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