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圣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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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诱导他让离不念为他杀人的心魔，与此同时为他编织出幻境。
幻境中，他没有收回戮仙剑，而是将剑交给了离不念。
于是离不念为他杀了卿兰修。
她为他杀了卿兰修。
微生瑶很高兴。
大家都不知道，他看见离不念杀人的时候有多么兴奋。
她怕得不行。他告诉她，世界上只会有他一个人知道她杀了人。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杀了人。他怎么会告诉别人。
其实她根本不用担心有其他人知道。
他会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没有人会知道，只有他和离不念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可是离不念转头对着微生羽，对着相里明月，对着桓愿，哭着说她杀人了。
微生羽安慰她，杀的是罪人。
相里明月替她擦眼泪。
而她却说，要回到玉京去接受惩罚。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能告诉他们？！
所有的兴奋一瞬间变成了怨恨和愤怒。
明明，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明明，他可以替她摆平。
明明她是为了他杀了卿兰修。
为什么她要去求别人理解？？
而且，她和他一样杀了人，他们难道不应该一样，更相似吗？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她告诉了微生羽她杀了人，甚至心甘情愿领了罚，杀的还是该杀的人——
他们更加不一样了。他离她好像更远了一分。
他怎么能不怨。
他甚至开始恨她，放她跟着微生羽走了。
按照玉京律例，她杀了还未接受审判之人，会被责打三十鞭。
他没有看她一眼，他不要她跟在自己身边了。
可到了夜晚，他几乎夜不能寐。
睡不着，点了灯起来，犯贱似的想去看她。
想了这么多，说到底，他只想问她一句疼不疼。
可到了玉京，便看见微生羽已经在了。
他听见微生羽叹气，说她本不应当那样冲动杀了卿兰修。
微生瑶想，你懂什么？
她杀卿兰修的理由里，有一条，是为了我！
她一言不发的，等到微生羽走了，趴着一动也不动。
他听见她在哭。
微生羽几乎一瞬间就不怨她了，只一味觉得她可怜。
她分明是杀了该杀的人。微生羽那个蠢货，却反过来责怪她。
他走进去，去碰她后背的伤口的时候，又恨她到底是甘愿跟着微生羽回来受伤。他恨得心里发疼，又不想怨她，她已经这般可怜，便对微生羽更生厌恶。
可低头见她疼得发颤还不说那昏聩的微生羽一句坏话。没出息。
可她抬起泪眼的一瞬间，看他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又充满了委屈，像是见到了亲人。
微生瑶知道自己输了。
他不愿意让她手染鲜血，因为她一定会痛苦。
他听见自己说：“疼不疼？”
离不念叹口气，吸鼻子，眼泪汪汪一大潭。
“我想了一下，到底是冲动了，可谁知道他真的打我，打得这么重。”
“打你，你不会反抗？”他故意擦药的时候用力一点，她疼得眯眼睛，也不抱怨，反而让他更想使劲，又舍不得。
她又叹口气，老气横秋道：“本来就是我错了。”
微生瑶顿了顿，随后又问道：“你不说，不就成了。”
此话一出，离不念激动得要跳起来：“不说不等于没做......”
却对上微生瑶密密的下垂睫羽。
她声音委屈，听在他耳中像是两片薄薄的羽毛在撒娇。
“你信微生羽不会罚你？”
涉摇闭上眼睛，没好气道：“信他总比信你不会说出来好。你名声可比他残暴多了。”
他还想说话，却见她已经闭了眼睛，便不说了。
他动作轻柔，离不念昏昏欲睡中听见他的声音：“下次大可不用招得这么快——我不会说，那就没有人会知道你杀了人。”他会把他们都杀了。
他给她盖上被子，听见她迷迷糊糊“哦”了一声，便知道她没听进去。
微生瑶坐在床边静静看她一阵子，看见她做噩梦。
她梦里也在哭，瑟瑟发抖。
他便想，不能的，不能，不应当让她沾上血。
强烈的意识对抗上这些年始终在他身边絮絮低语的心魔，只需要一瞬间，心魔幻境破裂，他睁开眼睛，眼前乍明乍暗。
他紧紧将戮仙剑握在自己手里。
他觉得自己可笑，心里明明是盼着她和自己一起堕落，却要虚伪地守着她干净——
眼前白光一闪，他猝不及防闭上眼睛。
离不念看见，卿兰修手中现出一面小镜子。
她心中警铃大作，惊骇想到，这人太过聪明，竟然看出了微生瑶畏强光。
卿兰修不打算杀微生瑶，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
于是离不念一把捂住微生瑶的眼睛：“别看！”
微生瑶怔了一瞬。
她知道他怕光？
她为何知道？她何时知晓的？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是了，她已经许久未曾佩过银簪子。
她早就发现了。
她未曾说出口，未曾以此算计他之后逃走。
为什么？
“微生瑶，你放了我，我就饶了你身边那个女人。”卿兰修喘息着。
他掌心一翻，出现一枚红色宝石。
离不念心生不详预感，果不其然，卿兰修道：“我手中有她一滴指尖血，虽不如心头血，却已经够咒杀她一个凡胎□□。”
离不念猛地想起，自己那天手指被金针戳伤。
原来从那天开始，卿兰修就已经准备随时杀了她了。
卿兰修捏住那枚宝石，离不念天灵盖剧痛，弯下腰来。
她没有松开捂住微生瑶眼眸的手。
她掌心中，他长睫微卷。
她不安地想到，她当然是没有他报仇重要的，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再难抓住这狡猾的卿兰修。
然而，他只是说道。
“就算我放你走，你也逃不过微生羽他们。”
卿兰修哈哈大笑起来：“不，当然不止是要放了我。”
“我要你亲自护送我出花梨一榭，让微生羽这群小儿，再也追不上我。”
离不念：“你.......”不要脸的东西！
让微生瑶亲自保护自己的仇人，这孽畜！
少年比她更快。
他冷漠道：“那滴血先给我。”
“当然可以。”卿兰修微微一笑，“但你若是反悔，我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所以，”卿兰修露出个恶毒的笑意，“我要你立下心誓，如若不护送我反而伤我，你就自刎。”
他狠狠收紧手指，离不念咬牙，却也未曾顶得住那剧痛，弯下了腰。
感受到自己面上覆盖的那只手冰冷，微生瑶道：“成交。”
他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却听见身侧一声抽噎。
他无神的目光落在她所在的位置。
他伸出一只手，抚过她脸颊，是滚烫的眼泪。
“很疼？”
“忍一忍，很快我就把那滴血拿回来。”
离不念看着他灰暗的眸子，身体在痛，心也在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过他呢？
她不是为自己哭。
是为了他流泪。
一滴眼泪滴落在他虎口处，他唇紧绷，目光转向卿兰修的方向：“我已经答应你的条件，你把那东西给我。”
卿兰修眼神奇异地看一眼微生瑶，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随后那滴血轻轻朝着微生瑶飞去。
微生瑶握住那莹润的一粒。
离不念只觉得自己要内疚死了。
他只以为她还在疼，于是将那滴血融入她额头：“应当不会痛了。”
“怎么还在哭？”他怀疑那滴血是不是假的。
离不念不爱哭。
她不回答，只垂首：“对不起。”
“与你无关。”他总算明白，口气却依旧冷硬，“你不必哭。”你不必，为我难过。
离不念却摇摇头，握住戮仙剑的剑柄：“你不能杀，那就我来杀。”
若说她方才还在犹豫，如今杀心已经坚定得不可思议。
卿兰修，真该死。
“你杀我，他若是不保护我，他就会自刎。”卿兰修恶意地笑，“所以你最好别动手。”
微生瑶却忽的笑了：“她不能动手，我不能动手，但是你今天也必死无疑。”
卿兰修挑眉，正要回答，怀中虚弱的女子却已经睁开了眼睛。
睨睨注视着他的脸。
他心中涌动万般柔情：“别担心，我们马上就能离......”
“噗”一声，冰寒的东西，刺透了他的左胸。
睨睨冷静地将那东西拔/出/来。
喷薄的血雾溅在她脸颊。
冰魄剑，叮当一声，清脆地落在地上，带着卿兰修的血。
此时，日光如晕，天际渐明。
睨睨笑了。
这回光返照的笑，让她的面容看上去和原先骄傲肆意的小公主模样，在卿兰修眼中重叠。
“睨睨，我还是没能打动你。”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睨睨怒极反笑，想要说什么，却张开空无舌头的口，无法言语。
离不念道：“这就是你的爱？让她凄惨失去亲人，让她可怜失去说话的能力，让她失去了本来拥有的一切，这就是你的爱？”
卿兰修专注地看着睨睨的脸，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梳理她纷乱的发。
随后他拔出了冰魄剑。
冰魄短剑，一瞬变长，飞向上空。
随后如同誓不回头的箭，朝着他和睨睨飞来。
离不念骇然看见，长剑洞穿了二人的一瞬。
卿兰修面容抽搐着微笑，像是厉鬼，声音却依旧温柔：“睨睨，睨睨，你死也不能离开我。”
睨睨看见天上的太阳，眼前茂密高耸的丛林，像是当初她的草原。
昏昏沉沉中，她漫长的一生，一点点在走马灯。
她便是在日光极盛时出生的。
她的族人都爱戴她，将她带到草原上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小小的婴儿那时候便知道，自己是太阳的女儿。
他们刚强，勇敢，聪明，坚毅，是通晓神谕的灵猊族。
她踩着鹿皮小靴子，穿过高高的草丛，奔向高坡上的神树，在树上系上自己的彩带。
铃铛随风叮铃铃作响。
她看见树后露出一截衣角。
她好奇地悄悄过去，看见少年的睡颜。
他睁开眼，对她笑，无可奈何道：“公主，你又来这里许愿了，一年只许一次愿，太贪心，神明可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她吐吐舌头：“我是公主，公主当然可以许很多个愿望啦。”
少年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等她走后，他起身，去看那新的愿望。
神明无法顾及的愿望，就尽数由他实现吧。
少女又长大了一岁。
她担忧地看着少年和同龄人角斗。
她紧张地想，他可一定要赢啊，她不想嫁给别人的。
少年受伤躺在帐子里，她打灯去看，本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又睁开眼看她，笑。
她脸烫起来：“你看我做什么？”
少年伸手，抚她脸颊：“睨睨，我赢了。”
“那么拼命做什么？”她看着他惨烈的伤势。
少年咳嗽着笑，眼睛比星星还亮：“我不想让你嫁给别人啊。”
她跑去照顾他跑得勤快，母亲父亲哥哥都笑她。
她不再害臊：“我就是喜欢他，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替她摘下峭壁上的花朵，讨她开心。
他们一起去看云海翻腾，雪山绵延。
回到草原，姐姐笑她，要矜持些，雄性最容易失去新鲜感。
她撇嘴：“他敢！”
父亲母亲为她授下冠冕，母亲激动得流泪，她眷恋地依偎在母亲怀中：“我要永远陪着你们。”
母亲说：“傻孩子。”
这是灵猊族的规矩，成人之后，便是一次放逐，放逐雪山后，回来才是真正的战士。
可是母亲舍不得她，她便长久留在母亲身边。
时间百转，那日阳光正好，她在草原和玉京的边缘，捡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他说，他是她的朋友。
随后便是她此生的噩梦。
母亲，父亲，兄弟姐妹，爱人......
被剜去双眼，死在了她面前。
她哭喊着，却只抵住亲人爱人冰冷的额头。
走马灯，就这样结束了。
卿兰修看着瞳孔逐渐失焦的爱人，将她抱得更紧。
灵火一点点蔓延上他的衣摆，她的裙踞。
他眷恋地想到，也好，和她死在一起，也好。
睨睨瞳孔睁大，金色的眼瞳，映照着天空，竟是死不瞑目。
离不念看见，天空中，出现个巨大的水镜。
她忽的想起，微生瑶曾经说过，灵猊族圣物，如日灼灼，不知形态，可逆转时空，可窥探未来。
她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却依旧不敢深思。
随后，她眼看着卿兰修和睨睨，消失在了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圣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