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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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正在挣扎，耳侧却落下温热的水滴。
他惶恐地抬起头，看见她在哭。
他哆哆嗦嗦问她：“姐姐，你怎么哭了。”
他眼眸太澄澈，她就在他眼里哭。
她拭去眼泪，笑着道：“暖和吗？”
雪越下越大了。
小姑娘有些担忧地握着离不念的手，试探着向寂静的屋子大门望过去。
娘亲应该睡着了。
他们偷偷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离不念：“姐姐，我们进屋，好不好？”
离不念刚要回答一声好，眼前便又眩晕起来。
她知道自己怕是要醒了。
耳侧传来小姑娘带着浓烈哀伤的声音：“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姐姐，把他带回家，不然我就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让他回家，回家......”
“他会死的，不要让他死，他死了，我就死了.......”
小姑娘的声音像是从极深远孤寂的海底传来：“救救我，救救他。”
离不念恍然惊醒。
天已经大亮，晨曦透过云朵，窗棂外探出一支光秃秃的树枝。
微生瑶已经站在窗前，背影被光笼上一层晕，看上去模模糊糊，如同梦境。
他转过身来，冰冷的侧脸点缀上莹润的光辉，声音冷淡：“你又做梦了？”
离不念也不明白，分明已经将那些鬼童送走了，为何还留下这么一个小姑娘在自己梦中。
她轻轻摇摇头：“不是噩梦。”
微生瑶走到床前，伸手拂过她滚烫的额头：“你在发热。”
离不念勉强笑了笑，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像是被扔进雪里冻了一宿，忽的，她想起：“我梦里，正在下雪。”
微生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花梨一榭从不下雪，四季如春。
离不念当然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可笑，哪有做梦梦到雪就生病的。
可她直觉告诉她，她所有的不适就是因为梦中所发生的一切。
微生瑶未曾质疑她，只是问道：“饿不饿？”
“诶？”离不念怔了怔。
他语气十分平静：“本来想今天回一趟微生家的，如今看来，还是多养养。”
他目光落在她好不容易生出的脸颊肉上，十分挑剔的模样。
离不念只是困惑：“回微生家做什么？难道我们先去抢那个铸剑炉吗？”
微生瑶瞥她一眼，随后道：“微生羽被召回微生家了。”
“那天玑司......”离不念下意识问道。
“相里明月也被禁足了。”微生瑶垂眸，嘲讽一笑，“相里明月和微生羽定亲了，相里明月告退天玑司，微生羽也暂时告假。”
离不念觉得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相里明月被禁足？告退天玑司？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为了她和微生羽订婚而开心。”微生瑶眼眸深深，她所有想法情绪几乎无所遁形，可她偏偏一眼望到底，“毕竟你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的？”
离不念皱着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太可惜，而且太奇怪了。”
虽然相里明月冲动，但是人不坏，也很有责任感，看得出，她是很想继续留在天玑司继续铲恶扶弱的。
“城主夫人不让她继续在外抛头露面了？”离不念灵光一闪。
微生瑶颔首：“虽说是让她在家安心备嫁，可谁都看得出，她是被强迫引退的。”
如今的城主府，必定大乱。
毕竟按照相里明月的性子，一定会大闹一场。
而微生羽，也是因为触及到了微生家不可为外人所见的部分，所以被强制召回了吧。
离不念心凉了凉：“那当时在肉塔现场的修士.......”
微生瑶抬眸看她，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离不念有些失魂落魄：“都死了吗？”
她越发有了这些世家可怖的实感。
高高的阁楼仙台之下，全是黑暗的趾爪。
黑暗之中的趾爪，又互相倾轧。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加坚定了要早日离开这里的念头。
“那杜逢春背后之人，是不是不能再查出来了。”离不念心中一阵悲凉。
微生瑶挑眉：“你不是不喜欢这些麻烦事情？”
离不念有些纠结。
她的确不愿意参与修界世家们的纷争，她尚且没有能力完全自保，可是......
可是如果不查，她会后悔。
她会后悔一生。
明明已经离真相这样近了。
“好啊。”青年声音轻快，带着笑意，“那你便查吧。”
她明显窥见他眼底的幸灾乐祸，知晓他定然又在打什么主意。
“刚好，”他状似无意提及，“微生羽前脚刚走，天玑司便来人了。”
“天玑司？”离不念抓住这个关键词，“这里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为何天玑司还要来？”
“天玑司分配任务众多，这一队只是路过此处罢了。”微生瑶手指抓住她一缕发丝，在掌心端详，心中暗想，黑了一些。
虽然她现在病着，可气色比初见时要好上许多。
那时候，她整个人都像是可以飘起来一样。
不枉他之前喂她的几颗阳元丹。
微生瑶想起年幼时自己饲养的一只兔子，一开始脏兮兮的，呼吸微弱，什么都吃不进去。厨房把它丢出来，他悄悄把它捡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对。”离不念觉得奇怪，“路过此处，这里并不顺路啊。”
她忽的灵光一闪：“该不会原本他们是打算和微生羽，相里明月会合？”
“如果是和微生羽会合，微生羽走了，他们便不会停歇在此处，天玑司隶属玉京主城，不需要再参拜过路处的城主。”
“那么，他们就是来找相里明月的？”
离不念眼睛睁大，黑润的眼眸像是葡萄。
她十分兴奋：“我就说，相里明月肯定想跑的！”
那群修士，想必和相里明月很是有些交情，特地来搭救她。
她察觉到自己有点兴奋过度，不好意思地平静下来，轻轻拽一下微生瑶的衣袖。
微生瑶抬眼，探究地看她。
果不其然，她开口道：“你能不能带我去驿站，看看那队修士？”
微生瑶唇角一弯，随后道：“不可以。”
“你病病歪歪的，”他眯起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眸，“不赶紧养好别耽搁行程，还想着出门凑热闹？”
离不念摇摇头：“我没事的，我虽然生病了，可你的剑骨还好好的呢，而且这就是小病，你这么厉害，给我喂了这么多丹药，我肯定能扛住的。”
她明显在拍马屁。
微生瑶脸色却并不好看。
虽说脸色不好看，他还是将她卷铺盖带出了门。
他正不悦，离不念不惹他，只垂眸识趣地看着一旁。
这一看，离不念这才发觉城中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咕咕哝哝：“这城里怎么这么空。”
他听得清清楚楚，随后也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似乎确实比平日里少了许多人。”
离不念脑子转的飞快，有些不安：“我怎么感觉来的这一队，不像是这么简单。”
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任务？
亦或者说，难不成是带了什么战利品回来？
看她蹙眉冥思苦想，他忽道：“你很担心相里明月？”
离不念下意识点点头。
微生瑶没再说话，纤长的眼睫像是凝了雪。
他笑了笑：“你倒是好人，谁都担心，谁都挂念。”
离不念缩了缩脖子，随后忽的无师自通：“当然，你也要小心不要被发现了，这些修士人多，你再厉害，也会被缠住的。”
她说这话其实有几分心虚。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对微生瑶，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她和他原本就不是能够构建起来友谊的关系，所以一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担忧微生瑶生气。
他一向是厌恶说谎的。
可半晌后，她抬眸去看他，却只看见他带着极浅的一闪而逝笑意的眸子。
“离不念，你心里倒是能装得下许多人。”
驿站里的修士都是年轻面孔，依稀都能看得出是来自哪个世家，俱是离不念前世曾瞥见过的面孔。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她想多了？
离不念正琢磨着，忽的听见底下修士低声交谈。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执司都不让我们看一眼。”
“是啊，只知道里头是个活物，笼子罩得严严实实。”
“管他呢，先把明月带出花梨一榭才是我们该做的。”
“就是，执司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不过虽然执司好说话，可他到底是卿氏家主，明月的舅舅，他在的话，我们怎么能悄悄把明月救出来啊。”
离不念打起精神来了。
卿氏家主，竟然也在这小小的驿站之中吗？
微生瑶冷笑一声：“卿兰修竟然也来了？”
“看样子，城主夫人还不知道......”离不念手指轻轻摩挲下颌，思索道，“这些修士好像是来的路上遇到他了。他还是天玑司的执司。”
“执司不待在天玑司，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离不念忽的一阵眩晕耳鸣。
仿佛被丢进了冰冷的海水，随后，又被放在烈日草原之中烤灼。
“吼唔！”
一声几乎炸裂她耳窍的狮子吼，撕开了天际，让她重见光明。
那是什么样的吼声？
苍凉，嘶哑。
离群的狮子.......离不念恍恍惚惚想到。
她握住微生瑶的衣袖：“你听见了吗？”
微生瑶偏过头，昳丽妖异的眉眼只有困惑：“听见什么？”
他恍然大悟：“你听见了什么声音？”
“狮子。”那狮子吼的声音还激荡在她脑海之中，让她难以平复心情，“是狮子在吼。”
“这里没有狮子。”微生瑶捂住她的耳朵。
他捂住了她的耳朵，可她还是能听见那孤寂的回音。
她只迷迷糊糊地回答：“有的，我听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从这样的状态中恢复。
睁开眼，已经在客栈之中了，她额上被放着冰冰凉凉的东西，睁开眼，看见他低垂长睫，似乎睡着了，像是瓷娃娃一般。
她张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微生瑶......”
他机警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离不念险些以为自己要被他杀死，然而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他卸下防备：“你醒了。”
她支起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身体之中源源不断的念力。
看来她发热，正是因为念力太多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冰冷的手指覆上她的额头。
青年的面容殊丽，耳侧的红宝石耳坠晃荡着，吸引她的视线。
微生瑶道：“不烫了。”
离不念却打断道：“我刚刚在那里，的确听到了狮子的声音。”
他轻轻点头，并无质疑。
离不念心头一暖，随后道：“似乎是因为我念力外泄，狮子的念力和我连接上了。”
他轻轻颔首，眉目舒倦。
离不念小心翼翼试探他：“你想不想知道，狮子在哪里？”
他锐利的眸子透着好笑之意，瞥她一眼：“你想知道，就直接说。”
离不念也有些纠结，可是，她的确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狮子，在向她求救。
“那狮子，或许对我们查微生家和卿家有所帮助。”离不念努力劝说。
“我没有说不查。”他揉了揉眉心，“你想查，便查吧。”
离不念声音一瞬轻快起来：“真的？”
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他的唇角却也是一弯。
微生瑶又道：“也刚好，天玑司执司撞到我这里了。”
离不念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你和他也有仇。”难怪同意她查。
微生瑶的脸色一下又阴沉下来，离不念想起他不喜欢她多嘴问他过去的事情，便道：“我不问了。”
青年轻觑她一眼，面容的不悦消散许多：“起来。”
离不念下意识直起身子。
微生瑶纤长眼睫一痕月牙般垂落，眼眸倒映浅浅一塘月色，温暖的灯光下，像是一株秋海棠。
他瞥她一眼，离不念心一跳，以为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指腹冰冷药丸抵在她唇畔，却只是平淡道：“张嘴。”
离不念眼皮一跳。
他看出她恐惧之色，脸上露出熟悉嘲讽笑意：“你看，你根本不敢听我说什么，又何必问？”
离不念忽的反应过来，有几分懊恼。
他却轻笑一声道：“你是个善人，却不肯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看我。”
“离不念，我喂了你三颗阳元丹，我现在多喂你一颗，你都不敢吃。”他眼眸含笑，望进她眼里，“你怎么会信我的话呢？”
离不念像是被扔进了寒潭之中，对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的确不是好人。
“等你什么时候敢吃下我喂你的药，再来问这些问题吧。”他轻快地将丹药弹进自己的口中。
见她脸上又皱成一团纠结的样子，他凑近看她的眼睛：“怎么，现在又想起来我是什么人了？”
离不念心中复杂，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边的。
他怔了怔，笑眼弯弯：“很好，你要记住了。”
他看她神情，又呈现出初见时的疯态，笑出眼泪一般哈哈大笑。
离不念心中却如同千万根针穿刺而过。
她不喜欢他，因为他想杀她。
她不能保证在得知一切之后能够完全理解他，接受现实。
所以她也要忍住不能同情他，可怜他。
否则，这种不经意的“虚伪”，不仅会伤害自己，对他这样的人，也是一种残忍的刺激。
“抱歉。”她轻声道。
微生瑶越发能读懂她每一个相同的抱歉的不同之处了。
他向来能看穿任何人的虚伪情绪，却总被她不知虚伪还是真诚的歉意迷惑。
他眼眸蛇类一样冰冷，看她半晌后，随后道：“我会杀了卿兰修。”
她看着他，瘦弱的，雪白的脸如莲花初绽一般，分明她不如他强大，却总是用那带着些许悲悯，些许温柔的眸光看着他和其他人。
离不念不会阻拦他。
这是卿兰修和他的因果。
她没有能力救卿兰修，也没有立场去救卿兰修：“嗯。”
离不念道：“我只想要找到那只狮子。”
她的念力在引导她一定要寻到那只狮子。
微生瑶嗤笑一声，微红的眼眶似病似疯：“随你。”
他果然是没有一头未曾谋面的狮子重要的。
自从寻到那狮子之后，离不念觉得自己的高热退下去许多，于是和他商量道：“那我们现在？”
“要杀卿兰修，自然是去找卿兰修。”
“哦，”她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她这样好说话，倒显得他更不讲道理。
微生瑶不喜欢这种为人操控心绪的感觉。
于是他又道：“你现在刚刚恢复，马上天就要黑了，带你出去，拖我后腿。”
离不念太阳穴一跳：“那怎么办？”
外头夕阳渐沉，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道：“花梨一榭今日花神节，灵气最盛，我带你出去逛逛。”
离不念莫名觉得他像是在养什么小动物或者植物，但听起来这个活动不像是要作妖，于是点头道：“好吧。”
她压下心中担忧，告诉自己，现在担忧也没有用，反正他提前想搞什么事情，谁也猜不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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