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68、一百六十八.谷神

　　一片茫雾之中，一位身披袈裟之人，盘膝打坐，神采奕奕，面色安逸，细看他的目光如炬，浑身上下又透着威严和沉稳。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女子，绿色的飘带，随着衣摆杨起，飘逸秀美像一幅山水画中的清泉。
　　梗慢慢俯身，与佛尊相向而对，盘膝而坐。
　　“佛尊，我能否去外界见识一番？”
　　“有何不可，”佛尊淡然一笑，“只是为何有此想法？这方佛界还容不下你不成？”
　　“您的弟子散布各界，”梗想了想，说，“我想如他们那般，历练成佛。”
　　“你已有不死之身，不朽之灵。”
　　“可我敬重您，也敬畏您，所以才不能畏缩在您身边，我想成为像您一样尊者。”
　　“尊者？”佛尊又笑道，“尊卑存于心中，盘古大帝早已参透存灭法则，所以才甘心退隐，不惜殒身。”
　　“何为存灭法则？”梗不懂，这对她而言很是高深。
　　“包容万象。”佛尊吐气如云，“容纳世间万物万象之势。”
　　“像您一样，看淡一切世事形态。”
　　“天地洪荒，早已设定，无谓乎伊始结束，再始再终。每隔一个期限，便会伊而复始，覆灭轮回，盘古自开天以来，称之为历。所以尊卑、生灭，历经轮回，这些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没有长存不灭对吗？”
　　“当然，”佛尊笑道，“盘古已然用实际行动开化天地，还不够吗？”
　　“您前日问我如何看待蛾皇一族，我不明白墨与曲和为何相争不止，此刻我倒是想通了。”
　　“是吗，与我说来一听。”
　　“我当时问您，既然归渊神尊当初创造蛾皇一族，为何不将灵力和武力集于一人身上，您问我当真知晓归渊神尊。”梗慢慢起身站起，踱步道，“我查阅神明库，方才知晓，归渊神尊与您同期出世，皆为盘古大帝开天初期的尊者。归渊神尊继承灵力，武力以及族力，故为归渊神尊。这灵力，武力很好理解，只是这族力，我继续翻阅，方知此为盘古遗志。盘古开化天地，定然想过族人的衍生，族人低于神，也依附神，却也会渐渐与神拉开距离。您说不存在尊卑，我懂了，天地乃大，不存在高低，高山低流，本就同出，兼容并蓄。”
　　“归渊神尊已经很少被提起，我若说谷神，你可能知晓的多一些。”佛尊很是满意对方的觉悟，接着道，“归渊最为了解盘古，历经万年，他亦将自我化为三个分身，追随盘古而去。”
　　“就像他的武力之身最终追随灵力之身，灵力之身追随族力之身，族力之身正是盘古遗志。”梗明白了神明库里所谓遗志的意义，接着道，“归渊神尊参透盘古所谓的历，所以他早已为蛾皇一族铺好历程。”
　　“没有万世不灭，”佛尊目光坚毅，“包括蛾皇一族，历就是气数，气数将尽，本就应该被替代，或者是换一种方式生存。”
　　“所以，曲和是对的？”梗小心翼翼地问。
　　“你认为他是对的？”佛尊反问道。
　　梗摇了摇头，似乎十分纠结和困惑，回道，“仿佛很对，但我又觉哪里不对，为什么？”
　　“本就没有对错。”
　　“我又不懂了……”
　　“你只看到对错是结果，你忘记考虑对错还要讲究方式。”
　　“他们没有谁对谁错，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梗点点头，略微恍悟，“曲和并非做错，只是执念深重，如此想来，他……挺可怜的……”
　　“你倒是悟得透彻。”佛尊看出梗的纠结，询问道，“你有何想法？”
　　梗抬起头，道，“佛尊，我可否能够帮助曲和？”
　　“你想助他？”佛尊问，“你想如何帮他？”
　　“他就算最终无法继承盘古遗志，但是做一个天地之间的一介武神也可，若是执迷不悟，酿成大祸引火上身，怕是会被被天界神明不容。”梗的眉头紧锁，“他想成为这世间永不殒身的神，我是梗，只要我不灭，让他的灵力依附于我身上，可以助他灵力永存。”
　　佛尊无奈一笑，劝道，“你如何能够揣透他的心思。”
　　“他……他不是想做万世不灭的神吗？”
　　“罢了，你和他若有此缘分，自然能够开化他，否则你们之间的羁绊最终会断。”
　　佛尊闭目养神，静默修心，留下梗陷入深思。
　　这应该就是梗与曲和羁绊的开始，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而后发生的一切，显然没有按照梗所想之路发展。
　　曾经的兄弟，彻底反目成仇，一场争斗，最终没有胜负，曲和赢得了蛾皇一族，也毁掉了蛾皇一族。
　　周皓的心莫名疼痛，这不是他的记忆，但是他为何会心痛如绞割，为何这本与他无关的幻境，让他有一种坠落和淹没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异常狂烈，仿佛灵识被粉碎的是他。
　　沉没，再沉没……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又仿佛回到了四万年前，甚至更早更早……
　　周皓是被围绕在身边的呼唤叫醒，他缓缓睁开双眼，四个人围在他的左右，四对目光，写满担忧，以及疑惑。
　　夏檀靠近道，“你终于醒了？”
　　“我，我怎么了……”周皓侧了侧身体，心口猛地阵痛，又看向大家，问道，“你们，都无碍吧？”
　　“我们丝毫无碍。”墨童上前道，“只是你方才像是走火入魔，竟然做出自毁灵力的举动。”
　　思存也接着道，“是啊，好生奇怪，除了墨童，我们之中当属你最能破解幻境，结果我们毫发无伤，倒是你做出那种自残之事，真是匪夷所思。”
　　夏檀道，“你是否被幻境控制，看到了什么？”
　　自己看到的他们应该也都看得到，至于夏檀的话意，显然是问他是否在幻境里有无与众不同的经历，周皓不知如何表达，整个幻境就是为梗制造的，似乎与他毫无干系。
　　他目光扫了一遍，大家似乎都未受伤，就连梗也是安然无恙，却唯独他不知怎么，“我们最后是如何脱离幻境的？”
　　思存抢先一步，连忙回应道，“正要与你说起，是我和梗中断了幻境之术，我们好像同时感应到了静女的灵力。”
　　“对，”沈灼宜附声道，“是七星阵，静女用魅缨的灵力启动七星阵法，她以前为冲破禁地结界……施过此阵。”
　　“静女！”周皓即刻恢复了精力，紧张又激动，连忙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感应到她？我们终于可以找到……甘贻？”
　　四个人同时点头，十分肯定。
　　至于为何会被幻境控制的种种莫名疑惑，周皓无暇再去纠结，甚至身上所有的不适仿佛也通通散去，这么日以来，压在他心中的巨石终于移开了一些。
　　周皓撑住身体，问道，“甘贻她……可有危险？”
　　应思存和沈灼宜互相看了看对方，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思存回道，“目前，我没有感应到危险。”
　　“我也没有，”沈灼宜应道，又指了指外面，那是之前他们查看过的山洞方向，道，“就在那里，静女的灵力。”
　　周皓的头部仍然有一些阵痛，尤其是刚才起身的那一刻，他看向沈灼宜指定的方位，道，“我们即刻赶去。”
　　他们正欲出发，门外传来急促而又匆忙的脚步声，只见一个护理人员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喊道，“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