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34、一百三十四.玉圭 养魂是一种

　　当年大战之后，周皓以及他的师傅，寻到一块石碑，上有记载关于墨童的点滴。
　　周皓陷入回想，只是有一事还是不明，便问道，“我理解你想通过祭祀的方式唤醒墨童的力量，帮你寻找蒙楚的下落，但是这些与苍迩又有何干？”
　　“哥，你可还记得墨童其祠：一壁一圭，投之火荒，一雉一豕，以血喂之。”阿皎看着周皓，接着道，“圭乃我们周山国祭祀的礼器，你我作为周山王室后代，皆知当年父王传下的蛇王玉圭，除了可做周山调兵遣将之用，更是周山祭祀最为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礼器，此乃一圭。只是还有这一壁，那便只能是蛾皇一族唤做灼宜的法器。蛾皇一族最后的那位长老早已不知所向，这世间唯一可寻的灼宜，正是苍迩当年遗弃的那一块……”
　　阿皎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周皓，眼神谨慎还藏着一丝不被轻易察觉的胆怯，周皓欲是冷静，她的那份怯懦便欲是明显。
　　“所以，你和苍迩为了让我觉醒，互相利用，”墨童嗤之以鼻，冷笑道，“还是我应该说你们一壁一圭……互相合作。”
　　阿皎知道墨童的愤怒，以及对他们所作所为的不齿，羞愧难言，低下头道，“对不起……我无话可说。”
　　“那我替你说，”墨童冷哼一声，道，“那时我仅仅只是一块玉，甘贻赠与你，紧接着你便和苍迩汇合于火荒遗址，只是令你们措手不及的是，一壁一圭远远不够，因为你们意识到所谓投之火荒，不仅仅是一个祭祀地点而已，火荒崖是蛾皇一族的圣地，更是族人亡灵的归属地，你们还需要唤醒蛾皇一族的万千亡灵。”
　　阿皎眼瞳放大，身体仿佛撑不住，往后靠去，道，“所以，其实那时的你已然觉醒，并且已经可以控制那蛾皇万千亡灵，你的计划早苍迩一步，以至于他无计可施。”
　　“你很聪明，没错，可以说我和苍迩，势均力敌。”墨童冷哼一声，“我设置的结界，不是苍迩一时半刻便能解开的。”
　　房间里只能听到呼吸声，原来墨童和苍迩早已交手。
　　在他们三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一场力量的角逐，若不是此刻阿皎出现，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这场角逐的结果很明显，不分胜负。
　　墨童回到甘贻身边，苍迩再一次不知所踪，这的确符合苍迩一贯的风格，他有的绝不只是勇武，更多的是计谋，这一次没有成功，不如所愿，他一定会从长计议，另做打算。这也正是苍迩厉害之处。
　　甘贻从惊讶之中缓过来，皱起眉头问道，“我对一些打打杀杀没有好奇之心，我想知道，现在苍迩，究竟在何处？”
　　“那日一战之后，苍迩便消失不见了，我也正想问问，”墨童将目光转向阿皎，也追问道，“既然你和苍迩最后一次见面是十天前，那么你告诉我，你们最后见面的地点在哪？你又是为何被他所伤？”
　　“我……”阿皎迟疑片刻，将目光转向周皓身上，似乎有难言之隐，“在岺山，我从父王的葬陵……”
　　周皓瞳孔震动，厉声道，“你竟……惊扰父王！”
　　“蛇王玉圭不是一般之物，之于凡人，它是权位的象征，同时是一件祭祀之物，但是在仙魔手中，它便是一种灵器，一件神兵……”阿皎不敢看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父亲的安葬之处，岂能容得外人打扰，此番无疑触碰了周皓的底线，他知道阿皎在看他的脸色，此刻纵然他心有愤怒，事关大局，他也只好压在心底。
　　周皓长叹一口气道，“阿皎，事到如今，有何话不妨直说。”
　　“说是势均力敌，其实以苍迩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抵抗墨童，”阿皎说出实情，接着道，“他一方面利用灼宜，达到控制蛾皇一族亡灵的目的，同时想要利用我手里的蛇王玉圭，操控亡国战士的死灵，苍迩用尽可能想到的办法，不择手段，就是要尽快恢复和提升自己的神力，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本对抗墨童。”
　　一向镇定的周皓，终于不再淡然自若，一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涌上，他双眉紧锁，上前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蛇王玉圭在他手上？阿皎！那是父王……”
　　“既然魔童已经觉醒，玉圭便无用武之地，我本想将玉圭放回，不料苍迩趁我不备，闯入父王……”阿皎埋头不语。
　　而此刻阿皎的低头沉默，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周皓握紧拳头，似乎能够听到他关节攥紧发出的响声，他知道自己对阿皎的疼惜和爱护深入骨髓，作为兄长，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容忍和宠溺阿皎到什么程度，但是此刻，这种疼爱就像是被一柄双刃剑反噬，直插在他的心口。
　　“那是父王的遗物，你怎么能如此怠慢，简直荒唐不可救。”周皓感觉自己的牙齿不住地颤抖，道，“你竟还引得心怀不轨之徒惊扰父王安息！”
　　阿皎仍旧低下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下来，她知道兄长应该是彻底对她失望了。
　　从知道她对甘贻使用和梗，到现在私取父王遗物，这一段时间，加上这一系列她的所作所为，周皓从未对她说过无药可救这类狠话，她是照进他心里的一缕阳光，纵然有光芒暗淡的时候，在他心里，人无完人，他也可以接受。
　　但是，当光要自我堕落，要如何挽回？
　　站在一旁的夏檀和甘贻，看着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周皓，不知该如何，他们偶尔也见过他愠怒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并且到达极致。
　　甘贻真怕周皓会有异于平日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护住阿皎，默默坐在她身边，夏檀见此，也是上前拉住周皓，他太清楚周皓这个人，父亲绝对是他的一个底线。
　　夏檀慢声细语，道，“阿皎她是一时糊涂，何况她现在有伤在身，情绪也不宜过激，冷静下来，或许阿皎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阻止过苍迩……”
　　甘贻也连忙点头，接话道，“对对，阿皎就是被苍迩所伤。”
　　“哥，对不起……”阿皎抹掉眼泪，道，“我没想过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甘贻不想大家就这么僵持着，打圆场道，“阿皎哪是苍迩的对手，我们现在做的是，根据阿皎提供的线索，齐心协力尽快找到苍迩。”
　　“都怪我一时糊涂，才如此大意，落入圈套……”阿皎抬头道，“这一次痴人村正是苍迩所为，这不是普通的摄魂之术，苍迩夺取生人灵魂，想要通过噬魂尽快恢复自己的神力，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目的，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那便是养魂。”
　　“养魂？”甘贻听不太懂。
　　她看向其他人，他们的脸色，冷静地有些令人可怕。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一人一魂，这是世间法则，无论神仙还是妖魔，都无权打破，否则会打破平衡，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夏檀解释，“养魂是一种禁术，他将摄取的灵魂培养，不仅可以保留灵魂原有的样子，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给灵魂加注他想要的样子。”
　　甘贻似懂非懂，道，“放在现代人身上，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类似一个人具备双重人格……”
　　夏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道，“当然，单从一个人的行为上，你可以类似那样去理解，但是一个人有双重人格，不是因为他具备两个灵魂。一人两魂，远不止如此，因为他的魂，一个为生魂，一个为死魂，可跨阴阳两界。”
　　甘贻的身体僵硬，张大嘴不知该说什么，难怪这是一种禁术。如此一来，三界岂不是混乱不堪。
　　生而为人，死而为鬼，生死若是没了界限，三界的秩序何在？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墨童的目光放在阿皎的身上，他亲自为她治伤，可以断定确实为苍迩所伤。
　　结合现在所了解和掌握的信息，他基本可以捋出一些头绪，苍迩上次与他一碰，虽然不是激烈一战，但是也探出彼此力量悬殊。按照阿皎所说，如果她所说属实，苍迩实际不敌墨童，故而躲藏起来，积蓄力量，这一切确实形成一个完美闭合的逻辑。
　　但是，墨童脑子里总觉得有一道缺口，却又说不上来。
　　苍迩若是夺取生人灵魂，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痴人村出现，这是一个突破口。但是苍迩擅于给人制造迷宫，给了你突破口，陷入迷宫之中，无疑是将你引到下一个堵塞的死胡同。
　　死魂会是哪些？是玉圭唤醒的战场上厮杀而亡的战士，还是灼宜唤醒的蛾皇一族的亡灵？苍迩究竟要做什么？
　　周皓此刻不想说话，也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当对一个人彻底失望了，也就放弃了。
　　放弃愤怒，也放弃原谅。
　　他不知道该如何相信阿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