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09、一百零九.命理 就被命运拧

　　甘贻跟在思存身后，忍不住想笑，思存对她的占有欲，就像一种魔咒，时而不时就会发作。
　　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思存的父母收养了她。
　　确切得说，她从十岁的时候与思存相识，当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收养，在此之前，她曾被另一对夫妇收养过，只是她又被抛弃在福利院，因为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她不喜欢寄人篱下这个说法，至少她不是很认同，因为从福利院到被思存家收养，这个家庭带给她的一切，完全让她感觉不到所谓的寄人篱下。
　　当然，在没有遇到思存一家人之前，她的世界是冰冷黑暗的，身在穷山恶水的偏僻之处，被封建思想毒害，当她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就差点成了冥婚的陪葬品，她拼劲全力逃出了那个可怕的山村，没有方向地流浪，甚至被饥饿打倒，昏迷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胡同里。
　　那时的她，没有听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后来她每次回想，总觉得那时的她就像那个小女孩，只是没有火柴而已。
　　或许她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幸运一点，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还算温暖的被子里，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妻，他们的家境在小镇上不算好的，但是在她眼里，已经比自己逃出的那个地方不知好了多少倍。
　　夫妻结婚已有多年，却一直苦于没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在这个普通的小镇上，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当他们发现她的时候，觉得这可能是上天对他们的弥补，二话不说便决定收养。
　　就这样，她成了这个甘姓人家的女儿，直到她九岁那年，结婚十年都没有怀上孩子的养母居然怀孕了，而且生了一个儿子，这在小镇上简直传为奇迹。
　　镇上人都说她是甘家的小福星，她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在甘家的这几年，养父养母确实没有没有亏待她，当然她也很是争气，听话懂事，好学上进，她甚至在心里都做好了计划，她要努力考上好大学，走出小镇，将来好好挣钱，养活父母和小弟。
　　可是，人生总有预料之外的偏差，事情并非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养父母自从有了儿子，渐渐开始忽视她的存在，任何事情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论定，如果非要究其根本，那可能就是命运吧。
　　毕竟孩子这种事情，亲生的才是自己的，她的命理和这一家，差的就是那个叫做血缘的东西。
　　又过了一年，养父母带着一岁的儿子离开小镇，走之前将她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对她承诺说等他们在外面挣到钱，回来接她到大城市生活。
　　她看着养父养母离开的背景，以为自己会哭，结果自己却像一个大人，即使看破世界的谎言，也不屑于戳穿，长大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以前她的名字叫甘饴，取自甘之如饴，养父养母的文化水平都不高，能给她取这个名字，想必当时也是用了心的。甘贻这个名字是她后来自己改的，她似乎总是被命运遗弃的那一个，她的生活里很少有甜，所有美好最终会化作泡沫，她必须学会适应和直面这个世界的不善，她不能总是抱着幻想，在遇到思存之前，她是这样不断告诉和提醒自己的。
　　直到现在，她都抱着疑惑，她和应思存的世界，完全就是天差地别，怎么就被命运拧到了一起。
　　所谓含着金钥匙出生，说的就是应思存，从小出生在有钱人家，父亲经营矿产生意，生意人讲究回馈社会，甘贻所在的福利院只是其中之一。
　　那一天，甘贻记忆深刻，阳光像一道道剑光，晃得人们睁不开眼睛，福利院的大人小孩整整齐齐地排在相机前面，思存的父亲站在正中间，大人们挺胸站得笔直，小孩们有笑的有不笑的，有目光呆滞的，也有咧开嘴手上比着胜利手势的，她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无所谓。
　　她从不曾想过与思存有任何交集，却恰恰是一张照片连接起她们的人生轨迹。后来，思存总是指着那张照片说，当时只是无意瞥了一眼照片里的她，不知为何，当时一下子就跟着了魔一样缠着父亲，哭着闹着说要找照片里的小女孩。
　　更为奇怪的是，比她小三个月的思存，从此便彻底黏上她，不管在哪都要跟着她，每天小姐姐的叫个不停。思存的父母看着觉得挺好，女儿多一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姐姐，懂得分享，快乐纯粹，这是挣再多的钱都买不来的。
　　甘贻刚被思存家带回领养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说话，就像一个小哑巴，她不知道思存为什么会挑中她，这完全超出她对现实世界的理解范畴。
　　她已经习惯拥有自己独立的世界，因为只有这样，才不用面对被遗忘和抛弃。但是她发现，她越是封闭自己，思存便越是紧跟着她，仿佛她们两个人命运关系的建立，是完全没有不需要解释和理由的，根本找不到因果关系。她们就是这样，明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却莫名其妙被拉进同一个空间。
　　直到如今，仍旧如此，思存对她的粘附，让她困惑不解的同时，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用她们两个人达成一致的话说，她们两个人，或许上辈子，上上辈子，就已经命理相连。
　　又是一声巨雷，思存拉着甘贻赶紧进了屋。
　　“你笑什么？”思存不解地看着甘贻。
　　“我笑了吗？”甘贻反问，故意转移道，“打雷又不好笑。”
　　“你就是笑了，知道外面打雷，还往外面跑。”思存又开始抱怨起来，“你和那女人认识吗？一看就不认识。”
　　“帮个小忙而已，多大的事，你还一直计较呀。”
　　“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喜欢。”
　　“算了，我也不问了，毫无理由对吧，”甘贻笑道，“就跟你说不出为什么喜欢我一样。”
　　“对，命里犯冲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