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祭酒》妗鹤

46、黎簇

　　结束录制，岳华峰表示这次录制很愉快（能不愉快吗，乐子都让章凌出尽了），让他这个悬车之年的老头难得的感受到了少年人的活力，想请大家等会吃个饭。

　　导演和沙绍受宠若惊，忙不迭的同意，黎簇向来是便宜不占王八蛋自然也接受了。

　　于是聚餐小分队就此形成，不过由于下午导演不知怎的突然开始胃痛送了医院，就只好含泪由副导替代了，至于章凌，他是个顺代的主角。

　　为什么“大家”人这么少？这当然不是岳华峰小气，而是身份不合适，不过放心，今日份盒饭必定是豪华版的。

　　“咱们能来这吃一回，全靠岳老的面子啊。”副导演半是奉承半是真心的说道。

　　“确实。”黎簇心道，能来新月饭店吃饭，身家和本事至少得有一样。

　　他看了走在前面的岳华峰一眼，同时，这也证明了，这位学术圈的大牛并不像他表现在外的那么清白、嫉恶如仇。

　　毕竟，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有点身份人脉的上这北京城打听一圈，多少对新月饭店什么成分都有点数。

　　然后换了那群自侍清高的老腐儒，别说店里有名了，怕不是得大骂人祖宗十八代，然后深夜潜入取宝上交国家。

　　沙绍尚且克制不住，章凌更是活脱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爹是有本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白手起家，就意味着没有底蕴。

　　没有底蕴，他就没那个跟上一层次的人坐在一起的资格。或许再过十年，底下能有章海昌一个位置。

　　了解过自己的便宜爹，黎簇并不否认对方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商人，说到底，他自己当年多少也沾了吴邪他们的光。

　　新月饭店他熟得很，没啥好多看的，双手插兜，闲亭信步，倒是难得没嘲笑几人少见多怪，主要是他当年也是乡下人进城。

　　“七爷。”有侍者认出了他，“您不上去？”楼上有黎簇的专属包间。

　　黎簇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作声，侍者读懂眼色，后退两步，继续服务走来的客人。

　　“谁啊？”这么大面儿。

　　走在前方的几人放慢脚步回头看了眼。

　　“不知道，后面的吧。”黎簇顺嘴接道，谎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

　　在黎簇审视岳华峰的同时，岳华峰也在关注着黎簇，即使是走在最前面，他也分了心在黎簇身上，故而清楚的知道那一声“七爷”究竟是对谁喊的。（掉马不在这，在后面）

　　“七爷？能在这儿被叫一声爷的，就只有那几位吧。九门里近十年真有够乱的，听说下三门新上来的一位也姓黎？世界真小啊。”岳华峰暗叹，这下他可算知道，身后的年轻人不把人当回事的资本在哪了。

　　的确，他有的是狂的本钱，他身后的人一呼百应，他只要一天在那个位置上不死，他就能一直傲下去。

　　…………

　　今天没有什么“大菜”，大家吃饱喝足，收拾收拾，感慨了一下这高昂的菜价，然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沙老师，你送一送岳老吧，我送两个小朋友‘平安’回家。”副导演笑呵呵的。

　　由于有未成年在场，岳老也碰不了酒，会影响他的神经，所以桌上压根就没上酒。

　　沙绍没多想，再者能和岳华峰搞好关系他当然求之不得，和黎簇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岳华峰并未推拒，只是在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黎簇一眼。

　　接收到目光，黎簇低下头玩他的手机。他猜，岳华峰察觉到了什么。

　　“两位少爷，咱也走着吧。”不知为何，副导演加重了“少爷”两字，听来却又不像调侃。

　　章凌不想说话，只想赶紧结束这糟糕的一天，“砰”的拉上了车门，也不知道在甩脸给谁看。

　　黎簇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随后按熄了屏幕，塞进衣里，跟着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辆开始行驶，副导演抬上窗，道：“忙一天了，都歇会吧，到地方了我喊你们。”

　　黎簇看着章凌不断的打着哈欠，眼皮渐沉，直到完全昏睡过去。

　　他将手机放在显眼处，慢慢合上了眼。

　　汽车停下，副导演打开车门，轻轻喊了两声：“醒了吗？”

　　见无人应答，他摸上后座，拿走了黎簇的手机，摸索着章凌的衣服，翻走了他的苹果。

　　车子再度上路。

　　后座，黎簇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笑话，就这点剂量，还不是什么新货，这点耐药性没有，那他在汪汪队那些日子就是白呆了。

　　从见面起，他就察觉到了副导演身上若有若无的恶意。起初，黎簇还认为这场行动是针对自己的，但他很快发现不是，无他，唯手软耳。

　　总导演压根就不是什么胃痛，好点想是食物中毒，坏点想是恶意用药，但总之，洗个胃过两天照样活蹦乱跳。

　　而且，道上想要他命的亡命徒，哪个不是上来就真刀真枪干的，就这种，他是真不放在眼里。他手下的人从出了新月饭店就已经跟了上来，只需他一声令下，便能截道拦车。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手，纯粹是——
　　闲的。

　　黎簇并不介意好整以暇的多看一出好戏。

　　到地儿了。

　　章凌和黎簇相继被拖下来，分别绑在两根水泥柱上。

　　哟，还是尼龙的，够正式啊。袖中刀片滑出，黎簇割着绳子，开始消磨时间。

　　副导演拿出摄相机，开启直播，一盆冷水泼醒了章凌。

　　黎簇不想被泼，黎簇乖乖睁眼。

　　副导演拿出章凌的手机，“打开，给张海昌去电话。”

　　章凌被那盆水泼懵了，此刻仍在状况外，他猛烈的挣扎着，“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

　　“啪。”副导演一巴掌抽歪了章凌的脸，“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你是章海昌的儿子，不然你说，无冤无仇我绑你干什么。”

　　“所以，我说，你做，懂？别给我什么花招。”

　　感受着刀背抵在皮肤冰凉的触感，章凌方堪堪认识到自己为人鱼肉的处境，颤抖着手给他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什么事，我现在很忙，不重要就等我回家再说。”章海昌低头批着文件，见无人吱声，才拍头看了一眼。

　　入眼，首先是副导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他身后，是幽暗的废车间和被绑在一旁的他的两个儿子。

　　他面色一凌，“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他当然知道对面是谁，让章凌他们参与拍摄前早就了解过。

　　“我有什么目的？哈，你竟然问我有什么目的！”

　　“对，我当然有目的。”

　　“章海昌，你还记不记得2年前你正在建的大楼安全防护不达标，又不巧工人失手，高空坠物，当场砸死了一个女孩。”

　　闻此，章海昌眉头紧皱，显然他对这件事仍留有印象，“你要多少钱？”

　　“钱？我不要钱。你杀了我姑娘，我要你儿子的命！”

　　“今天在这儿，你这两个儿子，只能活一个，活谁，你自己选。”

　　章海昌没料到这种发展，努力安抚情绪激动的副导演，“你冷静一点，一旦做了，你就回不了头了，相信令媛一定也不希望这样。”

　　“闭嘴，你没资格提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发疯，”副导演走向一旁的一张木桌，“我来让你看看，我清醒得很。”

　　黎簇眼尖的看见放在桌上的东西，好家伙，是把土枪，这家伙挺有本事的。

　　他随地捡了两粒小石子，摸了摸尖锐的边缘，对准镜头，手腕发力，石子甩出，击碎摄像机镜头。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有点想吹声口哨，good job.

　　“砰——”副导演朝天开枪，“选择吧，章老板。”语带嘲讽。

　　另一边，章海昌不住的擦着冷汗，迟迟没有下定报警的决心。

　　他尚不知道前面的一切都被播了出去，仍想息事宁人。

　　这件事当年是他找关系强行压下去的，无论是程序还是补救措施都经不起查，只要他拨出了这个电话，后续他创造的这些基业将面临查封，事业版图土崩瓦解。

　　何况，对方话的真实性有待商榷，章海昌无法确定对面的男人对自己选的人到底会是杀还是放，毕竟仇恨是冲自己来的。

　　见章海昌在犹豫，恐慌漫上章凌的心头，他冲手机那头喊道：“爸，救我啊爸，我不想死！”

　　“我让你说话了吗，啊？”副导演一脚踹在章凌的肚子上，他痛得哇哇乱叫。

　　旁边，黎簇只恨走的时候没顺包瓜子。

　　好戏，当赏。

　　本来章海昌还在纠结，被章凌一嗓子嚎定了。

　　这段时间章凌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让他不禁思考自己花费的那些资源都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我选黎簇。”

　　如果黎簇活，那正好废号重开，还能借机培养感情，若是黎簇死，那就更好说了，“我都是为了救你啊，我亲爱的儿子。”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