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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坐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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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寥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哭声呜呜咽咽听不真切,却十分压抑,好像把心脏塞进了密封的小号玻璃瓶。
寥落眉心皱起,下意识从平躺换成了更有安全感的侧卧。
哭声果然渐渐弱了。
他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耳边却响起了轻柔的歌声。
“你妄想悠扬不息的歌…吹来远处的风笛……”
好像有点微妙的……熟悉?
起初他还以为是耳虫效应,直到出现一道异常漂亮的转音。
“并非你承受不~起,是他们不~曾亲历……”
两个“不~”字唱得丝滑又一波三折,硬是把寥落的职业素养给“不~”清醒了。
他脑中飞快闪过三个念头——
挺好听
转音比我厉害
就是气有点虚,应该是哭狠了。
……哭狠了?
寥落一个激灵,倏然睁眼。
房间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卧槽!鬼啊!
好在他清醒得快,仔细辨别一番后判断出声音是从靠门处传来的,又想到了是私生粉的可能。
寥落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录音,手指都已经摸到开机键上,却迟疑了。
万一弄错了呢?
他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而且哭得非常真情实感。如果真的是不想被人撞见才躲进这里哭,反倒被自己误会……
哎,也怪他自己,忘锁门了。
这么想着,寥落小心翼翼地又翻了个身,借着沙发靠背的掩护缓缓抬起头。
……
看了个寂寞。
靠,这房间没窗就算了,门底都没条缝的吗?
堂堂影帝只能拿着死人剧本在沙发上挺尸。
另一边靠着门唱歌的燕小编剧对此全然不知,甚至越唱越飘了。
他的嗓音比多数男生要清亮,再加上小时候学过声乐功底没丢,让寥落唱出嘶吼感的高音到他这里轻轻松松就上去了,甚至还有种独特的干净和空灵。
水平不错,如果不是专业歌手可以打A。
寥落在心里默默评级。
评完就发现歌声近了些。
寥落:???
给你A不是让你挨过来!
唱完一遍副歌的燕然未已经彻底放飞自我,黑色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就像中学时代不用压抑情绪的被窝。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Wanderer,听说寥落这个名字。
那时同桌的女生那时候追星上头,给他看托朋友弄来的签名海报。
才上初二的燕小公子乖得不行,满脑子都是数学最后一题的两个三角形该怎么证明全等,耐着性子“嗯嗯嗯”地听完同桌的安利,笑笑,说自己对娱乐圈不太感兴趣。
同桌撇撇嘴,突然想起来什么般,指着海报最前方的男生激动地直拍他肩膀。
“他的名字和你一样哎。”
燕然未看着旁边“寥落”两个潇洒的大字:……
哈?
“不不不,我是说你们起名的方式!”同桌依然十分亢奋,“干戈寥落四周星,燕然未勒归无计!”
事实证明,这两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诗连在一起异常洗脑。
不久后的语文月考,燕然未中邪一样把这两句写在了答题卡上,喜提人生第一次古诗词默写扣分。
于是燕小公子彻底记住了“寥落”这个名字,从此和Wanderer开始了长达九年的单方面“孽缘”。
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燕然未边唱边在心中回忆……
第一次特别喜欢一首歌,是因为Wanderer;
第一次去看演唱会,是因为Wanderer;
第一次反抗父母,是因为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掰碎了Wanderer的新专辑。
第一次憧憬一个人,是因为……
我才不会因为很想见什么人就哭,燕然未想,那样太娇气太废物了。
寥落曾经教会我很多,让我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我的大半个青春全是他的影子。
但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可该妄想的是我而不是你,我会摔碎理想再跳进下一片海底……”
他的眼泪只是在缅怀一段已经离去的青春而已。
燕然未边唱边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踮起的脚尖轻盈得像在跳舞。
寥落躺在沙发上,无声地为他唱着和声。
只听一遍就能记住这首歌,还唱得这么好,他愈发好奇这个男生的身份了。
然而这时,他感到沙发靠背被轻轻撞了一下,歌声几乎就在他头顶了!
寥落:!!!
他应该接着装死还是诈尸啊!?
燕然未就要唱到这首歌的最高音,他之前哭得太狠,不得不停下来喘了一大——口气。
寥落:不敢呼吸。X x X
“可月亮依然高悬你我头顶……”
燕然未扶着靠背走到沙发前。
寥落:你不要过来啊!
“远行人的散场啊…”
燕然未朝寥落脚边的方向挪了一步。
寥落:对对对快离开这里!
“它不曾忘记—— ”
那一口气吊着高音以绕梁三日之势颤了足足六秒,松劲儿的燕小编剧终于累得一屁股瘫到沙发上。
寥落胸口一沉:?!!
“好累啊……”
寥落:你轻点啊靠!
身下的触感有些微妙,比沙发硬,而且起伏明显,燕然未宕机两秒后突然原地弹起!
“啊啊啊啊~~~!!!”
他直接被吓出了花腔。
“艹!什么东西!!!”
寥·人肉坐垫·落:什么草不草的!那他妈是老子的胸肌!
事已至此也不好继续装死,他一手撑起上身,一手抓住受惊准备逃跑的燕然未。
“抱歉,我……”
之前寥落一直没开口说话,现在声音比在台上哑了不少,导致燕然未并没能辨认出来。
眼前漆黑的燕小编剧疯狂乱抓:“啊啊啊啊鬼啊——!”
寥落:“……”
***
隔壁房间,被留下来互相熟悉的两人没聊多久就相对无言,常敬观干脆借口上厕所,早早溜了。
他在卫生间待了十来分钟,觉着再不回去可能会被怀疑掉坑里了,正磨磨蹭蹭往回赶,就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隐隐有惨叫传来。
常敬观一愣,拔腿就跑。
隔壁休息室的门也打开了,小渡神色紧张地探出头。
“敬观哥。”见他回来小渡喜出望外,“我刚刚好像听到老板房间里有人在……”
“嘘——先别出声。”
屋内,燕然未从受惊开始脑子就完全糊住了。
可寥落势必要把这事给解释清楚,不然乱传出去误会就大了。
男生手劲儿挺大,却出人意料地瘦,他盲抓了好几次才搂到一段纤细单薄的腰身。
“别紧张,你先听我说……”
西服面料太滑,燕然未挣得比离水的鱼还扑棱,害得寥落差点脱手。
他耐心告罄,双手猛然发力,箍着腰把人拉得跌坐回来。
寥落被男生的发梢糊了一脸,差点气笑了:“跑什么,等我说完再……”
“滚啊!别碰我!”
应激下的燕然未一拳狠狠挥出——
砰!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腰间的桎梏也随之松绑。
燕然未跌跌撞撞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灯光也随之亮起。
常敬观惊愕地站在门口,“怎么回……”
“事”字还没出口,拼命往外冲的燕然未头也不抬,直接把他撞到了一边。
常敬观瞥见男生凌乱长发下惊慌失措的面容又是一愣,嘴唇翕合两下:
“燕……”
房间里寥落抬手挡着汩汩向外淌的鼻血,正要让他们拦人,视线扫到走廊上的窗户时却陡然一冷。
“不要回头,进来!”
常敬观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原先错愕的神情也全部转为了怒火。
窗外,躲在树上的狗仔对上镜头中阴冷狠戾的目光,险些脚下不稳摔下来。
“妈的被发现了!快跑!”
与此同时寥落疾步走到窗边,冷静道:
“江渡,打电话给方总拦人。黑色尼桑,车牌号看不清,往西林路去了。”
另一边,方既望得到消息吩咐好手底下的人,这才注意到之前寥落发来的消息。
想起燕然未也说要去自己休息室待一会儿,方总放心不下,这个紧要关头寥落有事要处理他也不好再耽误时间,思索几秒便将电话打给了燕然未。
一直到快自动挂断,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然未。在哪呢?”
惊魂未定的燕然未躲在四楼卫生间,清了清嗓子,小声:“……大哥…”
方既望还是听出了不对劲来:“怎么了?”
“没事。”燕然未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笑,“大哥有什么事吗?”
谢天谢地方既望那边默了片刻,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你去我休息室了吗?”
燕然未:“…啊?”
谢早了,这还不如不换话题呢草!
尽管心里万分抗拒,但考虑到安全隐患他还是招了:“去了,但是还有……”
“那这么说你已经见过寥落了。”方既望松了口气,“我刚刚才看到他给我发的消息,还担心你们碰上尴尬。”
燕然未:???
燕然未:!!!
“什么!?”
“什么什么?”方既望懵了,“你不是去过休息室了吗?寥落也在那啊,没见到吗?”
燕然未刚要说没,突然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当沙发的“流氓神经病”。
“……”
通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喂?然未?燕然未?”
消失的燕然未正在回忆自己进休息室后的全过程——
哭、唱歌、拿人当沙发垫、打人……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更像病得不轻的那个。
“方总……”复盘完休息室惊魂的燕小编剧CPU濒临烧毁,“打个商量,你让我死一会儿。”
方既望:“……”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命…
事已至此,也只能想办法挽回了。
“这样,你调整一下状态,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和既白过去,一起去找寥落商量一下解决办法。”
“啊——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燕然未疯狂拒绝,“我自己能搞定!真的!”
难道要让他当着方家两兄弟的面对寥落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坐你身上打你”的吗?方既白知道了还不得当场笑撅过去?
开什么地狱玩笑!
可惜这个小愿望被方总一口否决:“不行,照片在对方手里怎么编全凭他们一张嘴,被偷拍这种事我不可能放着你们自己瞎折腾。”
“…照、照片?偷拍?”燕然未张着嘴,懵逼得真情实感。
“大哥…我们好像在两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