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只燕叽 从此两清 ...
-
燕然步履稳健,怀里抱着大公子却显得异常轻松,想来是大公子常年体弱多病,本身也不算健壮。
将大公子的呵斥权当作耳旁风,也没有在意怀中人浑身的怒气,只自顾自地准备转身离去,在转角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微微回了头,望着正在和蒙面黑衣人缠斗的温一刀,嘴角轻抿眼角带笑地说话:
“温大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大公子。”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面回荡了好几次,像是恶魔的低语,又像是天神的轻喃,饶是在昏暗的光线里,江笙寒也被他眼角似笑非笑的神色惊住了,一时忘记了挣扎,脑中只回想着一个问题。
此人到底......是善还是恶......
这个问题,一直到燕然抱着他快出了山洞,也没想清楚。
燕然借着洞口的透进来的光线,将大公子放在一块巨大且干燥的石头上,将他放下后又把扇子放回大公子手里,随后收回了双手,站在大公子身前垂下眉眼,神色乖巧地吐出了一句话: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公子谅解。”
说完微微抬了眼皮,正好撞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神色间尽是探寻的意味,像是在等自己解释着两日的所作所为,但燕然只是垂眼避开视线不发话,心想着此时还不是时候......
大公子半晌不说话,燕然不想多纠缠,转身就朝着山洞里面走去,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在此处停留太久。
但是一只腿刚跨出去,腿窝就被人猛地一击,身子顿时向下倾斜,紧接着身后人,又在他另一个腿窝处重击一下,他整个人顿时脱力,跌坐在地上。
燕然还未反应过来,一柄带着凉意的扇骨就搭上自己的脖颈处,阵阵寒意惊得头皮发痒。
不等他说话,身后的江笙寒先发制人,言辞间尽是冷厉,让他手中的扇骨此时也变成了可以夺人性命的刀锋。
“你处处接近于本公子,到底有何意图?”
大公子的声线像是冬日的寒风,从山洞口灌进来,落在燕然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又像是一根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被钳制的动弹不得。
“在下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大公子会相信吗?”
燕然缓缓出声,却没有转身看着身后的人,只脊背僵直带着犹疑的语气出声,说话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在层层叠叠的余音里,却带着莫名的忧伤和无奈。
脖子上的凉意未消减,燕然说完话后背着光在昏暗的阴影里抿了抿嘴角,身后的人许久没说话,像是在等自己解释,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那人如山涧的海上天上的明月,也似神界的清辉人间的盛世......”
话未说完,脖子上的扇子偏移了分毫,杀气消失了半分,燕然转过身望着坐在大石上,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又向他行礼解释:
“这两日让大公子不快,是在下的过错,还请大公子保重身体,过两日在下一定登门致歉,一一向大公子解释清楚。”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令牌,双手奉给大公子,嘴里还不忘提醒他:“二公子和三公子想置大公子于死地,现下大公子身边没有人了,就请快些离去吧。”
江笙寒盯着他手中的那块令牌看了许久不发话,眼前的人像是很怕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双眼低垂着,眉宇之间也笼罩着淡淡的伤感。
瞧着他这模样,心里莫名地半点怒气也没了,便收回了看着温润精美、实际杀意毕现的断情扇。
“起身说话。”
江笙寒不想同他多说,二院三院的两兄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自己心中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不过眼前的燕然是选了二院的人,此时却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出手相救还好心提醒的行为,倒叫他有点看不懂。
难道是此人原本说的是要来自己的院里,后面却选了二院,因此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才来提醒自己小心的?
优柔寡断,心思牵扯太多,果真不是一块做好侍卫的料。
想到此,江笙寒将目光从燕然身上移开,语气由冷厉转化为略微带着讥讽,在洞口呼呼的风声中,像刀尖一下下地扎在燕然胸口。
“本公子不是谁的话都会放在心上的,你倒也不必如此,既进了二院,便最好不要再来接近大院,这个令牌就当是那日救你的答谢,你我从此两清。”
说完拿走燕然手中的令牌,自行坐在洞口等人来接自己,话音中的风声更大了,留下的一句话也扎的人更疼:
“本公子尚且不知你有什么意图,可若是日后手伸得过长,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耳中激荡着极为刺耳的话,燕然抬头看着大公子隐藏在光线中的侧影,心想着方才他的那句话......警告意味十足......
于是,燕然心下疑惑,不禁反思这两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不算正确?
因为知道第三轮比试的时候,二公子和三公子会派一个蒙面黑衣人对大公子下手,而上一世的大公子,也确实在第三轮的时候被人刺伤,所以他为了破坏二公子的计谋,在选的时候,还是选了二公子院......
原想着自己能解决那个蒙面黑衣人,但封越巧合的过了关,还有一个幻术本事,加上燕然想要除掉温一刀,便想到了借封越的幻术,用刺客的刀来杀温一刀。
借刀杀人的计划若是成了,那他就是一箭双雕,成功除掉两个大患。
从今日的事实来看,他没有做错也不算胆小,只是选了一条最稳健的路,因为以温一刀和那个蒙面黑衣人的功力,他和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单打独斗都可能失败。
若是时机不巧正好同时应对这两人,那他燕然这一世就算是白来了。
方才见到的温一刀和蒙面黑衣人缠斗的情形,两人有来有回打得是不分上下......
一想到此,燕然身形一震,立即起身朝着方才的那个山洞跑去,内心焦灼万分,顾不得脚下的泥水,也顾不得眼前是一片漆黑看不清状况。
只一路借着内力,才算是安稳地到了方才那个山洞,在最后一个拐角转过去,入眼就见到了温一刀,他像是很疲惫地坐在泥水中间,只见得到一个昏暗的影子。
临近正午,山洞顶上透进来的光线比方才要强些,还有明亮的阳光像是光柱倾泻进来。
听见脚步声,温一刀眼皮都没动就辨出了来人,身形一僵立即变得十分警戒,只是却十分的沙哑,出声问来人:
“大公子可安顿好了?”
“我把大公子送到山洞口了,外面人多,刺客不敢胡来了。”
燕然见他对自己依旧带着很重的戒备心,但这又如何?依旧是毫无顾忌的往他身边走去,脚下踢到一个带着余温的身体,低头一看,那人脸上的蒙面巾已经被人扯掉,还未来的及仔细观察是谁,就听见温一刀又吃力的说了句话。
“刺客射月,已经败在我刀下。”
“江湖排行第二的射月?”
燕然嘴上的话已经出去了,心里的大石却是高高悬起,这射月自己自然是熟悉的,可温一刀实在是比自己想象的强多了,好在他此时已经没能力和自己战斗了,于是嘴上故意夸奖道:
“想不到温大侠武功竟这么高,江湖第二的杀手都败在你的刀下,他当真是此生无悔了。”
说完去弯腰去搀扶温一刀,嘴里的话也不曾停下:“温大侠我送你出去找鸣玉公子吧。”
燕然言行看着和善没什么杀气,但温一刀依旧警惕性极高,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尽力抬起手中的长刀朝着燕然刺去,却只是刀剑抵在他的胸口带着警告意味。
即使在昏暗的山洞里见不到他的眼神,却能见到刀刃泛着的凛凛寒光,以及令人后脊发凉的冷言冷语。
“你是二院的人,此时为何出现在这里?”
燕然听他说这话,愣了一下心想着今日已经两个人问这个问题了,但随后只是笑了笑,脸上神色不变,依旧是关切地询问他:“温大侠的伤要紧吗?”
温一刀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燕然却是站在山洞跌进来的光线边缘上,自上而下的光从他身后亮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
但温一刀已经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了,怎会被眼前人的皮相所蛊惑,因此依旧是神色警惕的又问了一遍: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既然温大侠一直问,那我便告诉你。”
燕然脸上表情一冷,垂下想要扶他的手,转身向前两步,整个人都走进了山洞倾泻下来的光线中,照得他浑身透着清辉,腰间息风剑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周身的杀意毕现。
“天下第二的刺客是射月,可第一是谁,大侠知道吗?”
燕然冷冷的问话,转头却又笑意盈盈地望着温一刀,随后见他手中的刀陡然脱力摔落在地,伴随着金属声微微勾起嘴角,十分满意他表现出的反应。
“大侠想得没错,正是在下。”
“断情,你藏了这么多年,此时出现在这里,想做什么?”
温一刀这话是明知故问,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快死了,于是周身的力气逐渐流失,说话的声线依旧沙哑,却没了方才那凛然的杀气。
“我想进大公子院......”
燕然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想起了大公子的身影,神色变得温和乖巧,但回过神来后随即又变得冷漠,才接着说完了后半句:
“可有你在,我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