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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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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负着他走了没多远,就上了一辆马车,点了他的睡穴。此去一连几天,黑衣人除了偶尔给他解穴喂水喂食,其他的时候他都是昏睡着。
再次醒来时他头有些晕,却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在马车上了,而是到了一间卧房。
卧房处处显的华贵,玉石古董茶碗桌椅无一不精。安问愣了愣,手伸了伸,却发现自己竟能动。他大喜,站了起来,却很快瘫了回去。他暗暗运了运功,全身软的丝毫动不了劲。他心一禀,正自猜疑,门被推开,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走了进来。
安问看着那人,只见他长的颇为俊美,发带长素,身着黄色锦衣,举手投足无不透着雍容华贵。
少年斜睨着他,冷笑道:“你动不了的,别白费力气了。”他语气有些柔,安问却听出了一丝怨毒。就像楚舟月对着他说话时一样。
安问皱了皱眉,道:“阁下绑了在下来,不知有何贵干?”
少年紧盯着他,走进他面前,伸出手贴在他脸颊上。他的眼中闪现着戾气,“我道是什么人物,能将他迷的七荤八素的,却原来是这等平凡。”他的手拧着安问的脸,突然手一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打的安问偏了头去,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少年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若非你还有用,我真想把你就这样打死。”
脸颊高高的肿起,火辣的难受。安问紧盯着他,“你是路漓派来的?”
少年傲然抬头,“路漓是什么东西?”
安问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轻闭了闭眼,嘴角流露出一抹笑,“原来那个笨蛋,真的很吸引人。”
少年眉一皱,甩袖离了出去。
此去又过了几天,连日来安问只能瘫在床上,期间会有女子进来帮他喂饭更衣,倒没受多大的苦。
雪落了几夜,安问每次睁眼到天明,白日又沉沉睡去。
这日清早,门被推开,安问看到了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安问看到他,原本的疑惑散去,他紧盯着男人走近,看他眼中流露出的平静,心里突然就一喜。
欣喜淹没了他,胸腔似有把火要燃烧。几日无动于衷的他,突然就落下泪来。
男人平静的看着他,良久,叹道:“你实在聪明的紧。”
泪爬满脸颊,安问只是又哭又笑,过了许久,才将满腔喜悦压抑了下来。
男人见他平静了些,才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安问看着他,道:“敢穿明黄龙袍的,除了皇上,却也没旁人。皇上要抓在下,一定是有理由的。而安问自认为只是草民一个,除了跟樊华有关,我实在想不到旁的。”
男人正是天朝皇上,他微点头,“你推理的十分合理。”
安问道:“我本以为樊华已死,既是你找的我,我又怎能不高兴?哈哈,樊华定然还活着对么?你抓我来,只是为威胁他对么?”
皇上不否认,脸色却凝重起来,透着哀戚。“朕本视他如子,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背叛朕。”
安问冷笑,“你又何必假惺惺作态?此次你派他出战,本就没给他留活路。现在反倒似樊华对你不起?”
皇上不恼不怒,只叹道:“你心中只有他,自是认为他做的对。朕只想他能交出兵权,却无意加害。”
安问不答,只是冷笑。
皇上又道:“此次他联合了越国,正朝天朝攻来。天朝少了三分之一兵力,自然不会是对手。”
安问挑眉道:“那你自当及早投降便是。”
皇上瞪眼,脸色怒极,“朕怎能投降?更何况朕手上有你这颗棋子,又何需投降?”
“你太高估樊华。”安问轻笑,“他只是一方主将,哪能做的了主?你只怕把我在他面前杀了,他也不会手软。”
皇上“嘿嘿”笑着,“小娃儿,这你倒放心,他绝对有那个权力。而且你也别把你自己看的太轻了,你于他,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安问脸色一窒,咬了咬唇,却说不出旁的话来。
心里明白一切,再知道樊华没有死。本来没有什么求生欲的安问转了转眼,思索起来。他身子瘫软,手指勉强能动。他躺在床上,费了很大的力,将手一点一点的举起来,触到发箍上的银针。
平日极为轻易的动作现在做来却分外吃力。他用了很久的时间,将银针拔了下来,藏在指尖。
中午时候,有丫环送了水跟饭菜来。扶了他坐在桌边,将筷子递到他手上。安问偏了偏头,露出虚弱的笑,“烦你去帮我换下被子好么?刚刚我打翻了水弄湿了。”
那丫环微一迟疑,走向了床铺。
安问连忙拿手指间的银针探向饭菜和水。饭菜没毒,探向水时,银针没多久变成了黑色。安问偏头,看那丫环正收拾的认真,连忙将水倒在了窗外。
吃了饭菜,那丫环并无怀疑,收了碗筷离去。
安问靠在床边,暗暗运功。
如此过了两三天,安问只是不喝水,身体渐渐有劲,平日渴了便到晚间时在外面取了雪块溶化。皇上许是想着那药厉害,所以屋子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守卫。
再过了几天,他身上的内力渐渐复原,待得十天后皇上再出现时,已好了七七八八。他只故作无力的躺在床上。
皇上看到他并无疑心。脸色也不如上次来时平静,安问微微一思索,便即笑道:“越国速度还真是快。”
皇上脸上有隐隐的怒气,他冷声道:“若非有樊华这个叛徒,他们行兵哪有这么快?”他已挥手,他身后的侍卫架起了安问。皇上紧盯着他,冷笑道:“他们现在只在城外,须弥之间便可攻进来。是你该出面的时候了,我倒想看看,他会选择的是什么。”
安问脸一怔,侍卫已架起他向外面走去。
路上有很多宫女太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安问看到了最初那个少年,显是太子。脸上只透着高傲,还有一丝不明意味的绝然,看着安问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到了宫墙外,居高临下,安问第一眼便搜寻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樊华坐在马上,穿着盔甲的样子,英姿勃发,俊逸的不像话。
他身后有很多很多士兵,安问不知道有多少,只黑压压的看到一片人。
城墙有十丈高,但安问还是很清晰的看到了樊华脸上的英气,没有疲倦,精神气十足,是备战的状态。
双方开始互相喊话,越国喊道:“尔等速速投降,别做无谓的抵抗。”
皇上嘿嘿的在笑,安问却感觉他的身体抖了抖。然后他揪着安问的衣领踏前了几步,冷笑道:“樊华,你看看这是谁?”
安问察觉樊华的眼光投了过来,心内涌起一阵欣喜。看到他脸上的慌张时,心内更是甜丝丝的。
皇上看到他的慌乱,笑的更为开心,“你若不想他死,便立即退兵百里!”
樊华眼中闪现出怒气,他身后的将士面面相觑,任谁都看出了城墙上的人对他们将军的重要。
皇上见他迟疑不定,冷喝道:“樊华,你想清楚了。”
樊华当下再无犹豫,挥出手正要下令退兵,安问突然叫了起来。
“樊华……”
他声音传的极远,听在樊华眼里又是一怔,温柔尽浮现在脸上。
“接住我。”他甜甜的笑着,话音刚落,足尖一点,跃出城墙,向下落去。
众人都没防着他这一招,要抓他已然来不及,皇上连忙喝道:“放箭,给朕放箭!”
万千箭雨从城墙上射落,目标几乎都对着安问。樊华心一急,身体霍然跃起,一把抱住跃下来的安问,将背心挡在他身后。
几支箭刺穿他的肌肤,安问落在温暖的怀抱,本来是笑着,渐渐的,笑意便凝结了。
回了营帐,军医快速的给樊华医治,安问站在一旁看着箭羽被拔出,刺目的鲜血喷涌,心剧烈的疼痛起来,眼泪更是“唰”的一声落下。
泪眼中看到樊华向他伸出了手,安问连忙走过去将他的手握住。
他瘦了,黑了。
安问默默的想。
“小问,”樊华笑的格外开心,却也极为虚弱,“别哭。”
安问眼泪掉的更凶。
“我对你说过,你哭,我会难受的。”
安问反手胡乱的擦掉了眼泪,“你别说话。”
樊华笑的温柔,语气却低了一分,“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可能不会有机会跟小问说话了……”
安问眼神凌厉起来,“你胡说些什么?告诉你樊华,你死了我自也不会独活!天上人间或是地狱,我安问陪你去便是。”
樊华被他这番话的气势给震的愣住。
安问手指抚上他的脸,细细的抚摸,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深情。
过了许久,他轻轻叹道:“不过我想了想,我们还是留在人间的好。”
半年以后。
玉山之颠,安问看着眼前的云海索然无味,看了看旁边的男子满脸兴味的脸,叹道:“我原以为上来有什么好看,原来还是看云。”
樊华温柔的笑,“小问不喜欢么?”
安问不答,携了他的手向旁边的平石上走去,坐定后,他靠在他肩上,语气缠绵,“能陪你一起踏遍山川河流,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樊华心中大为感动,“天朝城池被破之后,我养伤养了五个月,倒是闷坏你了。以后有大把的时间,我都会陪你。”
安问脸上露出开心的笑,他啃啃他的唇,“你能不做什么威武大将军,我已高兴的很了。”他想起以为樊华死了的时候的绝望,此刻的快乐自是像升入了天堂。
“现在百姓不再离乱,我便也放下了心,不再去做什么将军。”樊华说到这,突然叹了口气,“若非我只在半路天朝皇上便开始下杀手,我又怎会去降了那越国?”
“现在越国国君对待子民亲厚,那也不需内疚了。”安问安慰着他。他圈着他的脖子,笑意盈然,突然想到什么,皱起了眉,“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路漓会是越国的皇子?”
“别想他。”樊华脸上有不悦,只是他生性温纯,即便是这番表情,看起来却颇为可爱。安问吃吃的笑笑,樊华咬了下他的唇,解释道:“他是越国国君侧妃生的皇子,一直被其他皇子排挤,所以建了绝音宫,此次事件立了大功,被越国国君立为太子。”
安问若有所思,樊华语气突然有些异样,“他对你,倒是真的喜欢。”
安问紧盯着他,大笑起来,“你是在吃醋?”
樊华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小问,你现在才知道么?”
安问笑的灿烂。
良久良久,一阵风吹过,他们身后的青草被吹的如波浪般起伏。两人紧紧相拥,唇舌相互缠绕,爱意萌生,带着永恒的眷恋。
唇瓣抽离,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喘,安问靠在他胸前,低低的道:“樊华,我爱你。”
樊华唇角盛开醉人的笑,“小问,我知道。”
面前的云海飘浮,两人眼中的爱意却坚定不移。
风吹的欢畅,似在谱着和谐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