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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我早就不愿 ...

  •   俞兰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不要说笑了。”

      任复礼却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方才的沉重散去大半,露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轻快来。

      “不全是说笑,”他歪了歪头,看着她,“你不是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去吗?那和我一起到最高的地方去,试一试又何妨?”

      “反正你一个人也是爬,多一个人也是爬,”他轻描淡写地说,“说不定两个人还爬得快些。”

      俞兰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分明是胡话,改变世界这种事岂是两个人说说就能成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话时的眼神太过认真,那点轻快底下压着的东西,沉甸甸的,让她没办法当作玩笑一句带过。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夜色沉沉地压着院墙。

      她低下头,眼神空茫地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没有接话。

      任复礼也没有催她。他看得出她不是在拒绝,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

      这样的话,放在今夜之前,她或许会笑着斥他痴人说梦。

      可今夜不行。今夜她心里装着顾美仪的事,装着那些灰冷的念头。她需要时间去想。

      于是任复礼换了个姿势,靠着墙,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语气忽然转了:“不过,眼前倒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

      俞兰蕊抬起头。

      任复礼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远处院墙的轮廓,像是在斟酌措辞:“江川杀了人。”

      “什么?”俞兰蕊一下子抬起了头,难以置信,“杀人?他杀了谁?怎么……怎么可能?”

      江川这些时日好赌她知道的,此前还找过她。可自那日之后,他再没出现过,她也不曾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对方有个做皇帝的老子,怎么样都会有人兜底的。

      可若说是杀人……

      她不信。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甚清楚,”任复礼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事情说得也是不尽不实,这事,也是我推测出来的,往后也没有实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说多少,最终只挑了要紧的讲:“那人与他是书院同僚,此前听说一同往赌馆出没过,后来,人死了,家里头东西丢了。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事遮掩了过去。”

      “遮掩过去?”俞兰蕊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任复礼没有避讳,“我不得不办。这件事,背后是谁,你我都知道。那位吩咐的事情,哪有做不成的。”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之色来:“只是,那位到处还是要脸,这种事情不让自己手下的人做,反而让儿子手下的人做。”

      “让一个儿子去处理另一个儿子杀人的事,哈。”

      俞兰蕊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居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任复礼站在窗下,看着她脸上纷乱变换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这门亲事,你还想继续吗?”

      话音刚落,俞兰蕊猛地抬起头来。

      “不愿意,”她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几个字,毫不犹豫地说,“我早就不愿意了。”

      任复礼见她答得这样快,倒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那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俞兰蕊心中一惊,正要细问,却见他已经直起身来,显然不打算再多说。她便也闭了嘴。

      任复礼临转身前,又偏过头来,叮嘱道:“江川来退婚的时候,你略微装一装样子。不必多,稍微露些不舍就好。”

      “不管他为什么退婚,这桩事落在旁人眼里,总该是你情我愿才好,”他压低声音说,“莫让人看出端倪来。你若表现得太痛快,反倒叫人生疑。”

      他说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怎么做。”

      俞兰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一瞬,并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

      任复礼便不再多留,转身沿墙根走了几步,轻轻一纵,便翻上了院墙。临落地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随后便消失在了墙头。

      俞兰蕊坐在窗前,目送那道暗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弹。

      那一瞬间,脑子里略过一个念头。

      这次,他不用人帮忙也能翻墙了。

      下一刻,却又乱了起来。

      今夜发声的事情实在太多。

      顾美仪,嘉王,另一个世道,江川杀人,退婚,一桩桩一件件搅在一起,像是一团被猫扒乱的线团,她越想理清,越觉得千头万绪,无处着手。

      伸手关上窗,屋内一下子暗了不少。那盏孤灯还亮着,灯火安安静静的,映着她投在墙上的影子。

      坐了很久,她才慢慢躺下去,却一夜没怎么合眼。

      第二日天还没亮,俞兰蕊便起了身。

      她对着铜镜草草梳洗了一番,此时天色刚蒙蒙亮,张嫂子还没有起来生火。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银鸢迅速地跟了过来。

      “你去趟书院,”俞兰蕊轻声吩咐她,“帮我请个假。”

      银鸢看她一眼,不答。俞兰蕊苦笑道:“放心吧,我只是去一趟顾家。”

      银鸢依旧不说话,只是一路将她送到了顾家门口,方才转身去了。

      顾家的铺子还关着门,门板上的锁已经歪了,显然是被踹过之后随便凑合安上去的。她站了片刻,伸手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两下,才听见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俞兰蕊。”

      门开了一条缝,顾母的脸露出来,额头上裹着布,布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她的眼眶红肿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形状,看见是俞兰蕊,嘴唇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门拉开了。

      俞兰蕊走进去,屋里的光很暗,窗帘都捂得严严实实。

      顾父半躺在靠墙的床榻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胸口裹着带血的布,呼吸又浅又急。顾令德蜷在另一张小床上,脸肿了半边,还在昏睡。

      俞兰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了门。

      她去请了大夫。

      大夫是附近医馆里还算有些名气的,她付了诊金,领着人回来。大夫给顾父看了脉,又检查了胸腹上的伤,眉头拧得紧紧的,开了方子,嘱咐了忌口和休养的规矩,又给顾母和顾令德各自看了看,这才走了。

      俞兰蕊把药方递给顾母,又从袖中取出银子,放在桌上。

      顾母看着那几块碎银,摇头不肯收。俞兰蕊没有多劝,只是把银子往桌里推了推,低声道:“先把药抓了。”

      顾母这才红着眼眶收了。

      安顿妥当之后,俞兰蕊在顾父床边坐了下来。

      顾父醒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俞姑娘,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俞兰蕊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顾伯伯,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该走。”

      屋内一下安静了。

      顾母站在一旁,手上还攥着药方,闻言呆住了。

      顾父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浮起一丝苦涩来:“走?我闺女还在……”

      “她已经在里面了,”俞兰蕊打断他,“你们留在这里,救不了她。”

      “进了嘉王府的人,能活着出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俞兰蕊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清楚地看见他在听到这一句后颤抖起来,“你们留在京城,她反而心有挂念。若是不在了,她反倒自在些。”

      这话说得残忍,可她不得不说。

      顾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伯伯,”俞兰蕊声音温柔,却每一句都变成一把刀扎在顾父的心口,“令德还小。”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我无能啊——”

      他忽然捂住了脸,哭声从指缝里泄出来,像一头困兽一般哀嚎起来。

      “我是她爹啊……她被人从家里拖走的时候,我就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护住自己闺女都做不到,我算什么爹……”

      顾母闻言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出声。

      俞兰蕊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崩溃痛哭,没有出声安慰。

      她没有资格安慰,有些痛,不是几句话便能抚平的。

      过了很久,顾父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俞兰蕊:“俞姑娘,你说得对。令德还小,不能再……不能再搭进去了。”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等我能动了……我就带他们走。”

      俞兰蕊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来帮你们安排。”

      从顾家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俞兰蕊走在街上,腹中空空,却没什么胃口。她站在路口想了一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卖纸笔的铺子,买了信纸和墨,又借了店里的地方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个周思源的,没说太多,只将顾家的事简单地说了说。

      嘉王府强抢民女,顾家父母和幼子皆受了伤,不便再留在京城,需要寻一处民风淳朴,适宜安身的地方落脚。不求富贵,只求日子过得下去,旁人不多管闲事便可。

      写完之后,她将信纸折好,交给了铺子里的伙计,付了送信的脚力钱,这才转身走了。

      回到家中,张嫂子已经备好了饭,见她回来,赶紧端了出来。

      俞兰蕊坐下,心不在焉地吃了半碗,便搁了筷子。张嫂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多劝。

      孟嬷嬷不在,大约是出门办事去了。青禾也不在,不知跑哪里撒野去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房里偶尔传来几声碗碟碰撞的声响。

      俞兰蕊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顾家人的脸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还浮现出顾美仪的样子。

      顾美仪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不忍细想,脑子里面却忍不住地想,这个家里头,那个皇帝的人,会不会将这些事告诉皇帝呢?

      想到这里,她又苦笑着摇头。

      这种微末小事,就算是报上去了,只怕皇帝也不会放在心上。他的叔叔抢一个民女,算得了什么大事。没有苦主非要将事情闹大,那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姑娘,有人送了信来。”张嫂子在门外喊了一声。

      周伯将信送了过来,俞兰蕊接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周思源的回信。

      周思源的回信很是干脆利落。

      她答应了,说周家在不少州县都有人手,届时打听打听,总能寻到民风不错也好谋生计的去处,让俞兰蕊先稳住,不急在这两三日。

      俞兰蕊看了,微微松了口气,等视线落到信纸末尾,又顿住了。

      “另,陆夫人今日传话,有任务吩咐。明日午后相见后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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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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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