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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把这个婚约 ...

  •   那一瞬间,云氏感受到了恐惧。

      最初的时候,她还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俞兰蕊面前露怯。可是,不知道怎么地,对上俞兰蕊似笑非笑的视线,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心里头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提醒着她,不能就这么露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人却已经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下跪。

      她脸上挤出两行泪,带着哭腔道:“兰蕊,姨娘求你了,姨娘给你跪下了。你放过文璃和明扬,他们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气冲我来……”

      话刚说出口,膝盖还没挨着地,一只手就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银鸢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搭在云氏的胳膊上,后者觉得那只手像一把冷冰冰的钳子。

      “这位太太,”银鸢淡然道,“我们姑娘受不起您的礼。您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跪。这铺子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姑娘欺负了您。”

      云氏的脸涨得通红,想挣开银鸢的手,可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她胳膊上,怎么都挣不脱。

      她又急又气,眼泪倒是真的流下来了,可那眼泪里头,有几分是真委屈,几分是做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就在这时候,孟嬷嬷上前了一步,温温柔柔,客客气气,谁听了都觉得,这是个讲规矩的人家。

      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客气。

      “这位太太,我们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说话要是冲撞了您,您别往心里去。可您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害不害的,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我们姑娘可担不起。”

      她眼角的余光瞟过周围那几个看热闹的客人,确认她们都看着这边,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我们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女儿,爹娘虽说不在了,可规矩礼数一样不缺。如今带着弟弟在京城读书,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您说的那些话,我们姑娘听不明白,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听不明白。要是有什么误会,您好好说,别在大街上嚷嚷,叫人看了笑话。”

      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可每一个字是在暗示其他人,面前的云氏是在胡搅蛮缠,是在无理取闹。

      云氏的脸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想把这老虔婆的嘴撕烂。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她也不能说出去自己做过什么,她被架在这里,上不得,下不得。

      铺子里那几个客人还在看,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剪子举了半天,还没剪下去。

      云氏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抬手捂住脸,转身就走。帘子被她撞得飞起来,又落下去,啪啪地响了两声。

      布店里恢复了安静。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放下剪子放下剪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走到俞兰蕊跟前,压低声音说:“姑娘,您往后见了那位,躲着些。”

      “那位太太我认得。是周郎中家的,姓云。周郎中在户部当差,这位云姨娘是他年前纳的,听说很得宠,隔三差五就来我这儿买布料,出手阔绰得很。”

      她顿了顿,看了看门口,声音更低了些:“可这人性子不好,脾气大,动不动就骂人。上回有个小姑娘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被她骂了半条街。姑娘你小心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俞兰蕊笑了笑:“多谢掌柜的提醒。”

      掌柜的摆摆手,又说:“姑娘还要不要看看别的?我这儿新到了几匹棉布,细密柔软,做里衣最好。”

      俞兰蕊走到柜台前,手指在一匹靛蓝色的棉布上停了停,又摸了摸旁边那匹鸦青色的。都是素净的颜色,不扎眼,可料子结实,耐穿。

      “这两样,各来两丈。”她说,顿了顿,又指了一匹浅灰色的,“这个也要一丈,给小孩子做衣裳。”

      掌柜的应了一声,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问:“姑娘家里有小孩子?”

      “弟弟,”俞兰蕊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十岁了,正长个子,衣裳做得勤。”

      掌柜的点点头,又说:“姑娘有心了。姐弟俩在京城,相依为命,不容易。”

      俞兰蕊笑了一下,没接话。

      掌柜的也识趣,不再问了。等掌柜的把布包好,银鸢上前付了钱,三个人出了布店的门。

      三个人出了布店,沿着街面往回走。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天边一抹暗红,像是谁用笔在纸上重重地抹了一笔。

      走了一会儿,俞兰蕊忽然开了口:“我娘死得早。后来爹娶了姨娘,就是方才那位。”

      孟嬷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姨娘带来一个姐姐,后来又生了弟弟。爹在的时候,家里头还算过得去。爹一走,没过几天,姨娘忽然不见了,家里头刚卖铺子的银子也不见了。家里头乱成一团,姐姐哭,弟弟也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都说,她是跟人跑了,卷了卖铺子的银子。”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感慨万千地说:“后来没办法,姐姐跟了老爷,弟弟跟着我,被老爷一并安置到京城来。说起来,我们姐弟能有今天,全靠老爷照应。”

      孟嬷嬷听着,安慰道:“姑娘命苦,可也是有福的。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微微的,可心里头,早就转了好几个弯。

      姨娘。忽然跑了。卷了银子。姐姐跟了老爷。老爷送姐弟来京城。

      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串在一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位云氏那股子又恨又怕的劲儿,分明跟姑娘有过节。姑娘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没说云氏做了什么,可分明就是暗示。

      那位云氏,怕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到的京城里,成了那周郎中的宠妾的。

      两人之间若说,也确实是有仇。

      “嬷嬷说得是。”俞兰蕊轻轻应了一声,“多谢老爷照应,也多谢嬷嬷费心。往后日子怎么过,还得嬷嬷多提点。”

      孟嬷嬷笑了笑,转而说起俞兰蕊今儿买的布料该怎么给俞明扬裁衣裳,将话题掠了过去。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晚饭的香气,葱花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云氏回到周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路上都避着人,想不惊动任何人就回自己的屋子。可刚走到穿堂,就看见一个丫鬟站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云姨娘,”丫鬟对她行了个礼,“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云氏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生出不祥的预感来。

      她跟着丫鬟慢吞吞地往往里走,到了正院。屋子里灯火通明。

      夫人坐在上首,看见云氏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跪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一听这话,云氏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夫人这才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着她。云氏总觉得,夫人看自己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物件一般。

      “今儿下午,你去了布店?”

      云氏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是,妾身去布店,准备买些布料给夫人做个抹额。”

      “买布料给我做抹额,”周夫人哼了一声,“然后买到跟人在街上吵架,哭天抹泪的,丢人现眼,让人看了半天的笑话?在大街上跟一个小姑娘撒泼,像什么话?你把老爷的脸面和我周家的体面放在什么地方?”

      云氏不敢说话,她知道,夫人只是想发泄而已。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是不会听的。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想过为自己辩解,后来她也看明白了,安安分分的,还能少受一点儿罚。

      周夫人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只慢悠悠地说:“云氏,你进我周家的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规矩我跟你讲过,体面我也给过你。你要是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我不为难你。可你要是出去丢人现眼,坏了周家的名声,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把茶盏放在桌上,道:“今儿罚你跪两个时辰,长长记性。下次再犯,就不是跪一跪的事了。”

      说完,她站起身,扶着丫鬟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来,晃了晃,遮住了她的背影。

      屋子里只剩下云氏一个人。

      灯油烧得差不多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她跪在那里,膝盖疼,腰疼,浑身上下都疼。可最疼的是心里头。

      俞兰蕊。

      她在心里头念着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念得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自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若不是她,自己不会被人当众羞辱,不会跪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被人罚。

      她不甘心。

      第二天,是个晴天,天空蓝得像掉了底。

      俞兰蕊和孟嬷嬷坐在西厢窗前,把昨儿买的布料铺开,准备给俞明扬做衣裳。

      孟嬷嬷手巧,量了尺寸,画了线,一剪子下去齐齐整整的。

      俞明扬的衣裳又短了一截,这孩子这些日子像是地里的苗,见风就长。俞兰蕊低着头,沿着孟嬷嬷画好的线一针一针地缝,针脚细密,匀匀净净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指上,暖暖的。

      孟嬷嬷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这料子结实,少爷淘气也磨不破,说这颜色好,耐脏,说领口这里得留宽些,小孩子长得快。俞兰蕊听着,偶尔应一声,手上的活没停。

      正说着,俞兰蕊忽而听到周伯的声音:“这位公子,您找谁?”

      俞兰蕊抬起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江川站在那里里。

      他穿着一身暗纹长衫,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坠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

      可不知怎么的,那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整个人像是缩在衣裳里头,撑不起来,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东西,大包小包的,堆了半人高。

      江川看见俞兰蕊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莫名其妙地带着点紧张和讨好。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厮,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失礼,然后才又转过身,对着窗户拱了拱手:“兰姐儿,我来看你了。”

      俞兰蕊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走到门口,露出一点儿淡笑:“江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川笑了笑,示意小厮把东西放在廊下,说:“我在京城安顿好了,想着你这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就过来看看。这些东西,你收着,都是些吃的用的,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他说着,四下里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廊下那些花盆,像是要找出什么话题来,可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俞兰蕊没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等着他往下说。

      江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说:“我在东山书院读书,先生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学问好得很。住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往东走三四条街就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找我,别客气。”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忽然又提了起来,像是鼓足了勇气:“兰姐儿,咱们俩是定了亲的,往后就是夫妻,夫妻一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自然替你担着。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俞兰蕊顿时笑了笑:“江大哥说什么话了,这些东西……”

      她随意地看了看,点点头:“多谢江大哥费心了。东西我收下了。江大哥在京城,也要保重身子。”

      说着,让江川进来喝茶。

      江川却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扯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来找我”之类的话,然后带着小厮走了。

      俞兰蕊站在门口,目送他出了巷口。

      脸上带着笑意,心里面却想,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婚约解除了才好。

      回到屋子里缝完一道线,咬断了线头,把衣裳抖了抖,铺在膝盖上,看着那齐齐整整的针脚,她微微地笑了笑。

      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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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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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