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钟采苓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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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明扬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头全是恐惧。
“姐姐……姐姐你的脸……”
俞文璃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的脸生疼。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
是哪里来的血啊？
那一瞬间，她居然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疼痛提醒着她，让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肉尽翻的伤口被指尖触到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
真疼啊……
我这是……我这是伤到脸了吗？我的……脸？
迷迷糊糊之间，她想起方才江采薇那一声狂笑，她陡然就明白了。
她的脸伤了，伤得很重，只怕，再也不会有往日的容颜了。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吹得她的心也冰冰凉。
这张脸，毁了。
老爷对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情分。一个顺手收下的女人而已，她年轻，还算好看，所以老爷愿意多看她几眼。可她不年轻了呢？不好看了呢？
她打了个冷颤。
俞明扬终于敢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却不敢抱她，只是在旁边细细地哭。
俞文璃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孩子，是她弟弟，跟她一个娘。这世上，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她忽然就清醒了，前所未有地清楚。
她不能闹了，不能再跟江采薇闹下去了。那样，她只会变成一个泼妇，一个疯婆子，一个让人厌弃的女人。
她得认错。
那一瞬间，她觉得，脸上的疼都不重要了。
她得先活下去，才有以后。
于是，她缓缓转身，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皇帝面前：“老爷，妾身有错。”
皇帝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俞文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妾身错在管家不严。这院子里的门没关好，让人摸了进来。妾身错在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该跟姐姐动手。妾身是老爷的人，该有分寸，该知进退。妾身没做到，是妾身的错。”
她顿了顿，身体委顿下去，趴在了地上：“至于旁的，妾身不知道，也没做过。老爷信也好，不信也好，妾身认了。妾身命不好，摊上这些事，怨不得旁人。”
江采薇在旁边听着，又想扑过来，被两个婆子死死拉住了。她在那儿挣扎着，嘴里骂着：“你装什么装？就是你害的！就是你！”
俞文璃没理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跪在那儿低头垂目道：“妾身自知错无可赦，只求老爷给明扬一个机会，不要让他跟着妾身，被误了一生。”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心里头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淡了些。
今天晚上的事，江采薇找人来对付她，江川自己走进这个院子。但她自己，却是没做什么的。
“你说，”他终于开口，“想让我给明扬一个机会？”
“是，”俞文璃趴在地上，连头都不太，“明扬是妾身的弟弟，今年才十岁。他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读书也用功。妾身不求别的，只求老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读书，能出人头地。妾身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他还小，他还有指望。”
俞明扬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点什么，可院子里的气氛太过凝重，他什么都不敢说。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头终于生出迟到的感慨。
这个女人还算识趣。
“行了，”他淡淡地说，“起来吧。明扬的事，朕记下了。”
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江采薇身上。后者一个激灵，方才那股疯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江采薇，”皇帝冷声道，“你可知错？”
江采薇站在那儿，浑身一抖，当即就跪了下来。
知错？
她怎么不知？
孙六是她找来的，俞文璃的的脸是她毁的，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可她不敢认，如果认了，自己在老爷面前就再也没脸了。行宫那边的太上皇走了，老爷往后还会不会往这边来都不好说，若是再遭了老爷的厌弃，往后的日子，可就没法过来。
可偏巧，她听见了屋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喘息生，吱呀声，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儿子还在里头呢……
若是儿子也跟着自己一起陷在太平镇这个地方了……
她当即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知错了……妾身不该找人，不该动那些心思。妾身认罚，认打，认什么都行。只求老爷……只求老爷给川儿一个机会。”
她磕得重，额头当即渗出血来，可皇帝看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江采薇心底一凉，心里头当即明白，今晚这事，她躲不过去了。
一切都是因为她起的头。皇帝要是追究起来，她一个外室，有什么资格喊冤？
她忽然想起俞文璃方才跪下去的样子，咬了咬牙，站起来往旁边的廊柱上撞过去。
“太太！”婆子们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拉她。
但江采薇还是砰地一下，撞在了柱子上软软地滑下去，被婆子们扶住了。
“太太，太太您这是何苦啊……”
江采薇靠在婆子怀里，喘着气，脸上全是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老爷，川儿是无辜的。老爷，您不能让他被这件事毁了啊……他这辈子还长，他还有指望……”
说着说着，她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女人跟了他十几年，也算乖巧听话。生下的儿子也是个好的。
她是有错，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今晚这事，闹成这样，谁也摘不干净。可再追究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皇帝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像是看了一出烂戏，唱腔跑了调，锣鼓敲得乱七八糟，连骂都懒得骂了。
“行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倦意，“都起来吧。”
“江川的事，”他说，“不会传到外面去。他入京，读书也好，做事也好，离了这地方，没人知道今晚的事。”
皇帝又转向俞文璃：“你弟弟也跟着去。在京里找个学堂，好好读书，将来若是有出息，也算他的造化。”
俞文璃跪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石板缝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皇帝冷声打断了她的话：“至于你们两个，往后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这句，他冷淡地对今晚的事做了宣判：“此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回行宫吧，明日就回京。”
回行宫的路上，皇帝靠在车壁上，看上去疲惫得很。
马车走了一阵，苏宣和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苏宣和便知道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今晚的事闹成这样，江家和俞家那边，怕是再难相处了。”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苏宣和连忙低下头，继续道：“少爷和俞家那孩子，往后都要入京的。可眼下还没动身，总得有个安顿的地方。若是放在一处，只怕不妥；若是分开，少爷如今成年了，支撑门户无妨，那俞家孩子……”
“那孩子才十岁，身边没个大人看顾，只怕不行。”
皇帝听着这些琐碎的小事，很是不耐烦，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俞家那个二姑娘呢？今晚怎么没看见她？”
苏宣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陛下问的是俞兰蕊俞姑娘？”
“嗯。”
苏宣和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俞姑娘嫌弃俞姨娘……不愿意跟她住在一个宅子里。俞姨娘搬到江家隔壁之后，俞姑娘一个人还住在俞家老宅里，这些日子都是自己过自己的，两边没什么来往。”
皇帝闻言，倒是一愣，旋即就笑了：“她倒是有骨气。”
苏宣和没敢接话。
这个时候，皇帝倒是又提起了一点兴致：“让俞兰蕊也入京吧。照看她弟弟倒是正好。”
苏宣和应了一声，心里头却想，那位俞姑娘愿不愿意还两说呢。
皇帝靠在车壁上，又闭上了眼睛。可脑子里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的事。想着想着，他忽而生出一个念头，钟采苓的女儿，配江川，倒是有些浪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恍恍惚惚地，他想，已经十八年了啊。
原来，朕已经登基十八年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俞兰蕊就起来了。
夜里回来得迟，可睡得也不好，翻来覆去的，迷迷糊糊好似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晨风凉凉的，吹得树叶沙沙地响。几只麻雀落在墙头上，叽叽喳喳的，闹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些，转身去打水洗脸。
水刚泼出去，门就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新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笑，看着和和气气的。
“俞二姑娘？”那人问。
“我是。”
那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小的姓刘，是替贵人跑腿的。来给姑娘传句话。”
俞兰蕊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俞家小少爷要入京了，”那人道，“身边没个大人照应不行。贵人的意思是，请姑娘也跟着去，一路上照看照看。到了京里，自然有人安置。”
俞兰蕊愣了一下。
入京？
俞明扬要入京？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那人已经往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等人走了，俞兰蕊方才关了门，叫一声银鸢：“昨儿夜里，那边最后怎么了？怎么今儿忽然就有人过来，说明扬要入京？”
银鸢拿着两个胡饼过来，含糊地问俞兰蕊吃不吃，听她这么问，随口就答了：“听说俞大姑娘伤了脸，江夫人撞了柱子，两个人以后就在太平镇待着了。”
俞兰蕊心中一动：“江川和俞明扬都入京？”
银鸢含糊地点了点头：“小姐，昨儿那药，还有吗？给江少爷用的那个。”
俞兰蕊胡乱地点了点头：“有一点，你要是要，我再配就是了。”
口中说着话，她却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俞文璃嫁了江川，成了王妃，听起来多风光啊。她恨过俞文璃，恨得牙痒痒，恨得想把她碎尸万段。
可现在呢？
她和江川不可能了，毁了脸，和一个恨她的人住在隔壁，往后相互折磨着过一辈子吗？
俞兰蕊想着，心里头却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的。她以为看见俞文璃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会拍手称快，会大笑三声，会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高兴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