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竹溪有风

120、第 120 章 俞兰蕊，这

　　皇帝闻言，下意识晃了一下，眉心突突地跳：“出了什么事？”

　　那内侍忙颤声答道：“回陛下，殿下中了毒，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皇帝闻言，顿时一颗心顿时仿佛被抓住一般，整个人都有些难以呼吸，视线空茫地落在某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问：“人怎么样了？”

　　“太医们还在救。”

　　他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刚一站起来，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

　　苏宣和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低声道：“陛下小心。”

　　皇帝推开他的手，扶着桌案摇摇摆摆地站稳了，对那内侍道：“叫太医院多派几个人过去，务必要将老四救回来。

　　内侍忙答应一声，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皇帝才想起来任复礼一般，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任复礼还在想方才内侍报过来的消息，闻言忙道：“多谢皇兄挂念，臣弟并无大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皇帝颔首，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口，字斟句酌道：“太子遇刺一案，你也是受害人。朕问你，你想不想查清真相？”

　　任复礼抬眼，就看见皇帝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朕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来查。”

　　说完这番话，皇帝看着任复礼，见他脸上先是一阵惊愕，旋即露出一丝为难来，似乎要推拒的样子，片刻之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臣领旨。”

　　看着任复礼出去了，皇帝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某个荒谬的想法。可转瞬，他就想起方才老四的事，扶着桌案的手一松，整个人瞬间往旁边一歪。

　　苏宣和一步抢上去，扶住了他，喊一声“传太医”，几个内侍涌过来，七手八脚地将皇帝扶到椅子上坐下。

　　皇帝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靠在那里，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说道：“老四才十二岁不到……”

　　满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任复礼方才出了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声响。他的嘴角刚刚往上翘了一翘，就被他按下来，抬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站在面前给他领路的小内侍低着头，头也不敢抬，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

　　走到半路，另一个内侍从路旁快步上前来，躬身行礼：“齐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任复礼抬眼一看，那人确实是身上带着坤宁宫的牌子。他看向给自己领路的小内侍，后者忙道：“皇后娘娘有请，齐王殿下自去即可。”

　　于是任复礼就点了点头，跟着去了。

　　皇后所在的坤宁宫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来来回回的宫女们都低着头，走路都轻巧得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进门，就见皇后正坐在那里，看向窗外。待他进去，皇后的视线转过来，眼神灼灼地亮，里头闪烁着一丝疯狂之色。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一圈。

　　任复礼行了一礼，说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摆摆手，让他坐了，开口就问：“我儿遇刺那一夜，你与他在一处。你把那一夜的事说给我听听。”

　　她看着任复礼，说话的时候恍若泣血：“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来给我说说我儿当初到底是怎么走的。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把我当疯子一样防备着。”

　　任复礼闻言，抬头看她一眼，心里头略有些抱歉，却也并不后悔。

　　他垂下眼帘，将那一日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太子巡查开始，到爆炸之前，一五一十都说了去。

　　他说的并不跌宕起伏，反而略显平铺直叙，听起来干巴巴的。皇后却听得很认真，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捏着。

　　等到任复礼说完，她方才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声音却很平静：“这么久了，我方才知道我儿原来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心软，做事不够果断，可绝对不会主动害人。可为什么偏偏要杀了他呢？”

　　对此，任复礼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皇后自言自语了一番，忽而转向任复礼，眼中泪光闪烁，底下藏着的东西却冷若寒冰：“我知道是谁想杀他。无非是那几个小子觉得我儿死了，他们就能上位。可我偏偏就不想让他们如意。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任复礼悚然一惊。下一刻，就听皇后平静地说出了堪称是石破天惊的话语。

　　任复礼猛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我……”

　　刚开口，皇后就打断了他，冷道：“怎么，那些人要你的命，你连复仇都不敢吗？”

　　“你这样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看着对面的人愕然抬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皇后却没给他机会说话，各种羞辱的话语源源不断地说了出去。从任复礼的行宫十七年说起，到他在京城里无所事事连个宴请都没有的日子，好不容易太子给他机会，如今太子死了他，那些人想连他一起弄死，他却连复仇都不敢。

　　哭笑不得地听着皇后发泄自己的怒气，任复礼却是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想要复仇的心。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俞兰蕊。

　　当初她重生回来，第一时间是准备去刺杀太上皇来报销自己的全家。与眼前的皇后相比，何其相似。

　　怒火燃烧了她们的生命。

　　俞兰蕊正在学堂里翻书，前些时候离了书院，落下了些功课，而今要多努力努力，才能赶上大家。

　　正翻着书，忽而有个姑娘笑嘻嘻地戳戳她的手臂：“俞兰蕊，外头有人找你。”

　　俞兰蕊抬眼一看，就见傅瑶光的丫鬟正站在门外看着她。见她的视线投注过去，那丫鬟连忙屈膝行了一礼：“俞姑娘，我家姑娘有请。”

　　俞兰蕊心中诧异，傅瑶光找自己干什么？但也没有多问什么，起身出了门。

　　傅瑶光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紧绷。

　　她见了俞兰蕊，当即露出一个紧张的笑脸来，上前两步拉着她的手：“兰蕊，你同我说句实话，过去这些日子，我和安侯府对你可好？”

　　俞兰蕊不料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略觉得诧异，但依旧认认真真答道：“自然不错。”

　　傅瑶光听她的回答，脸上顿时露出笑脸来：“你确实有本事，人又聪明。可平心而论，你如今考入明镜书院，也少不了我安侯府的帮助。而今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俞兰蕊道：“说来听听。”

　　“也不是什么坏事，”傅瑶光说，“你我之间本就情同姐妹，我一想到此事，就想到了你。”

　　“侯府原本想要替我定下一桩亲事，只是我心中另有他人，不愿另嫁。但奈何人家门第高，权势大，两家之间往后只怕多有交流，若是没有个姻亲关系帮着，两家也不放心。”

　　说到这里，她偷眼看着俞兰蕊脸上的表情，见她神色淡淡，心里头顿时没底，硬着头皮继续道：“家里头就说，找一个人收为养女，结这门亲事。我当即就想到了你。虽说你身份低了些，但若是成了安侯府的养女，就不一样了。能结亲的人家自然和以往不同，若是能嫁入那一家，往后你的日子可就完全不同了。”

　　她正要再说一些嫁入那户人家之后的美好生活，就听俞兰蕊道：“我不愿意。”

　　她顿时一愣，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听被拒绝了，当即冷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

　　傅瑶光的脸一下子变了，甩开了俞兰蕊的手，怒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家？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若不是我心软，这种好事怎么轮得到你？”

　　俞兰蕊却只觉得好笑，她在这里说着对方的显赫门第，却连对方的身份都不敢说。整个人瑟瑟发抖，想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亦是心底有数，只不过是勉强过了心底那一关，还做不到理直气壮而已。

　　她当即心中叹息，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傅瑶光已经确确实实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傅瑶光了。

　　“县主，我说过了，我不去。”

　　傅瑶光的眼睛唰的一下红了：“你忘恩负义！当初我帮你进了明镜书院，而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俞兰蕊看着傅瑶光，想从那张脸上找到过去熟悉的影子，却一点都没有找到。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来，平静道：“我记得你帮过我什么。所以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不跟你计较，但这件事我不会答应。”

　　傅瑶光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当头一棒一样，摇摇欲坠起来。她捂着胸口，愤恨地盯着俞兰蕊，咬牙切齿道：“我总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被人退婚了。”

　　原本心底还存着一点怜惜的俞兰蕊听了这话，唇角慢慢地露出一丝笑容来：“我也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这话一说，傅瑶光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僵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俞兰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旁边丫鬟不安地看着她，小声叫着：“小姐。”

　　她伸出手去，让丫鬟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坐在车厢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必须要找人替自己，我还年轻，我还有大好的前程，我怎么能守在东宫，守在那个已经注定没有未来的地方。

　　她闭上眼，将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悲痛地发现，她能够拿捏的，也只有一个俞兰蕊。

　　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更重要的是，她考入了明镜书院，身份上也足够，若是替自己嫁入东宫，旁人也不会在身份上多说什么。

　　俞兰蕊，这是你逼我的。

　　我已经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