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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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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进化异种在觅食。
等这边能听到的动静稍小些,林刻从门缝中漏出一只眼睛,看到外面的情况,胃里一阵翻涌。
一团轿车大小的黏菌正铺在小花园中央,通体呈现浑浊的橙黄色,边缘向四面八方延展出网状脉络,缓慢地蠕动着,像一摊浓稠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鼻涕。
它的体内混杂着各种残破的器官和骨骼碎片,层层叠叠地裹在半透明的凝胶中。
一只蛇形异种的头颅甚至还卡在里面没有完全消化,张嘴疯狂撕下一片黏菌吞进肚子,又从尚未溶解的半截身体里挤了出来,重新融合回那片黏糊糊的整体中。
畸变这件事连微生物也要参与吗?
林刻忍着生理不适收回视线,却见身旁的怪物正盯着门缝外那片翻涌的橙黄色,碧绿的眸子里亮着跃跃欲试的光。
他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左手,看向那些平日里总是蜷起叶片边缘、懒洋洋贴在他皮肤上的藤蔓。
也不知道这只怪物和黏菌异种,哪个更强。
目光停留得有些久,等他回过神时,那些叶片已经全部缩成小球,藏进藤条的缝隙间。
林刻揪出其中一颗,强行将蜷缩的叶片捋直,那片薄薄的叶子看上去柔软无力,边缘却在灯光下泛出极细的锋芒。
他捏着那片叶子往单元门上轻轻一推,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叶片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铁皮,留下一道细长整齐的缝隙。
林刻扫了眼被切割开的钢板,又看了看身后满脸事不关己的怪物,直接用斧背在单元门上狠狠一敲。
不小的力道让门扇吱扭扭向外转开,两道身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楼道中。
正在追踪活物的黏菌异种像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样迅速收缩聚拢,变成与二楼平齐的小山,朝单元门涌过来。
林刻双眸瞬间被橙黄色占据,但他不仅没退,还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异种舞动着长短不一的菌丝,打算将他拉进身体里直接吞噬时,数百条藤蔓从地面垂直升起,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菌丝尽数挡回去。相撞时发出潮湿粘腻的闷响,像一盆水泼在厚重的帆布上。
紧接着,那些藤蔓迅速缠住异种,又骤然收紧,将它切割成数段。
橙黄色的小碎块散落在雪地上,扭动着试图重新聚拢,但更多的藤蔓从地底涌出,将每一块碎段都牢牢钉在原地。
林刻早在那堵藤墙升起时,就转身冲上二楼,踹开一户房门,穿过客厅直奔窗户,单手撑住窗台翻了出去,稳稳落在单元楼后侧的积雪中。
脚还没站稳,他已经从领口扯出螺蛳粉,撕开袋子,边跑边将酸笋和浓缩底汤抹在身上,一股强烈的味道迅速在冷空气中炸开。
林刻跑了几百米,冲到便利店所在那条街,街头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招牌比店面还大的香水店,今早一出门就注意到了。
他甩掉背包和羽绒服,往身上喷了十来种香水,不同的香味混成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味道。
林刻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斧子都没拿,只往裤兜里装了瓶香水,带着撬棍就往小城外跑,跑一段路就喷两下,直奔昨天在城外经过的那座垃圾焚烧厂,没有什么地方会比混杂着各种味道的垃圾堆更能隐藏气息。
林刻速度很快,又轻装出行,十来分钟就跑到五公里外的垃圾厂,从虚掩的大门挤进去。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让他身上冒着热气,呼吸略显急促,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林刻朝身后望去,隐约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像在打雷。
他往东冲刺两百米左右,一头扎进堆料区,比二层小楼还要高的垃圾堆已经近一个月未曾清理,即使被半消融的积雪掩盖,依旧难掩发霉酸臭的特殊气味。
扒拉开上面的积雪,那股难以描述的复杂味道瞬间刺入鼻腔,在犹豫了两秒钟后,林刻往上面喷了点香水,气味顿时更加难以言喻,就连左手的藤蔓都变得萎靡不振,仿佛要枯萎一般。
他转身就走,放弃了钻进垃圾堆的计划,只在上面滚了几圈,然后捏着鼻子跑向附近的办公楼。
由于规划不当,堆料区与办公楼之间的距离很近,在停电之后,除臭系统罢工,所以即使走到入口处,依旧能闻到很浓的臭味,林刻根本不敢正常呼吸。
他握紧撬棍挡在身前,生怕突然从哪儿跳出一只异种,每爬上一层楼就会将消防通道的门轻轻带上,直到爬上五楼,萦绕在空气中的那股味道才变淡。
林刻弯着腰摸到窗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小城的方向看去,但是因为建筑物遮挡,什么也看不清。
他靠在墙根缓了几秒,想抬手抹把汗,差点被手上干涸的棕色痕迹恶心到吐。
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哮天犬下凡鼻子也得报废。
“哈!”想到计划即将成功,林刻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从现在开始,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腌制成人肉罐头吃掉了。
他半阖着冻红的眼皮,将脑袋重重磕在墙上,这个动作让他下颌线绷紧,显得整个人愈发锋利,性感的喉结因为喘息而上下滚动,那颗点缀在右侧的浅栗色小痣在从窗户漏进来的一线阳光里微微跳动,让凌厉的眉眼中生出两分鲜活的艳色。
没歇一会儿,林刻便站直身体。他转了转发麻的脚腕,沿着消防通道继续往上,打算去顶层瞧瞧,看能不能望到城中。
没有亲眼确认怪物离开,心底还是不踏实,总担心它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背后,怪瘆人的。
他决定去最顶楼观察一下。
办公楼总共八层,之前的五层都没有异种,这并不正常,所以林刻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分外谨慎。
爬到六楼,走廊里针落可闻,没有血迹,也没有搏斗痕迹,他抬手关上两扇门,第六层暂且安全。
拐过七楼转角,林刻站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已经能看见走廊里蒙了层厚灰的地板,昭示着许久未曾有人踏足的事实。
刚松懈下紧绷的身体肌肉,余光里便瞥见身后多了一道影子。林刻心脏骤然一缩,身体快于大脑先做出反应,握着撬棍狠狠朝后劈去。
本该砸得异种头破血流的撬棍却在对上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时滞在半空中,略显拥挤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刻哪怕极力调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
那只怪物,那只永远也甩不掉的怪物正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发披散,弯着腰,踮着脚,贴着墙根,姿势鬼鬼祟祟,跟他一模一样。
胳膊上还挂着他不久前丢掉的背包和羽绒服,右手握着斧头。
林刻僵在原地,缓缓转头看向城中,视野中灰蒙蒙的建筑物连成一片,和几分钟前看到的相比,少了一栋遮挡视线的大厦。
他又转回来,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绿眼睛。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近到眨眨眼睛眼睫毛都会打架的程度,而他却浑然不觉。
林刻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快速跳了两下,等从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中回过神,想要把身前的怪物推开,没想到它先伸出手,小心翼翼摘掉他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一小片辣条包装袋碎角。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被摘下来的塑料碎角,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狼狈,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细听之下还有几分颤抖。
怪物歪了下脑袋,白发滑下肩头。
它展开手掌,白皙的掌心从中间裂开,露出翻滚的绿藤,再合上时,上面躺着几个发卡,还有一个蝴蝶结头绳。
“可可。”
林刻闭了闭眼,将撬棍一扔,砸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两只胳膊架在膝头,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沧桑。
他被彻底打败了,根本不知道该拿这只怪物怎么办。
有一瞬间林刻甚至想,不然就这么带着它算了,就当养了一只随时可能弑主的宠物,反正想尽办法都甩不掉,除了精神胜利法还能如何?
“可可。”
怪物唇角下撇,眉头轻皱,碧绿的眸子里凝着一层薄薄的冰,满脸不高兴。
林刻和它面对面站着,仿佛在照镜子。
呵呵,儿子像爹,天经地义。
精神胜利法乃是世间最伟大的发明。
他垂眸看向那只掌心里的头饰,扯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乖儿子过来,爸爸给你编辫子。”
听到“编辫子”三个字,怪物立刻乖乖摘下脑袋,还学着林刻平时的样子先把蓬乱的头发顺了两下,将那一团乱麻理成死结,这才递过去。
林刻看的眉心直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万一哪天碰到其他幸存者,正好好说着话,它突然把脑袋拧下来,或者把自己扭成一团麻花,又或者像胡萝卜一样插进地里,岂不是要把人活活吓死?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正色道:“以后不许把脑袋从脖子上拿下来。”
说完,怪物仍旧一动不动捧着脑袋,像尊恐怖主题雕塑一样立在原地。
林刻只好站起来,伸手想把它拉到台阶上坐下,刚伸出手,就看到不知被什么东西染成棕褐色的指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如影随形的臭味似乎已经渗入肌肤,与血液融入一体。
被垃圾蹭过的地方都泛了红,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痒意。
现在不管是怪物还是异种,都别想拦住他洗澡。
林刻推开挡在身前的怪物,两步就下完一层楼梯,半分钟后,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大楼,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瞧着比来时的速度还要再快上几分。
忙着去清理身上臭味的林刻完全没注意到,他不慎将怪物手里捧着的脑袋推落,掉在地上后滚出去一截,正好停在台阶旁,银白的发丝乱糟糟铺了一地。
不想要了。
它转身就走,把那颗被拒绝的脑袋扔在原地没管。
它会长出一颗新的、图亚斯喜欢的脑袋,而不是这颗总惹图亚斯生气的脑袋。
刚下了两节台阶,想到图亚斯曾经给这颗头编过辫子,无头怪物脚步一顿。
片刻后,它忽然折返回去,不情不愿地薅住头发将脑袋拎起来,提在手里甩了好几下,动作带着明显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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