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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颗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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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绝处逢生,林刻却高兴不起来,这样显得刚才潇洒赴死的自己很尴尬。
他蹲在花蕊角落,缓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放平心态。
既然死不了,就想办法出去。
林刻甩掉身上那件吸饱了花蜜、变得异常沉重的羽绒服,往上游了一段,漂浮到花瓣的闭合处,决定先礼后兵。
他食指弓起,做出敲门的动作,在花瓣上叩了叩,试图让怪物放自己出去,然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给了花瓣一拳,指关节砸上去,像打在棉花里,不痛不痒。
林刻甚至连挠手臂上那些藤蔓的痒痒这种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办法都试过了,依旧没用。
他仰躺在粘稠的花蜜中,慢慢沉回底部。
林刻叹了口气,一串细小的泡泡从唇缝溢出,还没飘到最上方便消散在花蜜里。
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头顶紧闭的出口上,看着看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怪物不会是想把他腌入味再吃吧?
怪讲究的。
他苦中作乐,竟然还真品出了几分滑稽,差点气笑。
泡吧,最好泡成巨人观,恶心死那个小怪物。
他扯过羽绒服枕在脑袋底下,反正现在死也死不掉,出又出不去,还不如睡一觉,否则说不定还没进怪物肚子里,他就先猝死了。
在甜到发腻的浓香中,林刻阖上眼,意识没一会儿便陷入混沌之中。
在他睡着的瞬间,花蜜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形,从半透明渐渐凝实为人类的模样。
怪物伸手将沉睡中的人类青年拥入怀里,用细藤将他垂落在身侧的胳膊缠到后腰,让他也抱着自己。
“图亚斯。”
浅浅的绿光中,那朵本就硕大的花苞猛地一颤,竟然又长大了一圈。
无数藤蔓从花萼底部冒出,托着花苞一路向上生长,看似脆弱的花瓣抵上天花板后并未变形,反而迅速冲开屋顶的钢架,在纷飞的碎屑中继续攀升,穿透风雪与黑压压的云层。
莫利亚塔对第三区有着非比寻常的含义,它建立于2130年,卡德里限高法令还未颁布之前,是整个世界最高的建筑物。
然而在这个晚上,莫利亚塔却黯然失色,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被远处那株高耸入云的巨大植物所吸引。
它周身萦绕着浅淡的荧光,距离稍近的幸存者甚至可以看清那些叶子上的奇异脉络,似乎是……掌纹。
“哥,你快看它的叶子!叶脉竟然是人的掌纹!好——长的生命线!”汤诚第一次给植物看手相,还有点小激动。
汤宏一行人觉得这里之前是猫形异种的地盘,短时间内不会涌入太多异种,打算在镇上休整一晚。谁知刚睡下,守夜的队员便把他们拍醒,说外面有朵怪花。
几人躲在窗帘后一瞧,正好看见那浅绿色的花瓣隐入乌云之中消失不见的画面。
“这里太诡异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在没有降雪的千米高空之上,一朵浅绿色的巨型花苞被细弱的藤蔓支撑着,月光从花瓣缝隙间漏进来,将花心照得如同某种盛大仪式的祭台。
透过花瓣,隐约可以看见其中两道相拥的影子,个子更高的那个身后飞舞着无数藤条,呈半包围式牢牢护住怀中纤长的身形轮廓。
花瓣颤动着逐层绽开,皎洁的月华为他们镀上一层银白的圣光。
怪物眸中闪烁着浓浓的愉悦,将林刻抱得很紧,与他额头相抵,有些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喉间溢出带着颤意的音调。
“图亚斯……图亚斯……”
在它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数千条银白色的圆形丝线。这些丝线并不完全闭合,都有或大或小的缺口,且以不同的速度与方向旋转。
但这些缺口恰好与林刻周身环绕的丝线互补,组合出最完美的吉那莱亚斯场域,仿佛浑然天成。
张牙舞爪的藤条软趴趴耷拉下来,卷成一颗又一颗藤球,一副激动到快要晕厥的模样。
怪物盯着那些即将结合的银色丝线,半张脸不受控制地化作纠缠的藤蔓,紧张到想把自己完全藏进林刻身体里,躲起来。
然而,在它期待的目光下,那些银色丝线并未结合,仅仅短暂交流了一秒,便各自分开,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碍。
失败了。
可可不喜欢那些小球吗?
怪物垂下长睫,脚下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花朵感受到他的情绪,迅速被浓墨浸染,变得危险又靡丽。
无数藤蔓从脚下蔓延而出,将落寞的怪物与它怀中的青年团团包裹。
怪物紧紧搂着林刻,躲进黑暗里。
它想和可可单独待一会儿。
寂静的雪夜里,某种淡黄色的植物根系疯狂扎入地底,将积雪与土壤翻搅得混合在一起,方圆十几公里都在微微颤动。
被撂了一身土的发光蘑菇欲哭无泪,在路边排成两串暖黄色的省略号,以此表达自己无声的控诉。
*
“图亚斯……”
“图亚斯……”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不太清晰。
林刻眼睫轻颤,缓缓睁开,触目所及是隐隐泛着暖橙色光芒的天穹,周身却一片黑暗。
他已经被怪物吃进肚子里了?
林刻翻身想爬起来,却发觉动作不如以往利索。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到一双没有任何茧子的稚嫩掌心。
这是分明是他小时候的身体,不仅左手完好,小腹上也没有绿藤。
林刻对这些变化感到奇怪,总不会在花蜜里泡着泡着还返老还童了吧?
他挥挥胳膊,往前方走了几步,很快就碰到阻碍,是一面圆拱形的墙壁,隐隐透着光,触手微凉,摸起来像某种石头。
这里,似乎是蛋壳。
“图亚斯……”
“图亚斯……”
那道声音又开始呼唤他。
林刻竖起耳朵,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然后朝那里走去。没走几步就觉得很累,只能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一道浅绿色的光团。他抬手轻轻碰了下,竟然直接被那团光吸了进去。
等站稳后,发现光团中央漂浮着一粒漆黑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被什么人精心雕琢过。
林刻凑近了,才看清那些刻痕是植物叶子的边缘,许多微小的叶片团团包裹成一颗小球,形成奇特的纹路。
都说叶脉对于植物相当于指纹对于人类,是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可这些叶子表面却异常光滑,像是用平整的纸张裁剪出来的,没有任何脉络。
它们是空白的,仿佛不被世界所承认的存在。
林刻有些好奇的用指尖戳了戳,那颗原本安分飘浮在半空中的种子便迅速膨胀成拳头大小,像心脏一样剧烈收缩跳动。
他忙后退两步,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是要爆炸了吗?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一株比豆芽粗不了多少的嫩苗突然从种子顶部挤出来,顶端鼓起相对于根茎来说可以称得上巨大的花苞,在林刻讶异的视线中,浅绿色的花瓣重重叠叠绽开。
是怪物。
林刻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从头顶灌进来,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慢慢放下。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睡在一个藤蔓编织的吊篮里,身上盖着被子。不仅满屋子的手雷不知所踪,就连天花板和墙壁也不知所踪。
“没有死。”
林刻轻声呢喃。
刚掀开被子,一股浓郁的甜香便从身上飘散而出。
看着皱巴巴的衣服,他狠狠皱了下眉。身上也是黏腻腻的,五个手指头都有些分不开,凝固的花蜜覆在皮肤上,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林刻深吸一口气,想起去年收的学员里,有一个小胖墩。因为老人无底线溺爱,小小年纪就超重,父母便把孩子送过来,想让他减肥的同时也学点防身术。
小胖墩性格很好,却对吃有着非同寻常的执念,在家里严格管控零花钱的情况下,他会每天早上买一个棒棒糖,隔十分钟舔上一口过过瘾,没吃完的糖就用糖纸裹好,留到第二天再吃。
怪物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想一口吃了他又怕吃完就没有了,所以时不时舔上两口解馋。
话说昨天那些花蜜真的蛮像口水……
林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寒,冷着脸脱下身上的衣服,从衣柜里找了套合身的换上,随即径直往外走。
路过楼梯口时,顺手捞起倚在墙角的斧头,他要把那只怪物砸进地里重新做藤。
服务中心一楼,几十条绿藤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一箱又一箱食物。见林刻下楼,有些讨好地凑上前,去缠他手腕。
林刻并未出声阻止,仅仅垂眸扫了眼,那些即将触碰到身体的藤蔓尖尖便缩了回去。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扫了眼几乎堆满食物的大厅,从距离最近的纸箱里拿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吃着。
那些藤蔓见状,迅速搬着同样包装的面包堆到他脚边。
填饱肚子,林刻拎起斧头,凤眸微眯:“出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藤条摩擦的声响。
林刻手臂肌肉绷紧,猛然朝身后挥去,斧刃在距离那修长脖颈两厘米处骤停。
“怎么不躲?”
怪物肩膀耷拉下来,垂着眸不敢看他,一副自信心遭受重创的模样,指尖还攥着一袋他刚才吃的面包。
“可可。”
它伸长手臂,把那袋面包递过去,隐隐带着期冀。
林刻维持着挥斧的姿势,手臂却僵在半空中。
他扫了眼有些狼狈的怪物,大早上不知去做了什么,身上满是灰,头发散乱,脸颊漆黑,像个乞丐。
“那些手雷呢?”
怪物歪了歪头,也不知听没听懂。就在他想要跳过这个问题时,一条绿藤卷着手雷从地里钻出来。怪物接过那个圆滚滚的东西,然后张开黑乎乎的唇瓣,径直往嘴里放。
林刻:?
他额角青筋直跳,已经顾不得想要给怪物砸进地里的初衷,忙上前一步攥住它的手腕:“你的脑子呢?”
他说完就觉得不妙,刚想制止,面前的怪物已经快他一步做出行动。
只见它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团藤丝编成的大脑,献宝似的送过来。
林刻:“……”有没有脑子似乎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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