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part12 ...
-
坐在私人诊所的妇科诊室里，何若和维安把头埋得低低的。时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难掩惊讶和鄙夷。她们太年轻了，根本不像怀孕的少妇。维安狠狠地回视那些用鄙夷目光凌迟她的人，而何若则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们的容颜像是被水浸泡过的花，苍白极了。
轮到了维安，维安紧张地拉着何若的手，“你陪我进去。”
护士淡淡瞟了一眼维安：“不行，你自己一个人进去。”
维安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从晃动的门缝里，何若看到手术台下，散乱地扔着一地沾血的毛巾。
突然乒乓一声脆响，是护士急匆匆地端着手术用具走了过来。那盘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何若突然觉得胃里的痛延展到小腹。
她紧紧地抓着小腹的衣服，她好害怕自己的肚子里，也正装着一个小生命。
。。。。。。。。。。
雨依旧下的铺天盖地，黑黢黢的树枝桠在狂风中摇曳，像是被推被搡，奔赴死刑。谁也看不到，伞下的何若脸色几近惨白。她把维安送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她撑着维安的伞，回到了自己家,却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举步维艰。她耳边还环绕着今天在医院里手术刀撞击的脆响，一下一下地在耳边响个不停，她觉得自己的小腹快要膨胀地裂开。很疼。
露台的玻璃门内一片黑洞洞。
何若脚步便停在了门前。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夜里醒来为她开门。她自然也不敢喊叫，她怕惊醒了众人。她该怎么向屋里的人解释她的夜奔？！
何若无望地蹲在台阶上，房檐为她遮住了大雨。风却轻狂地刮着她单薄的身体。她的背颓然地往后靠，突然，只听咔地一声轻响，门竟然被她推开了。
只不过片刻，客厅的灯便亮了。光线透过窗玻璃打在何若身上。
何若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何夕成坐在沙发上，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片暗影，看不出他的神色。何若只觉得爸爸在冷冷地瞥着她，身上蒸腾着游丝一般的怒气。天花板的灯光是白花花的，白的刺眼，臃肿，藏不得污垢，烘烤着，晒干了她。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容身之地。
何若赶紧低下头，视线掠过沙发前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白花花的面条，被汤水浸泡，没有热气。
这是长寿面。爸爸没有忘记她的生日。虽然这生日的长寿面来得迟了几乎一周。
何若的视线在碗上凝住，双眼突然有些湿润，却也只是胆怯地轻声喊道：“爸爸……你出差回来了。”
“你看看现在都夜里几点了。”何夕成冷冷说道，声音有一丝疲惫，更多的是怒气。
“爸爸，我……”何若讷声说了几个字，便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何夕成身子前倾，仔细地看着何若。何若只穿着单薄的裙子，被雨水淋得像只落进水里的小猫，低着头，拼命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何夕成声音刻意温和了一些：“若若，爸爸平时工作忙，对你疏于管教，你向来很听话，从小也让爸爸很省心。但是爸爸不管你，并不意味着爸爸不关心你。爸爸医院很忙，所以这几天都不在家。我和你妈妈做了长寿面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你都不见踪影。你向来不这样，告诉爸爸，你去哪里了，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爸爸的平静让何若更是心里不安，更有一丝内疚。
“……我去……我去维安家了。”何若依旧讷讷说道。
“维安？哦。为什么去她家？”何夕成脸色更加冷。
“因为，因为她生病了。她家里没有什么人，她爸爸一直跟她二妈住在一起。她挺可怜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你就跟她一起去医院堕胎？”
何夕成大声怒喝。因为愤怒脸上肌肉纠结着，连眼睛都因为面部肌肉的抽动而从鼻梁滑落了下来：“你赵叔刚好在那家私人诊所，他刚好看到了你，你竟然这么骗爸爸。太让爸爸寒心了！”
何若被他吓得浑身一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惊慌大叫着跑开。
何夕城也微微一愣.
这个女儿虽然很乖，很听话，可是她从来不会这样惧怕他。何夕成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失败之极。让女儿尊敬值得一个父亲骄傲，可是让女儿害怕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何夕成瞥了一眼何若，声音柔和了一些：“今天的事暂且搁着。明天还要上课，先回去休息吧。不过以后记住，别跟那乱七八糟的女孩儿来往。你是好人家的女儿，知道么？”
“知道了。”何若轻声说道，慢慢地转身上楼。
恰看到萧珊披着睡衣，站在莫言房间的门前，神色复杂莫名，恍然若失。
萧珊看到何若，神色突然有些惊慌，然而她立刻恢复如常，尴尬笑道：“何若，你莫言哥哥快高考了，却不回家，住在他姥爷家。真是的，我还有点想他了呢！对了，还有，你的生日妈妈竟然都忙忘了……这样吧，明天和何兮一起过？”
“不用了，明天是何兮的生日。”何若没有再看萧珊一眼，推开门，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萧珊怔怔地看着何若砰然一声关上门，仿佛遥远的记忆震荡开来，萧珊的心瞬间冰凉刺骨。
她想起十一年前，她嫁给何夕成时的忐忑。新婚之夜，五岁的何若敲开了他们的门。何若梳着两条小辫儿，模样冰雪可爱，她本来想抱抱她的，却看见她从背后拿出一张照片，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这是我妈妈……莫言妈妈，你住在这里，我妈妈住在哪？”
那时，她的心嗖嗖地吹着凉风，突然厌恶起这个小女孩儿起来。以后也没法改变她对何若的这个印象。她觉得何若身上有根刺，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仿佛冷不防便会被她扎得遍体鳞伤。她本是知识分子，觉得对一个小女孩儿厌恶是太过分了，便对她越发地客气起来。她或许没有发现，有时候，客气其实是疏离，是另一种形式的漠视和敌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part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