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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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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樵风是被步辇抬过来的。
他本以为是司徒烨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太极殿,又想着他身上的情毒未解,所以反悔了,想要将他接到身边。
他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到底是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司徒烨,可能只是不甘心被人算计,才会一时与他置气。只要这阵气过了,皇上就会记得他的好,他的委屈,必定会百倍地补偿自己。
也不枉费宁樵风生生放任情毒,忍到了现在。
情毒并非只有宣泄一途,不是无药可解的,只是谁说武功高手中了毒就一定要用内力压制,有情人便是水到渠成又如何?
宁樵风心中盘算着,一路过来,看着行道两侧栽种的秋桂,都觉得快慰。
他不喜欢桂花,古语有“折桂”一词,意指金榜题名。宁樵风已然是国舅,勋贵不得下场,纵然他有一身的文采韬略,也无法证明自己。
所以他恨。
他恨宁松月什么都有,还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而他却只能活在宁松月的阴影之下,成为一个表面风光的国舅。
宁樵风也讨厌别人叫自己国舅爷,所以他从来要求别人称呼自己为宁大公子,继而是宁公子,直到现在,别人提起宁公子,就知道是在说他宁樵风。
至于宁松月,已经被他的光芒掩盖下去,好似宁府已经没了这号人。
父亲母亲都更看重自己,勋贵、世家、寒门也都与自己交好,就连司徒烨,也对他格外青眼,如今的宁松月,除了一个皇后之位,还有什么?
宁樵风忍受着浑身的热意,脑中模模糊糊地想了许多他平时丝毫不会流露出来的事情,面上也不再如平时那般掩盖得严严实实。
所幸那帮下人并不会抬头去看他的神情。
在见到宁松月之后,宁樵风就更是舒畅了:只见他这位好弟弟,正一脸憔悴地站在台阶之上,虽站得高,可自己却被步辇抬着,并不比他低多少,而且还能坐得舒舒服服。
想到此处,宁樵风端起那副清高的姿态,假惺惺地冲宁松月扯了个笑容:“阿弟为何在此处,可是陛下朝你发脾气了?”
他不该这么问的,臣子过问君上后宫之事,尤其是揣测帝后感情,本就是件敏感的事。
要是被言官听见,指不定要参他一本。
只是,眼下宁樵风高烧未退,脑子都要烧糊了,又怎么会顾忌那么多,当然是自己说痛快了更要紧。
宁松月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丝毫不将他的丑态放在眼里,轻声道:“陛下就在里面,送他进去吧。”
太监们低着头,稳稳当当地抬着宁樵风往里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宁松月忽然压低嗓音,道:“阿兄,我若是你,就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哄得他春风一度,否则下次便再不会有机会了。”
宁樵风惊愣地转过头:“你……”
宁松月嘴角诡异地弯起,笑眼弯弯,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宁樵风说不清是被他诡谲的模样吓着了,还是被他那句威胁刺激到了,双拳紧紧握起,眼中一簇火苗越发烧得旺盛。
宁松月可以肯定,接下来至少有两三个时辰,司徒烨是抽不开手了。
他这才慢悠悠地下了台阶,摩挲着腰间圆溜的玉佩,慢慢走向阴冷潮湿的刑房中。
早有太监在刑房外面等候,殷勤地给他披上了厚实的大氅,还往他脚上套了一层羊皮垫子:“殿下,里头又潮又冷,地面滑,还需小心着些。”
“嗯。”宁松月淡淡点头,“你们有心了。”
刑房太监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背脊愈发地弯下来,在前头为宁松月引路,并介绍着最里侧的刺客情况:“这帮人定然是养了很久的死士,刚被抓住,就有四个自尽而亡,两个稍微慢一些的,也差点去了,要不是殿下宫里的侍卫帮忙,只怕连这唯一的活口也留不下来。”
其实本该是唯二的活口,谁让皇上自己给弄死了一个呢?
奴才又不能说主上的坏话,只好略了过去。
太监焦心道:“若想要让他们开口,只怕很难,这些人恐是从小就被洗脑,一心只有他们幕后的主子。”
“无妨。”宁松月道,“只要是人,就有求生的本能。”
何况方才宁松月已经打听出来,两个刺客虽然是被关在不同的牢房,但是能互相听得见说话声的。
也就是说,司徒烨在审讯那个死掉的刺客时,另外一个刺客将同伴是如何渐渐被折磨死去的过程听在了耳中。
毒死太快,不过是瞬息的痛苦,刺客自然可以不怕。
但折磨致死,却是不一样的感受。
宁松月倒是还要感谢司徒烨,若不是他之前那番举动,只怕想要勾起这唯一活口的求生欲,还要他再花一些工夫。
“没有谁,生来就一心想死的。”宁松月看着湿冷的地面,叹息道。
就算是当初万念俱灰的自己,不也还是从酷刑中熬了过来,只为了一线生机吗?
宁松月收拢思绪,将太监叫过来,耳语一番。
太监听得连连点头,很快便照着宁松月的吩咐准备。
于是没过多久,一张八仙桌摆在了牢房前面,上面摆着热腾腾的好酒好菜,哪怕隔着铁栅栏,饭菜的香味也能飘进牢房之中。
被关在牢房里的刺客浑身瘫软,动弹不能,只能眼睁睁地任由香气从自己的鼻子钻进去,勾引他的五脏六腑。
而牢头们偏还坐在八仙桌前大鱼大肉地吃,边吃边夸赞:“这御膳房的烤乳猪做得就是香啊!皮酥肉嫩,肥而不腻,爽!”
“这壶陈年花雕也是绝了,一口饮下,唇齿留香!”
刺客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然而轮到他时,牢头给刺客灌的却是苦涩的药汁,只为了吊他一口气,没打算让他填饱肚子,连口稀粥都没有。
第二天,也是同样的大鱼大肉在前,香飘四溢。
除了饭时之外,刑房外居然还有戏班子彻夜唱戏,敲锣打鼓好不消停,即便刺客想要以睡眠抵住饥饿也是不成。
睡又睡不成,吃又吃不饱,没过两日,刺客就变得浑浑噩噩起来,眼里冒着绿光。
宁松月在外面遥遥地看了一眼,对牢头道:“可以了,进去问问,他招不招。”
牢头虽心里还有怀疑,却仍是过去问了,没多久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惊喜道:“招了,殿下,他说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