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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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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松月长睫微颤,定了定神,镇静地对阿真道:“不可,阿真已经长大了,方才不是还说不惧雷电吗,怎么这会儿又害怕一个人睡了?”
“这,我……”阿真耷拉眼角,垂下嘴角,一副委屈却又不敢辩解的可怜样。少顷,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切慌忙地说,“可是有坏人要从阿娘身边抢走阿真!千真万确,那坏人还写书信挑拨我与阿娘的感情!”
宁松月微微讶异,不过很快想到,写信的只可能是意识到事情不受控制的庄俊真。
他便侧头看向阿真:“阿真可相信那人说的话?”
“不信!”阿真摇摇头,自豪地拍着胸脯道,“我把那信给烧了,狗屁不通,字也写得丑的很,那坏人一定也长得很丑,所以都不敢露出脸来!”
宁松月轻轻一笑:“对,是很丑,丑得不敢出现在阿真的面前。”
阿真得意洋洋,识破一个坏人的阴谋诡计,还得到了阿娘的赞赏,不愧是八岁神童,长京城里没有比他更乖巧聪慧的孩童了。
宁松月看他如此志得意满,心下更定,便对阿真道出前来寻他的用意:“阿真,若有歹人为难我,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阿真顿时显现几分凶狠的神情来:“谁敢为难阿娘!阿真定会好好教训此人,教他有死无生,后悔到这世上活一遭!”
宁松月忍笑:“倒也不必,不过是帮我去教训一个人,尽可以漂漂亮亮地赢他,不必手下留情。只是阿真还需与我做一场戏,不能让人察觉你我相识,还要端着姿态,阿真可能做到?”
阿真使劲点头:“阿娘放心,吾必不负阿娘所望!”
宁松月笑着看他:“真好,我就知道阿真不会让我失望的。”
不过是回去的一路上与阿真描述了一遍,这孩子便记住了司徒烨与宁樵风的形貌,还有对应的称呼,应对之法。待到进入院中,得到召见,就见阿真已经能自如地下跪行礼,神色平静地口呼“万岁”。
没人看得出来,庄俊真内里已经换了个人格。
司徒烨见来人是庄俊真,望着宁松月畅怀一笑:“还以为皇后搬救兵搬去了哪里,没想到搬到了庄爱卿!这下可不是朕说的,满长京谁不知道庄大人文采风流,于手谈上却略逊樵风一筹,樵风棋艺是长京一绝,你还不如早早认输。不过是一把前朝匕首,朕还可以再找一把给你,何必与樵风争呢!”
宁松月嘴角微翘,视线扫过故作镇定却又紧盯着自己的宁樵风,轻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皇上也不必这么早就下定结论,否则到时兄长输了,岂不是尴尬?”
打蛇七寸,打人打脸,宁樵风的脸色顿时再也不复平静,而露出了一瞬的狰狞。
但他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庄俊真,心下又稍稍安定。庄俊真棋艺高绝,常有出人意料的布局,不过他与庄俊真对弈,倒是自己赢多输少,只要认真应对,庄俊真亦不足为惧。
反倒是为了赢下彩头而去求助庄俊真的宁松月才是走了一步臭棋。庄俊真从来就不欣赏宁松月这般无能的男子,无法建功立业不说,还要与一群女人争宠,一辈子囿于天子的后院,与攀附男人而活的女人又有何区别?
每回宁樵风与庄俊真谈及他这不成器的弟弟,庄俊真言辞之中尽是对宁松月的不以为然。虽不知庄公子为何会答应成为宁松月的帮手,但他必然不会为了宁松月出尽全力。
宁樵风又悄然看了庄俊真一眼,后者仍旧没有看他,但宁樵风却觉得庄俊真一定在留意着他。他在长京城里见多了,为了博得他的关注,与他站到对立一面,以期棋逢敌手,共筑佳话。
宁樵风视线垂落,心底的那一丝紧张也尽数散去,他算是猜到庄俊真为何会答应代宁松月下棋了。
却原来,庄俊真与别的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宁松月像是没看见宁樵风唇角自以为是的嘲笑,对庄俊真眨了眨眼:“那便请庄大人为我执棋,也叫陛下看看长京第一才子究竟谁更名副其实。”
阿真被他看得浑身热血涌动,恨不得马上将宁樵风杀得片甲不留,他当即撩开衣摆坐了过去,下颌微抬,视线略微不屑:“请。”
他不但要赢,还要帮阿娘赢得漂亮,让对方先行,哪怕那歹人占得先机,他同样也能把歹人打得落花流水!
宁樵风见阿真如此杀气腾腾的眼神,还以为他真是铆足了劲博自己青睐,矜持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便执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清脆地落于棋盘之上。
司徒烨极爱他神采自信斐然的模样,此时见宁樵风起手落子如胸有成竹,双眼闪着慧光,一片痴心更是疯狂跳动,满眼仿佛只看到了这个人,恨不得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司徒烨的目光无法从宁樵风的身上移开,可内心却又生出一个细小的声音,暗道:若是樵风大获全胜,皇后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只怕宁松月已经十分后悔邀请庄爱卿来助阵了,这会儿正是要哭不哭的丑态。
司徒烨这般一想,便转头去寻宁松月,目光落在宁松月脸上时,顿时一怔。
宁松月并未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颓丧羞恼,更没有露出哭唧唧的丑态,而是撑着下巴看向庄俊真,眉眼里都是浅浅的笑意,轻松惬意,丝毫不紧张。
司徒烨眉头微蹙,又见庄俊真执白棋走出一步后,小幅地扭了下头,偷偷与宁松月对视一眼。
宁松月对他露出个鼓励的笑,庄俊真便端着高冷姿态,又冲宁樵风抬了抬下巴。
再看宁樵风,此时的他却不复此前从容,鬓角微微汗湿,下棋时指尖都在犹豫地颤抖,棋盘上明明还有很多位子可走,可他却有种被逼到死路上的绝望感。
宁樵风到底也是个才子,算棋之力不同凡人,他能看出棋盘上处处陷阱,便能粗略算到自己再怎么用心,也会输得一塌糊涂!
不,这不可能!
宁樵风怎么都不能相信,庄俊真怎么可能会赢自己,还赢得这么轻松?!
他却不知,庄俊真与他对弈,大多数时放水严重,让他屡屡赢得最后棋局。
庄俊真有意捧着宁樵风,是因为他早就看出司徒烨对他有情,同时他那才子之名又可以聚集一批年轻的有志之士,只要将这些人收入囊中,过得三年五年,焉知不能入朝为官,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
到那时,明面上这些人是为宁樵风而吸引,暗地里却是在为丞相府做事。如此一来,庄俊真即便还未有丞相之名,却早已有丞相之实。
哪怕是司徒烨也看不出任何问题,毕竟宁樵风为了避嫌,只有国舅称号,却无实权,纵然他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又怎么称得上是结党营私?
可惜,庄俊真为宁樵风织就的谎言,终究是被阿真无情地破开了。
阿真为了赢得漂亮,不但下手毫不留情,更是将宁樵风的弱点全部暴露出来,再一一鞭尸,不仅赢得漂亮利落,还狠狠地羞辱了宁樵风一番。
棋盘如战场,白子将黑子围剿得丢盔弃甲,灰头土脸,再看宁樵风,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司徒烨也跟着心情愈发沉重下来,尤其是在看到宁樵风输不起,还想再力挽狂澜时,不禁有些在内心责怪起他来——输得好看点还好说,如此败局已定,还要垂死挣扎,真是一点都不好看。
司徒烨心中略略失望。
“就到这里吧!”皇上最终还是发了话,他不忍看到宁樵风挫败狼狈的模样,只好代他开了这个口,“是樵风输了。”
阿真露出欣喜的笑容:“我赢了!阿……殿下,微臣不负所望,替殿下将彩头赢回来了。”
宁松月也对他温柔笑道:“多谢庄大人。”
司徒烨心头没来由的烦躁,他起身挡在宁松月与庄俊真之间,不耐烦地说:“庄爱卿今日让朕见识到了出神入化的棋艺,改天朕还想向爱卿讨教讨教,不过今日已晚,爱卿还是先回去吧!”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又转头对宁樵风道:“樵风也回去休息吧。”
宁樵风脸色微青,他在院子里养伤多日都没来看过宁松月,就是暗中与他赌了一口气。如今他以自己伤势渐好为由,主动出现在青竹院,不免带了些炫耀的心情来的,他知道司徒烨一见到自己就走不动道,便是故意提出棋局,要让宁松月出丑的。
没想到,出丑的却成了他自己。
临走时,宁樵风又往房内看了一眼,只见司徒烨已经拽着宁松月往里间走去,什么也看不清了。
守在门口的谷公公恭敬地冲他尖声道:“国舅爷,还请快点走吧,陛下都发话让您回去了,还看什么呢?”
宁樵风脸色发黑,他只觉得这公公话里有话,似是故意气他。
而房间内,宁松月被司徒烨拽着,一瘸一拐地被拖着走,他用力地甩了一下手,冷脸道:“司徒烨!你发什么脾气,松手!”
司徒烨当真停了下来,面色不善地转身瞪他:“你敢直呼朕的名字?”